第187章 夢境下(1 / 1)
結果在半天之後,趙將軍就收到了一條好訊息,胡梁聯軍如今正在往黃河河岸邊撤退,看樣子是想渡河之後進入那邊再行駐紮。
趙將軍聞言頓時大喜,麾下眾將也是高興不已,因為只要等待時機,就能夠將對方一網打盡。
部下將領更是直接大笑著說道:“胡軍軍隊簡直是自己找死,在這種時候竟然還敢偷偷渡河,這對我們來說簡直就是天賜良機,末將願意率領五千人前去追殺賊軍,如若不勝,甘願受到軍法處置!”
趙將軍其實也正有這樣的打斷,所以他並沒有阻攔,而是對部下將領吩咐道:“你要仔細的看著點,一定要等賊軍過河過了一半的時候再去,這就叫做半渡而擊,既能夠打擊賊軍,又能夠提振我軍士氣。”
那將領這一次罕見的沒有表示不滿,拍著胸膛說道:“趙將軍,你放心吧,一切都交給末將了,今天末將一定讓胡人喊天天不應,讓他也知道知道,什麼是絕望!”
趙將軍聞言點了點頭,他也覺得這一次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對部下將領勉勵了幾句,讓他率兵出戰。
“兒郎們,隨我殺!”那將領躍馬舞搶,精神抖擻,率領著五千本部兵馬直接向著黃河的方向殺了過去。
“胡賊,今日就讓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那將領大聲呼喝,率領著士兵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當那將領的軍隊來到了前面不遠處一處森林的時候,只聽得一陣梆子響,隨後就是一陣猛烈的破空之聲傳來。
那將領聽聞後頓時面色一變,大聲叫道:“不好,中了賊兵的奸計,大家隨著我趕緊撤!”
隨後那將領也不去理會那些正在遭受敵軍的羽箭襲擊的麾下將士,自己一馬當先,在親兵的保護下開始向外猛衝。
那將領率領大軍死力的往外衝殺,然而胡軍的隊伍將他這支隊伍重重包圍,無論他怎樣奮力衝殺,卻始終無法殺出重圍,不由得苦笑道:“沒想到我竟然會死在此處!”
然而就在這時,只聽得後面不遠處傳來了喊殺聲,隨後一支隊伍向著這邊將領所在的方向殺了過來,直接殺透了重圍,來到了部下將領的面前。
只見一人喘著粗氣說道:“將軍,我奉趙將軍之命前來救你,速速與我一起突圍。”
那困頓將領見了頓時眼眶都紅了,一臉感動的說道:“這一次多虧你了,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用得著之處,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隨後部下將領隨著那人一起殺出來,可是沒想到敵軍越聚越多,就連前來支援的部隊也都一起陷入了敵軍的重圍之中。
“這,這,到底有多少敵軍?”後來的援軍將領不由得心中詫異,完全沒有想到就連他也都陷入了敵軍的包圍之中。
茅偉志猛然驚醒,只見滿堂風停,燈火搖曳,繼而漸漸地暗了下去。
原來一切都是夢,自己居然夢見趙將軍打戰的情形,還栩栩如真。
唐博提著一盞燈,走近了問道:“茅大人?”
茅偉志虛汗滿背,不住喘氣,唐博忙放下燈,快步上前,試了試茅偉志的額頭。
“生病了?”唐博問道。
茅偉志臉色蒼白,坐著直喘氣,說:“我夢見……趙將軍在打戰...”
唐博色變,繼而勉強鎮定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茅大人……你別……自己嚇自己。”
茅偉志勉強定了定神,朝唐博點頭,跑出政事堂外,唐博在身後喊道:“茅大人!你去哪裡!冷靜點!不可進宮!”
街上空曠無人,茅偉志獨自走過拐角,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梳理此事,只是一時昏頭昏腦地就跑了出來。
待得在宮牆下喘息片刻後,茅偉志方冷靜下來,改為朝城南欽天監走去。
夏夜銀河如帶,繁星燦爛,全城漸歇,燈火零星,正是觀星的最好時機,欽天監正陳慶正站在高臺上,見茅偉志拾級而上,頗覺意外。
“今天偶得一蹇卦。”陳慶笑道,“沒想到來的竟是右相大人。”
茅偉志微笑道:“蹇乃異卦,下艮上坎相疊,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陳慶問道:“什麼風把右相大人吹來了?”
茅偉志道:“夜間被噩夢所擾,所以過來拜訪陳大人,一解心頭之惑,盼大人教我,如何除去心魔。”
陳慶會心笑笑,卻不多問,答道:“是右相大人日間政務繁多,心神不寧而已。天子九五之尊,宰輔有文曲加身,須臾心魔,近不得茅大人的身,當可放心無礙。”
茅偉志也不忙說,走到陳慶身邊,與他一同抬頭觀測天象,陳慶忽有所感,問道:“茅大人也參周易?”
“昔年先生曾教過些許。”茅偉志答道。
孫興當年不信鬼神,茅偉志從小也不信,但周易是孔子作的注,孫興學貫百家,未專攻儒經,但五經裡,茅偉志也多多少少學了些。
“孫老學識淵博,實非我輩能及。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這個機會,跟著孫老讀書。”陳慶嘆道。
“老師生前授課嚴厲。”茅偉志也不自覺地嘆息道,“他的本事,我只學了個皮毛……現在想起來,常常後悔,早知道當初再刻苦一點。”
天空中,一顆流星劃過。
茅偉志已成驚弓之鳥,到觀星臺來,正是想問陳慶天象是否出現異兆,此刻看到流星,更是心驚,臉色一變,陳慶就看出來了,安慰道:“流星乃自然發生,右相大人不必擔憂。”
茅偉志道:“監正大人夜觀天象,可有所獲?”
陳慶自嘲地搖搖頭,沒有回答,茅偉志心裡也覺得荒唐,北伐之事,大家從來沒想過問問老天爺,反而卻是在這個時候,最不該迷信天意的自己,倒是迷信起來了,半夜三更跑來問卜蒼天。明日朝臣要是知道了,免不了又被胡說八道地揣測一番。
“譬如說……”茅偉志道,“將星如何?”
陳慶似乎十分好笑,朝茅偉志解釋道:“茅大人過慮了,自古欽天監只觀天象,雖素有歲星犯主,將星隕落一說……”
茅偉志心道你這傢伙,不問你還沒事,一開口還真敢說……
“……但在下以為,都不過是個現象而已。”陳慶道,“有心人,自然會利用異兆大作文章,然而不可盡信。歲星犯主,時常可見,不足為奇,乃季節更替的法則,至於星體隕落,本是前朝人裝神弄鬼的無稽之談,大人試想,自有史以來,世間名將何其多?若每將一死,天上便有星隕落,撐不到上千年,東方七值那一塊,早就空了,還哪來的星星可落?”
茅偉志莞爾道:“也是。”
茅偉志把自己的夢境朝陳慶詳細說了,陳慶聽完後安慰道:“茅大人只是公務繁忙,心神不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您與陛下都時時擔憂北伐勝敗,更甚而擔心將士們攸關性命矣事,這話平日君臣都不敢說,憋在心中,夜裡便有夢現。”
茅偉志本來也是這麼想的,遂欣然點頭,陳慶又道:“再不然,您看天上星辰,史上名將、名相、名君、名臣層出不窮,每一位英雄的現身,便主宰了一個時局,待得發光發熱過後,便如同方才那顆流星,發出耀眼光芒,消逝於夜空中。有結束,才有新生,世間萬物,不外如是。”
“陳大人說得是。”茅偉志肅然道,“受教了,陳大人倒是想得開。”
“生乃道之有,死乃道歸無。”陳慶笑道,“修道,就是為了勘破生死,站在比時代更遼闊的位置,去順應天道,看看世間。”
觀星臺深夜,涼風習習,銀河燦爛。
茅偉志與陳慶互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