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再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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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上一片肅靜...

“以夏侯琅一人之力,無法獨立決策前線戰機。”半晌後,趙昌率先道。

茅偉志道:“我可趕往大雁關,進行協助。”

秦承澤道:“開什麼玩笑?一國宰輔親自上陣領兵?!”

茅偉志也知道趙將軍一死,前線的大軍就全壓在夏侯琅肩上,夏侯琅雖跟隨趙將軍多年,名分是同僚,實是結義兄弟,但於兵法上,更像師徒。

可是就這樣把大軍交給夏侯琅,秦承澤也不敢冒這個險。

張安道:“茅大人,恕我直言,夏侯琅是否與北梁族中,早已暗通訊息?”

茅偉志道:“將領偵查軍情,必然有自己的渠道,難道派什麼人當臥底,都要一一告知張翰林不成?”

張安怒道:“趙將軍臥底又是怎麼回事?你能擔保夏侯琅不是為了進取北梁,刻意漏出的風聲?”

“夏侯琅要想把趙將軍給賣了!”茅偉志也怒吼道,“他當初就不會從北方把你這隻畜生給救回來!”

張安卻絲毫不懼,喝道:“他與北梁傳遞訊息,本來就是極其危險之舉,就算他毫無此心,你又怎麼知道不是被北梁王將計就計?”

“夠了!”秦承澤一聲怒吼,朝廷肅靜。

“中原陷落後,南渡前一戰之將,如今已去得差不多了。”袁沐才嘆了口氣道。

袁沐才一開口,群臣都不敢再說話,茅偉志雖是右相,但袁沐才資格尚在他之上,也不敢多說。

“林將軍,王將軍,孫將軍……”袁沐才道,“都少與趙將軍合兵,通曉趙將軍兵謀,並能獨自率領趙將軍舊部,重拾士氣之人,不多……”

茅偉志知道袁沐才這麼說,不過是委婉之言,這事他也想過不止一次。

當年和胡人打過仗的,不是老死了,就是戰死了,自從回南後,也就這麼寥寥幾個。

淮揚府的新將領自有其派系,調上前線去帶兵,一來趙將軍的兵不服管;二來也無法與夏侯琅配合。

唯一的老將只有林將軍,但林將軍帶慣了御林軍,當年派他出徵已屬勉強,現在上前線,接手十萬人,明顯在他能力之外。

袁沐才又道:“老臣昨夜便在思考此事,以目前來說,朝中唯一人選就是林將軍。”

茅偉志道:“我還有一人選,可令胡大軍領軍。”

胡大軍自從打獄中放出來後,已被調任麗州,秦承澤最後還是聽從了茅偉志的建議,讓胡大軍帶兵,並防守麗州。

但此刻若要把胡大軍調回來,則麗州便無人守衛,只怕海寇將乘虛而入。

林將軍安靜站著,他臉上看不出表情喜怒。

袁沐才又道:“先問林將軍,若讓夏侯琅收拾殘兵,接手趙將軍兵馬,由你代替夏侯將軍,統帥剩餘軍力,得勝機會有幾成?”

靜謐中,林將軍開口答道:

“不足三成。”

“再說胡大軍將軍。”袁沐才道,“胡大軍雖慣用民兵,卻擅步兵,且其人適平原戰,不擅遊擊與應對遊擊,只怕也不妥。”

茅偉志道:“所以林將軍與胡大軍配合,雙方可形成互補。”

袁沐才道:“茅大人覺得,勝算有幾成?”

茅偉志黯然沉默,事實上就連他也說服不了自己,但事到如今,林將軍與胡大軍二人,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秦承澤道:“眾卿忘了,趙大哥生前,與他一起帶過兵,打過仗的,還有一個人。”

朝中群臣神色微動,秦承澤雙眼通紅,道:“還有朕。你們忘了,自當初在京中,朕還是三皇子時,便跟隨趙大哥習練領軍。”

張安色變道:“萬萬不可!陛下尚無子嗣,怎能貿然親征?”

“皇后已有身孕。”秦承澤起身道。

茅偉志知道,秦承澤雖說曾經帶兵,但也是頑強不屈,他一直覺得秦承澤有領兵的能力,只是被朝廷拖了後腿。

泱泱大秦,若說誰最生不逢時,確是秦承澤無疑。

在第二次上京時,他就相信,假使有一日讓秦承澤全無阻礙地帶兵出征,他一定能打個勝仗。

然而事到眼前,茅偉志又開始顧慮起別的許多事——包括夏侯琅能否與秦承澤配合,在子嗣未出世的情況下御駕親征,乃是史上罕見之事。

若秦承澤戰死……那麼大秦的重任,就落在了杜萱與她的孩子,以及茅偉志的肩上。

尋思片刻,茅偉志什麼也不敢多說,只是答道:“陛下,請三思。”

秦承澤長嘆一聲,說:“先看看大哥吧。”

群臣在秦承澤的帶領下出了宣武門,浩浩蕩蕩前往內城門,迎接趙將軍的靈樞。

茅偉志大哭過無數次,本以為自己早已麻木,然而站在趙將軍的棺槨前,仍是不由自主地哽咽,紅了雙眼。

仵作開棺,茅偉志以頭抵著棺木,險些昏倒過去。

秦承澤潸然淚下,朝臣們一併痛哭起來。

趙將軍偉岸身軀被打斷了雙腿,曾經剛毅的臉上,已剩兩個血洞,雙眼被剜去,一口牙齒在生前被活生生拔除,舌頭被割斷。

他的屍體安靜地躺在棺材內,茅偉志急怒攻心,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茅大人……”

聲音漸漸遠去。

茅偉志昏迷中,彷彿又回到北方的戰場。

他看見前面那兩個被胡人圍困的將領帶人衝殺了大半天,不僅沒等破開重圍,反而損失了不少將士,就連部下將領都受了輕傷,再加上他們大半天沒有吃飯了,士氣開始下降。

“趙將軍人在哪?為何還沒有來救我們?”

“看起來這一回是指望不上他了,我們只有自己想辦法了,我們同時向著不同的方向突圍,這個辦法不行,因為賊軍實在太強大,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向同一方向突圍,這樣才有突圍的可能,我記得在我後方是一片松林,方才賊軍就是在那裡放箭,因為離得不是太遠,估計胡軍的防守力量不是太強,我們聯手的話,很有突圍成功的可能。”

“那就依兄弟所言,我們向著你的背後突圍。”

兩個人商量了一番,隨後率領軍隊,同心協力的向著一個方向發起突圍,由於二人本來也算是悍勇,再加上現在困獸之鬥,不顧性命的向前衝殺,竟然真的殺出了一條血路,成功突出了重圍。

“哈哈,天不亡我!”那將領絕處逢生,心中十分得意,不禁哈哈大笑。

援軍將領也是一種劫後逢生的神色,滿臉的喜悅。

不過援軍將領隨後想到了其他的友軍,尤其是趙將軍,不由得說道:“也不知道趙將軍怎麼樣了?”

可是前面那位將領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胡軍勢大,我們也是剛剛脫離危險,根本無從尋找趙將軍的下落,先不說哪怕我們捨生忘死的去尋找卻也未必能夠找到他們,就算真的能夠找到,我們值得冒這個險嗎?我們被圍困了大半天,他們可曾管過我們?”

援軍將領一聽這話頓時一聲長嘆,這將領說得不是沒有道理,自己剛剛脫離危險,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去找別人呢?下一次再被包圍,很可能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所以兩個人默契的不再提這件事,迷迷糊糊的不辨方向,找準一個方向瘋狂奔逃,結果來到一座城下。

來到這裡之後,二人這才派人打聽戰場上所發生的事情,結果這一打聽才知道,原來不只是他們,就連趙將軍和夏侯琅的軍隊也全都遭到了埋伏,陷入重重包圍之中。

夏侯琅率領軍隊僥倖突圍,跑到另外一個方向去了。

趙將軍卻始終沒有突圍的訊息。

茅偉志再睜開眼時,一臉淚水,前面做的夢居然還有後續,那是不是表示趙將軍被俘還有內情?

茅偉志頭疼欲裂,翻身坐起,連滾帶爬地下了床,跪在地上大哭。

口中升起一股甜血,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阿志!”秦承澤快步入內,讓茅偉志坐起。

茅偉志閉著雙眼,悲痛道:“大哥他究竟圖的什麼……一輩子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秦承澤雙眼通紅,哽咽道:“明天我會率軍出征,阿志,仗還沒有打完……”

茅偉志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

他一時間悲苦不勝,伏在秦承澤肩前,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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