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曾經的戰友二（1 / 1）
這身油頭粉面的扮相，這幅趾高氣揚的姿態，活脫脫的地痞流氓。
此時，僅用一扇小門隔斷的內廚裡，一名留著熱情似火蓬勃長髮的少年正在幫他身邊繫著圍裙戴著手套的中年婦女清洗碗碟，雖然這裡一天也不會有多少顧客上門，但看得出來，這對母子經營店鋪很用心，灶臺上的廚具乾淨整潔，櫥櫃上的碗筷羅列有序，整個內廚雖然狹窄，但因為空間利用的合理，所以並不給人擁堵雜亂的感覺。
除了一頭顯眼的紅頭髮，男孩並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剛剛一米七的個頭在男孩子當中甚至還有那麼一點矮，他彎著腰在水池旁，將很久沒人使用已經蒙了灰塵的碗碟重新用清水過了一邊，一旁的中年婦女則是在準備著今天用的食材，這些東西不多，大概也就不超過二十個人的份量，而這，也差不多是小店現在一天的銷售量，幸好這店鋪是她們自己所有，否則就這微薄的收入，恐怕還不夠支付房租。
砰一聲，像是勺子撞擊瓷盤的聲音，正彎著腰背對著大門的紅頭髮男孩眯起了眼，他雙眼中竟是有著一圈圈電弧在炸裂，順著櫃檯向外望去，桌上瓷盤被砸出一個缺口，勺子掉在地上，而扔勺子的兩個殺馬特青年正起身朝外準備離開，一腳踢開板凳的同時用十分洪亮的聲音嚷嚷道：“這都做的什麼東西，真他＊難吃！”
“王八蛋”男孩怒道，也不見他有何動作，眨眼間竟是從廚房消失來到了大門口，瘦弱的身軀擋在兩人面前。
“給錢！”男孩伸出手，一臉的厭惡。
兩人嘴角掀起冷笑，極為不屑地說道：“自己欠了多少債，心裡難道沒沒個數嗎？還有臉問我們要飯錢？”
“你們，找死！”男孩怒不可遏，猛地抬起那被電弧纏繞的手臂，作勢就要打。
“流星，住手！”這一巴掌最後還是沒有打下去，男孩的母親及時出現，那位中年婦人叫住了她，從內廚小跑著趕來擋在他面前，眼神溫柔地搖了搖頭。
“媽，他們根本就是故意來白吃白喝的！”男孩看著兩個連滾帶爬逃命去的地痞，很是不忿地放下手來。
“可是他們說得並沒有錯啊！”男孩的母親只是輕輕揉著他的頭
男孩的眼神瞬間就黯淡了下來，就像黑暗中最後一絲光亮也被無情的吞噬，淚水囤積在眼眶，將憤怒沖刷的一乾二淨，只剩下濃濃的不甘和令人心疼的委屈。
“媽，那真的不是我們的錯？為什麼所有人都要來指責我們！”男孩眼神顫抖，緊緊握住的拳頭由於太過用力，指甲都快嵌進肉裡。
“我知道不是你們的錯，但我知道沒有用，得讓其他誤解你們的人知道才行啊！”男孩的母親安慰道。
男孩點著頭，像是無奈，更像是已經死心，牙齒死死咬住嘴唇，他沒有說話，但心裡卻有很多很多話想說。
…………
今天的客人比往日要多，在送走了兩個明顯混吃混喝的地痞流氓後，又有一名客人來到小巷深處，走進了這家人跡罕至的店鋪。
“阿姨，一碗牛肉麵，多湯少面。”男孩和母親剛走進內廚就聽到身後傳來點餐聲。
男孩身形一滯，猛地轉過頭來，驚喜道：“老大！”
澈安靜立在門口，今天的他戴上了那副只有教書先生才會佩戴的金絲邊老花鏡，中指向上扶了扶鏡框，露出溫和的笑容：“如果可以，再加一瓶啤酒！”
澈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正是剛剛那兩個小混混的坐過的地方，中年婦人拿著抹布趕緊上前來，卻被他伸手製止：“阿姨，你忙吧，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說著，澈接過她手中的抹布，半點不嫌髒的收拾起來，將桌上凳上剩菜米粒全部盛好，倒進專門的鐵桶裡，又找來掃帚將地上的垃圾掃乾淨，整個過程輕車熟路，井然有序，看得出來，他平日裡並非生活優越的富家公子，這些活計他幹得不少，一點也不陌生。
“那…流星，你們聊吧。”中年婦人接過澈重新遞過來的抹布，向流星招手，後者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坐在了澈的對面。
澈算是四大留級生中最擅於交際的了，可此時面對這個名叫流星的大男孩，他一時竟沒了話說，來得路上他準備了很多的說辭和問候，但此時全卡在了喉嚨，他只是安靜看著因為不知所措而低頭一直玩弄自己手指的男孩，想起三年前他剛進學生會時候的樣子。
那時的他熱情似火，朝氣蓬勃，是能夠為所有人帶來生機、活力、歡樂的開心果；那時的他彷彿從來不知憂傷悲愁為何物，臉上總是洋溢著明媚如春光的笑容；那時的他樂觀、向上、勇敢、積極，絕對不會為了一點小事和地痞流氓去爭鬥；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的大男孩。
然而現在，他一頭鮮豔的紅髮已經沒了光澤，眼睛裡只剩下不甘和委屈，就連面對自己坐著都顯得手足無措…這三年的時間，不僅對他們三個是一種煎熬，對於流星，同樣如此。
兩人就這麼坐著，相對無言，直到流星的媽媽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端過來的時候，才打破了這種安寧。
“老大，趁熱吃，我媽難得放這麼多牛肉，一般人可沒這待遇！”流星撓了撓頭，找機會說道。
“謝謝阿姨！”澈向中年婦人點頭表示謝意，而後看著強顏歡笑的男孩，搖頭笑道：“你可不是會說客套話的人！”
流星愣了愣，嘿嘿笑道：“老大你也不是會裝深沉的人！”
兩人一起大笑，壓抑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學生會重啟了！”澈很是隨意地說道，夾起一塊牛肉送進嘴裡，他記得流星家的店以前是在鬧市正中心，店面也比現在大很多，那時他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組團去他家照顧他媽媽的生意，阿姨人很好，每次給他們做的飯菜，分量都比一般的顧客多很多，那時的萱還是個有喜怒哀樂、懂得開玩笑的普通女孩，總是抱怨阿姨的飯菜太好吃，會把她喂胖，那時的學生會，還是人人羨慕的大家庭，還是深得學員擁戴的守護者……那時經歷的一切，如今都還歷歷在目，仿如隔日。
如今的如今，似乎真的已經回不去了。
流星沉默了片刻，用同樣隨意的口吻回道：“我知道，而且，你們還插手了新生入學的事，我聽說現在學院裡反學生會的聲浪愈發高漲，很多人甚至在計劃聯名上書學院，請求裁撤學生會，並且驅逐你們。”
澈輕輕點頭：“意料之中的事，但那不重要，既然我們已經決定要重新組建學生會，那麼就不會在意別人的看法。”
流星抬起頭，看著昔日的老大，於心不忍：“我們會一輩子揹著這個黑鍋的！”
中年婦人送來一瓶已經開好的啤酒和兩個空杯，澈再次道謝，將其中一個杯子放到流星面前，趁倒酒的時間說道：“這就是我來找你的目的，我希望你能回來。”
澈舉起酒杯，向流星示意，學著電視上看到的江湖俠客一飲而盡，但很快他就發現高估了自己，他的酒量比起蟄要好上一點，但也只是一點，這種生猛的喝法酒一入肚就感覺肚子裡脹氣得難受，酒氣上湧，整個人忍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流星沒有去動面前的酒，只是遞來一杯溫水，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和不甘：“老大，我沒有你們這樣的胸襟和氣度，你不知道我們是怎樣從鬧市中心被趕到這偏僻的角落，所以，我真的沒有辦法再以學生會成員的身份去為別人戰鬥！”
澈搖了搖頭，臉色有些泛紅，但神智卻很清醒：“如果，不是為了別人呢？”
流星皺起眉頭，不解道：“什麼意思？”
澈再次為自己滿上，目光望向內廚的方向，輕聲道：“阿姨說得對，是不是我們的錯，我們知道沒有用，得讓其他人知道；而讓其他人知道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出真相，還自己一個公道！”
“這不是為了別人而戰！”澈再一次的一飲而盡，將酒瓶裡最後一點酒倒入酒杯，一酒瓶，剛好四杯，他再次舉起手中最後一杯酒，望著流星，語氣堅定道：“這是為了自己而戰！”
紅頭髮的少年望著面前的酒杯，雙眼如同黑暗中顫抖的燭光……
…………
午間鈴聲響起，一個穿著青蛙套裝，像是大商場開業用來迎賓的吉祥娃娃一樣的小男孩從教學樓二樓的一間教室走出，他低著頭，雙手抱著一個綠色的布質青蛙玩偶在胸前，從教室出來後走進通往生活區的過道。
同一間教室出來的幾個男生悄悄跟在他身後。
青蛙男孩進入生活區，來到一家蛋糕店外，老闆收了錢，從視窗遞出一塊三明治外加一瓶牛奶，還不及櫃檯高的靦腆男孩鞠躬輕聲說了句謝謝，一隻手抱著心愛的玩偶，另一隻手拿著自己的買來的東西，獨自走到一處偏僻的地方，找了一條涼椅坐了下來，藉著身後的大樹遮陽，開始享用自己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