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冰封一（1 / 1）
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過程，被困在鏡心湖中心小木舟上的石昊和艾小薇如今算是體會到什麼叫做難熬，沒來到這裡之前，他們以為最煎熬的等待莫過於外語課的課堂，現在才發現原來跟等死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石昊是被水浸入船艙的聲音吵醒的，他本來睡得挺香，艾小薇這個惡霸難得沒有吵他，可這該死的水聲聽著就跟催命聲一樣，硬生生將他從美夢裡拉了出來。
石昊四下環顧，一個勁的搖頭，多好的地方，多美的景色，青山，綠水，微風，白雲，還有那暖洋洋明媚的日光，哪怕他一向覺得自己是個大老粗，也能感受什麼叫美不勝收，可惜啊，可惜這麼美的景色他是沒機會慢慢欣賞了，不過話說最後死在這麼個地方倒是不失為一處絕佳的埋骨地，不是嗎？
大概是太多悲觀，所以喜從悲中來，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比以前變得豁達了許多！看來書中所寫也不全是空口白話，人在臨死前說不定還真能有些大徹大悟的覺悟啊。
艾小薇坐在他對面，因為身高的原因，才沒過石昊腰間的湖水，在她這裡卻已經齊胸，將他們放在這艘小船漂流到湖中心的人顯然經過精密的計算，湖水始終以緩慢的速度浸入船艙，這樣做的目的她能猜到一些，不想他們這麼快死，因為死人是無法成為交換的籌碼，可是現在看來，這場交易或許正在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石昊唉聲不斷，嘆息不止，他時不時望向艾小薇，雖然大家認識不久，但他早已習慣艾小薇的凶神惡煞，冷不防變得這麼安靜，他還真有點不太習慣。他抬了抬下巴，試探著問道：“喂，小蘿莉，你今天咋個這麼安靜咧？是不是怕死怕得說不出話了？”
“皮癢了是吧？叫誰小蘿莉呢？”艾小薇一個冷眼瞪過來，石昊不僅不怕，反而笑了起來，這才正常嗎！
艾小薇只是瞪了他一眼，她現在渾身無力，懶得跟他計較，有氣無力罵了一句後漸漸安靜下來，抬頭示意他往天上看，輕聲開口道：“剛的白光和爆炸聲發現沒，那應該是有人正在趕來救我們，所以，別一個勁地唉聲嘆氣，這不還沒死嗎，咱們還有希望！”
石昊一臉憂愁地抬頭看天，頭枕在船板上，像是在和艾小薇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是，咱們還能等到嗎？”
艾小薇低下頭沒有再回答，或許，她也對獲救不抱太大的希望，那種生死關頭，好人總能在最後時刻趕到將人救下的情節，到底還是電視劇裡出現得比較多，現實當中，誰能把時間掐得那麼準呢！
石昊低頭看了眼水線，湖水已經快要沒到船舷，不太擅長用腦的他難得安靜思考一會兒，過了幾分鐘，他忽然抬起頭，一臉希冀的看著艾小薇，問道：“小蘿莉，你說，這艘破船如果只裝一個人，是不是要比裝兩個人沉得慢?”
“廢話，那還用說？”艾小薇怒道，她覺得自己真的高看了他的腦容量，感情裝模作樣地想了半天，就想出這麼個白痴也能知道的問題?
氣憤之餘，她忽然意識到不對勁，滿臉狐疑地盯著石昊：“什麼意思?你想幹嘛？”
石昊看她疑惑中帶著一絲警惕的模樣，猜到這個心思太過敏捷的傢伙一定又在胡思亂想，連忙撥浪鼓似的搖頭：“你放心，我不會把你丟下去的，相反，我準備把我自己丟下去。”
艾小薇睜大了眼：“把你自己丟下去?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石昊繼續搖頭，示意自己絕對認真，絕對沒有胡說八道，他一本正經解釋道：“你看啊，水已經快裝滿了，如果到時候他們趕不來，那咱倆就都得沉湖餵魚，但如果只裝一個人，船下沉的速度就要慢很多，那樣最起碼可以幫另一個人多爭取一點等待救援的時間，我們兩個人當中，我比你重，所以這份重任自然落到我的肩上！你覺得我說得有道理不?”
石昊無比認真地說道，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這可是捨己為人的大事，真正的大無畏精神！可惜他自認為自己很高尚，等來的卻是一通臭罵，艾小薇將好不容易恢復的一點力氣全部用在了罵人上，她感覺自己七竅都在冒煙，這什麼狗屁不通的邏輯，還有臉問她有沒有道理，她真想開啟他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裝了多少水！
石昊悻悻地縮回頭，嘀咕道：“那要不你跳下去?”
艾小薇雙眼怒睜，咬牙道：“你說什麼？有膽你再說一遍？”
石昊憨憨一笑，連連搖頭：“開玩笑，開玩笑，別當真嘛。”
忽然之間，一道詭異的聲音響起。
“我想知道，你之前說願意自己跳下去，這句話，也是開玩笑嗎？”
石昊愣了愣，艾小薇同樣愣了愣，這道突然出現的聲音不屬於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
艾小薇雙眼猛地一怔，瞳孔緊縮，眼神震驚地望向前方，石昊則是猛然間睜大眼，使勁挪動身子，轉過頭望向身後的甲板。
他感受到脊背一陣涼意，那聲音距他如此之近，可以清楚體會到那如同寒冬臘月般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冷漠氣息。
船頭位置，不知什麼時候起，竟然站了一個人，他一身黑衣，戴著尖頂的黑色斗笠，邊緣處垂下一圈同樣黑色的擋簾，使人完全無法看清他的真實模樣。他背對著船艙，也背對著石昊和艾小薇，雙手揹負在身後，只差一根魚竿就與臨江垂釣的釣叟一般無二。
“你誰啊，不知道船要沉了嗎？站在那裡幹嘛？還不趕緊起開！”石昊愣了片刻，隨後便是一臉氣憤地發聲驅趕，兩個人的重量尚且負擔不了，還站著三個人，這是嫌他們死的不夠快嗎！
“白痴東西，你少說兩句！”艾小薇現在是真恨不得一腳把他踹下去，這都什麼時候，這白痴玩意兒能不能抓重點。她惡狠狠地瞪了石昊亮眼，不讓他繼續展示那感人的智商，眼神警惕地望著那名彷彿鬼魅一般出現的他們身邊的黑衣男子，她甚至不知道這人站在這裡有了多久，也無法分辨他是敵是友，因為從他身上，她感受不到除了冰冷之外的任何氣息。
想了很久，艾小薇開口問道：“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話，他似乎對石昊比對艾小薇更感興趣，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我問，你之前說的話，也是開玩笑嗎?”
石昊不懂這奇怪男人為何要這樣問，但他還是毫不示弱，用毋庸置疑地口吻回道：“當然不是，我可是很認真的！”
艾小薇猛地望向石昊，眼神中全是不可思議之色，心中某個地方，莫名地一顫！
男子繼續說道：“我可以成全你！”
石昊皺起眉：“成全我?什麼意思？”
男子停頓了片刻，只見他伸出右手，白皙得近乎於病態的食指指向湖水：“跳下去，證明你所言不假，我保她不死！”
跳下去，我保她不死！男子聲音平靜得可怕，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樣，不僅是艾小薇聽後大怒，就連石昊也忍不住變了臉：“證明?我為什麼要向你證明?你說你能保她不死，我憑什麼相信你！”
他最討厭別人用這種漫不經心，毫不在乎的口吻和他說話，明明是關乎生命的事，但語氣中卻聽不出半點對生命該有的敬畏。
男子收回手，對於他的質問不做解釋，一如既往的冰冷口吻道：“你沒有提問的權利，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考慮！”
一句話說完，男子再不言語。
因為男子的一句話，氣氛變得詭異起來，石昊望著他的背影，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直覺或者說本能，在心底不斷告訴他要去相信這個男人。這與信任無關，而是當你深陷井底時，如果突然出現一根繩索，無論放下這跟繩索的人是誰，你都只能去選擇握住它。
湖水還在繼續浸入船艙，水聲像是計時的沙漏，艾小薇不停地搖頭示意，那是讓他不要愚蠢得去相信一個陌生男子的承諾，可石昊並沒有理睬他，他只是不斷在小蘿莉與神秘男子之間移動目光，或許用權衡利弊來形容他這樣單純樸素的人有些不太合適，但此時的他，是真的在考慮要不要去信這個人一回！
有生以來最漫長也是最緩慢的一分鐘很快過去，最後石昊又想通了一個道理。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要划得來，而且就算這個男人是騙他，左右都會死，只不過早死晚死的區別，並不吃虧，既然這樣，不如應了他！萬一運氣好，碰上個君子一諾的守信之人，那他也算死得其所！
“喂，那個誰，你說話可得算數！”石昊望向那個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男子說道，他似乎也知道對方不是那種喜歡廢話的人，所以也沒想著要等到他確切的答覆，屁股拖動身子往小船邊上挪動，本就已經不堪重負的小船一時間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沉沒。
“喂，你是不是傻，停下啊！”艾小薇有氣無力呼喊道，石昊卻完全不搭理他，身子挪到船艙邊緣，他已經沒有力氣站起身子，加上手腳都被反綁，只能靠這種蠕動的方式移動身體，他可不指望黑衣男子會好心幫他一把，一個人艱難挪到船艙邊，脖子靠著船舷，就準備這樣一頭栽進湖裡去，明明送死是一件很嚴肅的事，但看他那愚笨的動作姿勢，配上那副視死如歸的嚴肅表情，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滑稽可笑。
艾小薇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想要阻止卻無力上前，但好在最後她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石昊的確用盡全身力氣倒栽進了湖水，不過卻並沒有沉湖。艾小薇只看見那名男子背在身後的手，手指間亮起一點細微的藍光，再然後，一閃而逝的神奇畫面令她難以自控地睜大了眼。
以小船為中心，湖面瞬間結冰，以百米衝刺的極速迅速向四周蔓延，短短數息之間，整座平湖竟是完完全全被凍結。
石昊一頭正好紮在冰面上，兩個眼珠子瞪得跟牛眼睛似的：“**，這什麼情況?”
兩人同時望向甲板上，黑衣男子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座完全結冰的冰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