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夜龍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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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當鋪。

龍鬼白素素穿著自己從“摸金會”內買來的唐朝宮服,美滋滋的鑽入供奉自己骨血的神龕內。

虎獒二黑咧著大嘴巴專心致志的啃著一塊堅硬的帶肉牛骨頭。

雖然它並不知道,這根牛骨頭是某位無良老闆,從“陰特網”上九塊九跳樓大甩賣買來的過期貨色。

摸金會除了中元節,盂蘭節這些鬼節日會打折,在午夜子時到亥時,都會搞促銷。

其實就是從一些亂葬崗上找到的便宜貨,然後放到平臺上勾引一些貪小便宜的買家去買,反正令成本。

萬惡的資本主義不僅在陽間有,陰間也有!

不巧,魏無忌就是喜歡貪小便宜的那一類人。

他此時捧著一盞昏黃破舊的青銅燭臺,燭臺上放著半截白色的膏燭,燭蠟白如脂肪,有油光。

【丁字—捌零柒—人魚膏】:別稱也作長明燈,稽神錄中有記載:“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其脂如油,點之則火不滅,可傳萬世。”

這是小玩意,不值錢,但是能省錢。

以前人魚膏內有殘存的鮫人魂作祟,燈芯不滅,並且燃之有異象。

一位來自香港的古董拍賣行請他出手,他一看便是鮫人怨念太深,無法投胎進黃泉。

這才會附著在它死後化作的“長明燈”內。

畢竟在古代製作人魚膏燭的手段,極其殘忍,必須要活著剝皮取膏。

鮫人氣絕則油膏腐爛成灰,不堪大用,如此酷吏的手段,鮫人的魂魄又如何能安息?

至於人魚膏此時,為何出現在他的手中嘛.....

很簡單,只要說此物不祥,一般人無法駕馭之類的神頭鬼臉的話。

對方如避狼虎,此燈自然唾手可得。

一盞銅燈雖然是古物,但是一頓飽和頓頓飽連二黑這種畜牲都懂,想必那些資本主義者,應該更懂吧?

自從他獲得長明燈後,夜裡從來不開燈,也就沒有電費這個說法。

畢竟自家當鋪乃是古董,沒有什麼政府能夠拆遷。

黃柚木打造的窗戶吱呀一聲,彷彿被一陣微風推開似的,窗裡窗外,不見人影。

“老虎修禪心,不過掩其戾心爾爾!”

燭火微搖,一道充斥著怨恨龍嘯的青銅戒刀直指山君的眉心處。

“嘀嗒...嘀嗒....”

山君面色有些微白,眉心處有黑色虎紋隱現,卻瞬間開裂,一滴滴金紅色的血珠緩緩的從額頭處流下。

一滴,兩滴,三滴.......

山君不敢擦拭血跡,雖然這些“真血”每一滴都包含著他自身殘留的神性。

“大人不也是故意將那包無求放跑了麼?”山君苦笑道。

“吾之所圖者,非汝能明,司夜一脈,需要的是能夠扛鼎氣運的巡夜校尉,而不是一隻貪得無厭的老虎,想要自立廟宇,不能,也不行!”

魏無忌神色淡然的掃視著山君,“神,在我的眼中,和野獸無異。

這把逆鱗剝奪了太多上古時期的大妖,哪怕便是真龍,也不外如是,你要不要試試?”

“小魏大人,圖謀之所,乃是以天地氣運養育華夏龍脈,震懾魑魅魍魎,成渡陰司之名!”

山君似乎有些忌憚的看著魏無忌,欲言又止道:“你不會如願的,古代有異人入世輔佐帝王國綱,封神之戰中。

商朝的聞太師,鳳鳴西岐的姜子牙,無不是走的所謂扶龍之脈,結果為何?人力有時盡也!”

“聽說過愚公移山的故事麼?”魏無忌淡然一笑。

“以君之力,曾不能損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且焉置土石?”山君看著執著的魏無忌,皺眉道。

魏無忌笑了一下,這是愚公移山原文中智叟嘲笑愚公不自量力的短句。

他端著長明燈,仔細的俯瞰著燈臺上縈繞著燭火的陰氣,如同撲火的飛蛾。

“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我雖然無法做到,但是我的後代再生後代,一年不行,便是百年,百年不行,便是千年,總會將山移走。

“你最不聰明的一點,便是在這個大時代內妄想登神,這個時代人人安家樂業,最不濟也能溫飽。

神明什麼的,已經是歷史上的一粒塵埃往事而已!”

山君面前,青銅戒刀宛若一尾靈活的游魚般,再次回到魏無忌掌心,化作三尺寒芒。

“華夏龍脈,蜿蜒千里,不是你我能夠撬動的,華夏政府內,藏著很多在古代叫做大修士的高手,又豈是你等能夠媲美?”

魏無忌將戒刀放入紋繡著古怪符文的黑色刀囊內,黑色符文扭曲如蛇,沒有任何道蘊,反而有絲絲陰寒氣息流轉。

“雨師道一脈的女字鎮術?”山君驚訝的說道。

“山君慧眼如炬,在下佩服!”魏無忌看著扭曲的黑色符文,似乎回想起了什麼,眉頭微皺。

“如果你認識雨師道的傳人,那麼天下江海河神,便是你掌中之物,那綠水河神.....”山君道。

“不認識!”魏無忌黑著臉,冷聲道。

真的不認識,那個娘們和她的老祖宗一般,好男色,不是什麼好人。

有故事!

山君眉頭一挑,輕笑道:“雨師一道,傳承於上古大神雨師妾,在太平金匱這等後世神話中,她與女魃,女媧乃是混沌初開的三位女性神靈之一。

後世稱“龍女”,善御龍,好男色,傳言雨師妾能夠聞風品相,只是遙遙的聞辨男人的氣味,便能夠判斷出此人的皮囊是俊,是醜!”

善御龍!龍乃水族之首,天下水神皆歸其管轄。

“山君如果是想和我討論一下華夏神話故事的話,那就算了。

先祖魏徵編撰出的稽神錄我放在書房中,那裡面記載著華夏上下五千年的神話故事。

你甚至可能在裡面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祖宗!”

魏無忌將黑色刀囊放入櫃檯內,有些懶散,也有些無神的鎖上房門。

這是.....情傷?

山君嘖嘖稱奇,連小魏大人這等冷酷的“鬼君”,都會因情而傷麼?

房間內,魏無忌看著深黑的夜,今天天氣不好,夜間竟然有點點雨滴緩緩的從天幕內落下。

秋風秋雨愁煞人啊!

他卻沒有看到,烏雲密佈的九天之上,竟然有一道通體如同鋼鐵荊棘般的身軀橫亙在雲與月之間,那是厚重如同盾牌的鱗片。

鱗片上面閃爍著細密的鋒銳光澤,層層疊疊,波光嶙峋,竟然將月華反射至高空。

那神秘的生物仰頭長嘯,碩大的頭顱在雲月之間顯現出來,那是何等的頭顱啊!

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

這麼奇怪的異獸卻有一雙燈籠大小的淡金色眸子。

竟然是神話古典中的生物,龍!

唐朝文匠郭虛谷在【說文解字】中說過:“龍,乃九似之相,鱗蟲之長,能幽能明,能細能巨,能短能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

鋼鐵荊棘上面,獨立著一位身穿青蘿紗衣的女子,墨色的青絲如同瀑布般的垂簾肩頭。

她的俏臉上覆蓋著半面神女圖騰般的面具,那面具流轉著清水般的光華,如同冷月流霜。

最神俊的,還是清水光華面具下的,那一雙瞳孔宛若金色的太陽般,燁燁生輝。

這不是山君之前的淡金色澤,反而是閃耀的黃金光華。

之前山君的瞳孔神光在其面前,似乎有些小巫見大巫。

稽神錄中有記載:眼乃相之天窗,最有靈性,然神之慧靈,則俱於瞳內,澤金黃者,為神明表率。

“魏....”神秘的青紗美人,看著遙遠的地表上,那一間宛若蟻蟲大小的木居,呢喃道。

美人的身後,竟然懸浮著一位穿著不合禮制的紫色天師法衣,法衣之上以金絲銀線紋繡著山河日月,青松白鶴。

面相,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叟,他身形枯槁,面容蒼白,似乎風一吹,便能夠吹散架了似的。

“黃圖公,召我來,何事?”青紗女子冷淡道。

“天女,數百年未見,還是那麼的清冷啊!”老叟笑了笑,沒有惱怒。

“不要叫我天女,我有自己的名字,楊晚秋!”美人似乎有些不喜,道。

“雨師道的傳人,只會有一個名字!”老叟笑道,“那便是雨師,妾!”

“不要以為你是白蓮教的三朝元老,就能和我這樣說話,你還不行,叫馮道德來見我!”

美人聲音空靈,卻如同九幽黃泉般的寒冷刺骨。

“屬下只是白蓮教的四王三公七侯爵之一的供奉罷了,怎麼敢和下任白蓮教教主作對呢?”

老者擺了擺手,看向女子身下的那條暗青色巨龍,“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條殘龍,便是你用上古雨師鎮術,縫合出來的四相龍壇吧?”

沒錯,那條巨大的,暗青色的巨龍脖頸處,竟然有四顆碩大的頭顱,每一顆頭顱都睜著淡金色的瞳孔。

它們的背部閃耀著鋒銳的暗青色澤,但是從腰部以下,卻是森然的嶙峋白骨。

槍矛一般的白骨間隙,還有些許枯老的血肉沾染其上。

如此怪異的巨龍,卻極其溫順的聽從女子的命令。

“你想要真正意義上的將殘龍跳脫器的範圍內,化作活靈,那便是曾經隕落在唐朝司夜神官魏徵手下的四海龍王的命魂,以及.....”

黃圖公薛顛欲言又止,似乎看到女子越來越冷的面龐,有些苦笑道:“天女神通廣大,想必知道聖母的良苦用心,屬下便不再多嘴了!”

以及.....魏家血脈的心頭血麼?

美人看著天上高懸的冷月,螟蛉般清冷的細雨,還有地表上,那個看著窗外夜色發愁的少年。

她有些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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