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涸澤而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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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洞天,水伯一身湛青色的法袍被血色浸沒,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正襟危坐的山君。

這傢伙好大的氣魄,竟然直接將有望化作生祭之器的佛門舍利子,給碾碎成氣運,歸攏自身。

這樣的做法,確實可以提升自己的修為和道行,但是也相當於絕了自己以後的道路。

生祭之器,非有大因果不可促成,連水伯天吳都替山君感覺到可惜。

“我本來不欲與你為敵,看來,你比我想象中要有些氣節,不愧是佛門點化而成道的山君!”

天吳沒有去看自己身體上鮮紅色的血液,他並沒有說謊,在古代,並不是所有神明都是正神。

沒有金身牌位,沒有香火供奉,他就不算是神明,不算神明,又如何求見長生?

只有求死而已。

水伯天吳身後的八首八面法相,發出一聲劇烈的咆哮聲,整座水澤洞天都發生劇烈的抖動。

這裡是他的洞天,怎麼可能讓山君這個“外人”佔得先手?

“我不懂什麼叫做前路漫漫其修遠兮,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執念不死是為老賊!”

山君緩緩起身,神情肅穆,像是緬懷著什麼,一如千年前那座洗心池外,老僧笑言其修行不易。

也想到魏無忌耗費金身碎片和功德香火替他鑄造神位,山君腦海中閃過一絲清明,笑道:

“但是,我還是懂得什麼叫做知恩圖報的,既然你來了,那就別走了!”

“你攔得住?”天吳也笑了,似乎在嘲笑這個後輩的不自量力,不管是大道根本,還是真身法相。

這隻小黑虎,根本沒有半點優勢。

“應該能攔得住的,不會讓你失望!”山君雙手張開,一座數丈的金色蓮花法相懸浮而起,託著山嶽大小的黑色猛虎,乘風扶搖直上九天。

“吾為山君,見山則開,見水則鎮,見神則縛!”

朦朧清澈的天幕似乎顯現出一座座巍峨聳立的高山虛影。

其中有一座更為高大,山上孕育著金色的文字,文字中央彷彿坐著一位捧書朗誦的聖人。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聖人放下書本,笑吟吟的看著山君。

一股莫名的氣息自山君體內噴湧而出,那是一座屹立千古依舊不倒的青山,斑駁的紋路宛若歷史的遺澤般,在山上顯化出一個“嶽”字。

孔夫子曾經登泰山而小天下,在泰山之上讀書讀書一個“山獄”,則是“嶽”,山之獄。

天吳頓時感覺自己身後的法相縮小成六丈高,這是傳說中的“文字鎮”,只屬於儒家文脈的鎮術。

一個“嶽”字,便是天下文字的厭勝之物。

“雜種,直視我!”山君突然猙獰一笑,一張黑色的虎紋面具覆蓋在祂的臉上。

虎紋面具斑駁,透露出一股滄海桑田的意味,整座水澤洞天恍若隔世。

清澈的山水氣息變得渾濁濃稠,水伯天吳感覺自己體內的法力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傾洩而出,就像是開了匣口的洪水般,入不敷出。

山君生氣麼,祂當然生氣,那顆舍利子本來就是祂緬懷那位老僧的先物。

千年不捨得煉化,就是為了時時刻刻記住,點化自己的那位老佛容貌,神性無情,但是有心。

現在因為這根攪屎棍,或者說,吃飽了沒事做的傢伙,耗費了千年以來最大的寄思之物。

祂很生氣,揮起一拳便砸在天吳的麵皮上,將其砸出山角之上。

然後駕馭山風,將一座座破開天幕的群山攝入掌心,簡單的發力。

便將一座又一座由法力混合著山根靈脈的“山峰”砸向水伯。

那些山峰雖然大都都是法力顯化,但是此時的山君能夠統敕山水靈氣,重量可是一點都沒輕!

綠水河神呆若木雞,祂此時很想說,現在投降還有用麼?

沒有人回應,能夠回應祂心聲的,只有那一座座砸向水伯天吳的巨大山脈。

“轟!”水伯天吳艱難的摧動身後法相,抵禦著山君發了瘋似的丟山脈,這傢伙似乎是瘋魔了,連一點點老底都不留,直接化作靈山砸他。

這些山脈看似簡單,其實都是山君的香火神力化作,用一點便少一點,哪怕作為雨師,都無法做到如此捨得。

“呦呵!”一道參天的黑色刀光將本就破碎的天幕,徹底撕碎,一道清澈的月光籠罩在山水間。

有一道身穿黑色夜襲衣的魏無忌懸立在清澈的月華光柱之內,左手倒持著青銅戒刀,身後跟隨著一隻皮毛雪亮的大黑狗。

“那傢伙是怎麼想起來惹山君老賊的?”二黑眼神古怪的看著地面上,一座座巍峨聳立的高山砸在一頭六丈高的奇異法相上,後者只能防守。

“可能是有些想不開吧!”魏無忌笑道,雨師道有兩位神侍最為出名。

一位是供奉雨師神像的大祭祀,一位是替雨師弘揚真身法相神通的司水官,前者負責香火供奉,後者負責信徒願力。

“奇相,我知道你在這裡,怎麼身為大祭祀的長江之神,如此膽小怕事?”

魏無忌看著山水氣息,笑著道,他現在獲得鬼君部分神性。

自然對於雨師道的道統歷史有足夠多的瞭解,整座雨師道的道統並不是如此簡單,還有一位重量級別的存在,還沒有現身。

宋《蜀檮杌》:“奇相,震蒙氏之女,竊黃帝玄珠,沉江而死,化為此神,即今江瀆廟也。”

山角之下,有水渦湧動,露出一顆碩大的赤駒頭顱,“嘩啦啦——”的甩動著紅鬃上沾染的水珠。

鼻息間噴吐出白色水汽,金色的瞳孔冷冷的盯著破天而來的魏無忌,冷聲道:“好久不見,鬼君!”

奇相,馬首龍身,乃是帝女,後因偷竊黃帝的寶珠,被發現,不堪受辱。

自沉長江而卒,後被長江水畔的漁民供奉為“江瀆水神”。

“別來無恙啊,大祭祀!”魏無忌瞳孔流淌著金色的光芒,他雙手輕叩刀柄,黑色的煞氣化作凝鍊的刀罡,在刀尖上噴吐而出。

千年前,奇相便是雨師道的首席大祭祀,負責管理雨師殿的香火供奉和神明祭祀事宜。

同時也是跟隨初代雨師登天之徒,第二代分潤水運的神侍。

二代神侍的神性純粹,並不屬於初代,基本上都是作於神明的“胎藏”而存在。

只要雨師有一點真靈未泯,就可以脫胎於祭祀而生,這便是“神胎天授”。

“可惜了,雨師道並沒有覆滅,但是你的信仰,初代雨師卻真正覆滅在開啟神國時代的前期。

怎麼,是不是很氣?千年前你就是頑固的闢神一脈,想要重新獲得帝女的牌位麼,想多了!”

魏無忌笑眯眯的輕撫刀身,以二指彈在刀尖之上,碰撞出黑色的火焰。

“水澤洞天,本來就是雨師成就神位之前,顯化出來的洞天福地,水伯天吳維持靈氣運轉。

而我負責演化山根水運,千年來積攢的香火,卻一朝功虧一簣,雨師大人真靈分化水運而返還給天地,祂有如此大氣魄,而我卻沒有!”

赤炭一般的馬駒頭顱發出金石般沉悶的聲音,它掙扎的將身體拔出海水。

波光嶙峋的暗紅色鱗片上,不斷滑落著一顆又一顆渾圓的水珠。

那些水珠滴落在岩石上,卻不破碎,反而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靈氣,激射在水伯天吳的法相上。

“既然你來了,那麼我們千年以來的恩怨,可以算上一算了!”

奇相再次打了一個響鼻,千年前,魏家展開對天神地祇的“封神臺”計劃。

以神州百金鑄造出五座鎖龍井,以龍族氣運鎮壓神道,其中,身為長江水神的奇相,便是第一位被推翻金身神像的神祇。

帝女氣運,遠遠超過一些江河水族,蛟龍所屬,祂不得已拋棄自己修煉萬年的真身,以殘餘的魂魄糅合香火,躲避在這處水澤洞天內靜養。

這樣做法,雖然讓祂躲過一劫,但是卻讓雨師托胎而生的計劃被延緩了千年。

這才導致於東海巡遊的失敗,本來,雨師妾的神通並不只是於此。

只可惜孕育千年的“胎藏法身”,被魏家人當做鎮壓“鎖龍井”的陣眼,給煉化成“鎮器”。

這是死仇,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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