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高徵民的打算(1 / 1)
穩定有什麼用,咱爸不是說過,男子漢不掙有數的錢嗎?
直到高徵宇睡著了,哥哥高徵民才回到家裡。
他三下五除二在灶間吃完鍋裡溫著的飯菜,將碗筷堆在了灶臺上的一個盆裡。這是準備留給第二天母親洗的,他一向如此,不會做這些洗洗涮涮之類的事情。
高徵民拎起灶臺上的暖壺,將熱水倒在臉盆裡。又從水缸裡舀出半瓢水加在裡面,用手攪動了一下,感覺了一下水溫,推開門進了西屋。
他不想開燈,將臉盆放在地上,坐在炕沿下面的小板凳上準備泡腳。
高徵民掃了一眼屋裡,隱約炕上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小心翼翼地脫下襪子伸腳進了臉盆,但高徵宇還是醒了。
“哥,你回來了。”高徵宇嘟囔了一句。
“嗯,你醒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見二弟已經醒了,高徵民索性一伸手拉了下牆邊的燈繩,咔噠一聲,屋頂的白熾燈亮了。
“晚上七點多到家的。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高徵宇的眼睛被燈光照著,有些睜不開。
“這兩天有點事,在跑關係呢。對了,二弟,這事我還惦記著問你呢,正好你回來了,先別睡了,咱倆核計核計。”
高徵民用手掀開弟弟的被角,示意高徵宇坐起來說話。
“好吧,我大概能猜到你說的事。”高徵宇曲腿坐了起來,身體順勢靠在了糊著報紙的牆上。
“你能猜到?是不是聽咱爸說的。”
高徵民扭頭看見掛在牆上的制服,問道:“你發衣服了?還有大蓋帽呢!”
“呵呵,是,前天發下來的,不賴吧。你的事咱爸和我說了,說你要弄個服裝鋪子,你什麼時候成了裁縫了?”高徵宇問道。
“這事還不簡單。小時候咱媽給咱做了那麼多衣服,我看也看了個大概。”
“知道前兩年我周圍那些哥們兒的喇叭褲吧,實話告訴你,那都是我做的。那時不管是學校還是礦上都管得厲害,不讓穿。大門口經常有提溜個剪子的,見著有人穿喇叭褲進門,上去就是一剪子,把褲腳給你豁開。民警看見穿喇叭褲的,就往派出所裡叫,叫去就問你最近幹什麼壞事了,整得好多人都不敢穿了。”
“關鍵是喇叭褲太時髦了,商店還貴賤買不到,只好自己做,我前後做了十幾條呢。只是這些人都是我哥們,不好意思收他們工錢。”
“前一陣子,我琢磨著不能幹閒著,得乾點啥賺錢,就和咱媽商量,把她的那些衣服樣子紙板都翻騰出來了,加上一本裁剪書,現在,一般樣式的衣服我都不成問題了。另外,這陣子開始流行西裝什麼的,我覺得如果專做這些衣服能賺錢。”
高徵民滔滔不絕,聽得高徵宇目瞪口呆,原來哥哥就是礦區喇叭褲的源頭啊。
在高徵宇的眼裡,穿喇叭褲配港衫,留著大背頭的長頭髮,是典型的二流子的形象。尤其再戴個蛤蟆鏡,上面商標還不捨得撕去,讓人看到那是進口貨,手裡拎著個卡帶收錄機,到處找人跳舞,幾乎就是流氓的代名詞。
一想到港衫,高徵宇又問道:“聽說前一陣子你想倒騰港衫,怎麼樣了?”
“嗨,別提了,差點就成了。廣州西湖路、教育路那邊的滾包貨都給我們準備好了,最後說好出錢的那個傢伙,後來家裡給看住了,不肯拿錢出來。我們去廣州的火車票都買好了,結果沒走成。要不然,這一票怎麼也能賺個三頭二百的。”
“現在沒本錢不行啊!所以我琢磨著先乾點啥,這成衣鋪,不用什麼本錢,一把剪刀一個量尺,就可以了。幹這個先弄點本錢,將來還得靠倒騰貨,來錢快。”
高徵民一說起這些來,眉飛色舞。
“可是,哥,我覺得做生意風險太大,倒騰服裝還好一些,如果倒賣其他東西容易觸碰投機倒把的紅線,還是小心為好。”
“或者你可以考慮接咱爸的班,那畢竟是國營正式工,礦上不是允許家裡有一個人可以接班嗎?我肯定不用這個名額,咱弟弟都小,我覺得你去接班最合適,這可是很多煤礦子弟夢寐以求的機會呢?總比做生意穩當些。”
高徵宇心裡還是對做生意有著很深的成見,他試圖說服哥哥。
“接班,想都別想。一想到下井,打死我都不會去。整天和煤黑子打交道,半輩子都在煤窟窿裡鑽來鑽去的,黑不溜秋跟個耗子似的,哪像個正常人啊,不去,打死我也不去。”高徵民一口否決,毫無商量的餘地。
見口氣太硬,局面有些僵,高徵民稍微緩和了一下說道:“再說,咱爸不是也說過嗎,家裡誰也別想去礦上接他的班。咱爸下井,那是當年從山東老家跑出來好幾次,前幾次都被當做盲流抓回去的,實在沒辦法了,只有下井這些重體力工種才不至於抓回老家,如果有一點辦法,咱爸都不會去下井。”
“咱爸不是也說,咱家下一代不能再出一個煤黑子了。好歹做點什麼,都能養家餬口,就是不許任何人接他的班,你忘了這句話了嗎?”
高徵宇點了點頭,說:“嗯,咱爸倒是說過,可我覺得如果你想接班,有可能同意。再說了,咱爸做生意也是迫不得已,還不是為了咱們能吃口飯。但礦上好歹也是正式工作,國家體制內有保障的。這做生意有一天沒一天的,也不穩定啊!”
“穩定有什麼用,咱爸不是說過,男子漢不掙有數的錢嗎?那點死工資,養家都是問題,別說過好日子了。現在不像前幾年了,形勢也不一樣了,這一點你比我知道吧。”
高徵民知道二弟比較聽父親的話,所以拿父親的話來說服高徵宇。
“嗯,我知道,現在形勢倒是不一樣了。這幾個月的培訓,我才知道原來國家這幾年提倡改革開放,可以辦個體戶了,也就是允許有私人經濟,說是隻要在社會主義經濟佔絕對優勢前提下,允許多種經濟形式並存。”
“農村包產到戶後,自由貿易市場也開始有步驟的放開。咱爸的資本主義尾巴帽子不是已經給改正過來了嗎,今天吃飯的時候還說下個月給他恢復八級工的工資待遇呢。看來改革開放也輪到咱們這老工業城市了。我們這批幹部,就是為了適應城裡的自由貿易市場管理招聘的。”
高徵宇聯想到培訓期間講到的時事政策,也不得不贊成哥哥的觀點。
“可說了不是,這一點你可能知道的比我多。我是不懂什麼大的政策,但我會看周圍的事。就拿山下的農貿市場來說吧,這一兩年可是幾經折騰。”
高徵民說著,把腳擦了擦,也不去倒臉盆裡的水,抬腳上了炕,正對著高徵宇盤腿坐了下來,一副持久論戰的架勢。
“怎麼折騰了,說來聽聽。”因為關乎到馬上要從事的工作內容,高徵宇也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