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到底是誰在起作用(1 / 1)
他希望人生的舞臺,就像在學校一樣,以成績論長短,一切都憑本事,而不是關係。
高徵宇記不得是怎麼離開酒館的,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是騎著腳踏車回到家的。至於如何騎回來的,他卻不甚清晰了。
睡到後半夜,高徵宇被渴醒了。
他起身,摸黑到外屋的水缸前,摸索到水缸蓋上的葫蘆瓢,掀起缸蓋舀起半瓢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缸裡的水涼涼的,喝到肚子裡,倒讓高徵宇痛快了不少。
回到裡屋,躺在炕上,高徵宇的睡意已無,頭腦漸漸清醒起來。
想起酒桌上姜漢傑的話,句句都很清晰,他開始分析起事情的可能性來。
從姜漢傑的認真態度上看,應該有所根據。他不會毫無理由的開這麼個玩笑。
但,如果姜漢傑所說屬實,事情的緣由是什麼,或者到底是誰在背後起作用呢?高徵宇腦海裡努力在僅有的關係裡搜尋著。
圖門嶺同寢室的室友,可以依次排除在外。每個人都夢想著進市局,即使貌似穩操勝券的李偉傑和王志剛,憑著與他們之間競爭性的交情,也僅限李偉傑幫自己弄一張現在已不緊缺的腳踏車票這樣的簡單操作上,絕不會在分配進市局這麼大的事情上,給自己默默幫助的。這種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在外。
同學?也不可能。他周圍關係好的同學家裡背景,高徵宇都很清楚。他也曾經試圖挖一挖他們的上層關係的蛛絲馬跡,即使那幾個家境比自己好的,也不扛挖,基本屬於有限關係派。
那麼,還會有誰,肯在背後幫助自己呢?高徵宇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因為自己成績好?這個念頭閃現在高徵宇腦海裡。
本次招考成績雖一直沒有公開,但他聽說自己的成績排在全部考生的前五名,李偉傑在這方面的小道訊息還是很準的。
如果是這個原因,那另四個人呢?如果成績前列的,這次都被市局點名抽調,那就是唯一能站得住腳的解釋了。
如果真的這樣,一直在學員間沸沸揚揚傳說的“走後門”分配,或許在現在的市企業管理局系統真的不存在呢。
想到此,高徵宇禁不住有些心潮澎湃。
他從來都不怕競爭,更渴望公平的競爭。他希望人生的舞臺,就像在學校一樣,以成績論長短,一切都憑本事,而不是關係。未來靠每個人的努力來決定勝負,哪怕是最終不如人,也是無憾的。最起碼,賽道是一樣的,規則也是公平的,這才是真正的人生競爭。
他慶幸自己進了一個好單位,心中對未來充滿了期望,美好的前途或許真的從眼前開始了呢。
一但這樣胡思亂想,他就毫無睡意了。不知不覺天邊現出魚肚白,窗頂開始漸漸亮起來,外屋廚房已經有了動靜,高徵宇索性穿衣起來。
“二子,昨晚怎麼回來那麼晚,是不是喝酒了?以後少喝點,大老遠的,喝酒騎車太不安全了”母親已經起來了,正準備燒火做飯。
“嗯,和同事喝了幾杯,還好,我沒喝多。”高徵宇不想讓母親擔心。
“回來那麼晚,也不多睡會,還早著呢!”母親頭也不抬地忙碌著。
“睡不著了,起來活動活動,今天想早點走。”高徵宇心裡有事,但他不想把這些不確定的事情說出來。
他來到院子裡,活動活動筋骨,做了一些伸展活動,壓了壓腿,然後拉開架勢,打了一趟拳。
也許是很久沒打了,《五行八法拳》有些生疏,高徵宇草草收拳,氣喘吁吁,鬢角已經見了汗。
“二子,粥好了,快吃飯吧。”母親在灶間叫道。
高徵宇答應著,快速洗漱完畢。
吃罷早餐,穿戴整齊,高徵宇推腳踏車出院,一跨腿,騎了上去。
車子穿過門前不長的土路,行駛到帶有明顯車轍印的砂石路上,穿過生產隊和煤礦生活區,高徵宇來到國道上。
天氣已然仲秋,早晚的氣溫明顯涼了下來。路旁的草叢處已經有了寒露,草根處隱約透著冰霜。道路兩側高大楊樹的葉子大部分已枯黃飄落,堅挺著還沒落下的,在枝頭隨著秋風瑟瑟抖動著。
沿行道樹兩側蔓延開去,是大片參差的玉米和高粱地。田中的作物大部分已經放倒在地裡,間或幾塊尚待收割的,秸稈挺立在那裡,風兒吹過沙沙作響,引得麻雀們翩翩起舞。
北方的霜露來的似乎有些早,騎上車之前,高徵宇不得不掏出手套戴上。那是礦區勞保用的白色棉線手套,幾乎每個家裡都常備著,這個時節,剛好可以騎車保暖,倘若再冷一些,就該換棉手悶子了。
高徵宇在清冷的公路上騎行,迎面的風刺著皮膚有些疼。
穿過一片果園,前面是一個村落。嫋嫋的炊煙迎風吹來,高徵宇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種秸稈燃燒後伴著廚房的香味,混雜了一些鄉土的氣息,很熟悉、很親切。
這讓高徵宇腦海裡浮現起小時候在山東老家的情形。
蕭殺的深秋時節,一個小屁孩,穿著空心的褂襖,從來都不繫衣釦,冷風吹過,禁不住打著寒戰。鼻涕不時順著鼻孔往下淌,眼看淌得差不多了,小屁孩一抬胳膊,用他那佈滿鼻涕結咖、鐵一般硬的衣袖一擦,隨之習慣的往側後背一抹,增加著袖子和後衣襟的油亮。
大多時候,他手裡會提著一個木針,木針的另一頭拴著長長的麻繩,麻繩上已經穿了半掛樹葉,待這些樹葉穿滿麻繩,會拿回家裡,給姥姥做引火用。
作為獎賞,他會得到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這可是有名的煙臺蘋果。個大、皮紅、甜脆,剛剛摘下來的還會沙口。那些蘋果都掛著屋樑墊著稻草的筐裡,有國光、嘎啦、紅玉、紅星、金帥、青香蕉等各種名字。
在他的眼裡,手裡的蘋果永遠沒有筐裡的好吃。他經常會把吃了幾口的蘋果,塞到疊好的被垛裡,然後再向姥姥要新蘋果。這時,姥姥會挪著那雙纏足的小腳,走到炕邊,從被垛裡掏出那隻被他咬過幾口的蘋果,“喏,這個還沒呔(音dai三聲)完,呔完再給。”
沒辦法,小屁孩只好接著吃上兩口,然後,若無其事的走到院子裡。玩上一會,趁姥姥不注意,一抬手,嗖,大半個蘋果飛進了自家的豬圈。
正躺在豬圈裡打膩的黑白花豬,見天上掉下大蘋果,撲過來三口兩口,連蘋果核都不剩。於是,小屁孩又回到屋裡,衝姥姥繼續索要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