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綠皮火車與三類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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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敢於擔責,意味著在整個團隊或者事情中,起了某種作用,是一種榮耀和身份確認的表現。

列車上的燈熄了有一會兒了,下鋪的朱為群已經發出輕輕的鼾聲,躺在上鋪的高徵宇卻毫無睡意。

這是一趟夕發朝至的進京列車,每晚從臨城出發,經過一夜的大站停靠,第二天一早到達北京。

昨天,按照段科長的安排,高徵宇從局辦公室專門負責後勤事務的小李那裡,拿到了一個蓋著辦公室印章的條子,來到火車站指定的視窗,買到了兩張臥鋪票。

此時,火車臥鋪票雖然已經敞開售賣,不再像計劃經濟時代需要憑藉單位介紹信和標明職務身份的工作證。但由於供需矛盾,經常是一票難求,即使半夜排隊,也不見得能在售票視窗買到臥鋪票。

好在企業管理局這樣的權力單位,對於職工出差坐上臥鋪,一般情況還是可以保障的。

坐臥鋪,對於高徵宇也是第一次。

小時候,隨父母往返山東探親,坐的是硬座,那些綠皮火車上的經歷,在模糊的記憶裡,有一些卻很清晰。

高徵宇印象深刻的有一次大概三、四歲的光景。

那次,父母帶著哥哥和他回老家,母親先抱著著哥哥和扛著一大堆行李的父親擠上車廂,只剩下他孤零零地在站臺上。

他以為父母不管他了,急得大哭,喊道:“爸爸、媽媽,你們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以後聽話啊,你們別不要我呀。”

父親高鳳山趕緊回到車下,把他從視窗遞給了車內的母親,又擠上車廂。

當時,東北邊境局勢吃緊,很多人選擇將家屬往老家轉移,車廂裡到處都是擁擠的人和大包小裹的行李,兩個大人帶著兩個免票的孩子,坐立都成問題。

到了晚上,父親想了一個辦法,讓他小哥倆躺在座位底下的地板上睡覺。

高徵宇蜷縮在車座下,一雙雙形狀各異、甚至帶有襪臭的大人的腳,伴隨著火車執行的節奏在眼前晃動的樣子,始終迴盪在他對綠皮火車的印象裡。

此刻,依舊是綠皮火車,映在高徵宇眼前的,是車外透過窗簾的縫隙,不時掃過車廂和鋪位的燈光。

高徵宇躺在鋪位上,伴著火車輪轂碾過鐵軌的節奏,兩隻眼睛時睜時閉,腦海裡不停地翻騰著。

從昨天段科長說的那番話和對他的態度上看,科長對他近期的表現還是比較滿意的。這也從側面印證了,為什麼科長不同意魏秀華要他去檔案室工作的原因。

段科長應該是看到了他的勤奮和努力,也許發現了他身上的某種可塑性,認為把他留在外勤更適合他。

看來,他進入企業科以來的努力沒有白費,不論是替值班,還是每天打掃衛生,以及打表勒格、跑腿學舌這樣的雜役支使,他的樂此不疲,總算見到了一些好的效果。

這讓高徵宇想起不久前看過的一本關於官場生態的書,內容大略是:

但凡官場之中,總會有三類人。

第一類是會“說”的人。

此類人喜歡溜鬚拍馬,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善於察言觀色,順從上司的意圖,雖然工作中的本事不大,但話能說到上司心坎上。

任何一個單位,此一類人斷不能缺少,這是上司樹立威信,滿足虛榮心的必需。

少了這類人,就彷彿失去了“叔孫通”所倡“朝儀之禮”的“劉邦”,體會不到為官的尊貴。

第二類是有後臺的人。

這種人大都有“來頭”,屬於關係派。

在人情社會中,這樣的“裙帶關係”在所難免。

大小官場中你總有我,我中有你,枝枝蔓蔓、盤根錯節,相互依託、相伴相生,必要時還可透過這些“關係”進行某種交易。

這類人工作能力一般,大多數不添亂也不作為,屬於關照的物件。

第三類是努力乾的人。

這種屬於老黃牛型,對待工作兢兢業業、任勞任怨、踏踏實實,基本都具有老實的人品和務實的態度。

由於沒有上面兩類人的特長和資源,不敢偷奸耍滑,只能努力工作,屬於默默無聞的奉獻者。

任何單位總是要有幹活的人,這類人就需要多幹活,而且還要幹出成績來,也是不可或缺的。

前兩類人基本壟斷了利益,好事多歸他們。

皮鞭只能用在第三類人身上,必要時適當給點鼓勵,能起到更好的作用。機會好,也能脫穎而出。

高徵宇想,他無疑是第三類人,而且也別無選擇。

從某種程度上,高徵宇更願意做第三類人。

工作嘛,就是要多幹事,他寧願多做工作、多承擔責任,也不希望無所事事,更不敢被批評或責罰,那樣就說明工作沒做好,是被動的,無疑也是一種失敗。

對於責任,高徵宇的態度與別人不同,天生有種承擔的渴望和主動的擔當。

他覺得敢於擔責,意味著在整個團隊或者事情中,起了某種作用,是一種榮耀和身份確認的表現。

他從不怕承擔責任,甚至對承擔責任有著與生俱來的偏愛。

他希望在突如其來的事情發生時,或者大家都拿不定主意的時候,站起來和大家說‘跟我來’或‘聽我的’,說白了就是多多少少有些“官癮”。

這種喜好反映在小時候和夥伴們玩“打仗”遊戲,無論他在夥伴中的現實地位如何,總喜歡在分夥的時候當“好人”的大官,不願意當“小兵”。

結果很多時候,“當官”自然輪不上他,他的選擇就是“不和你們玩了”,寧肯再找比他年紀小的或者聽任他“當官”的夥伴去玩,結果當然是很少能如願,願意和他一起玩的夥伴也越來越少。

參加工作後,他這個想承擔責任的企圖心一直藏在心裡,沒有機會也不敢輕易表露出來。

這次段科長派他帶頭出來調查,他覺得是一個好機會,他準備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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