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晴天霹靂(1 / 1)
大不了因為這件事不能留在市局,這是最壞的結果,那又能怎麼樣,承擔就是了。
段鵬舉見郭連星不吱聲,心裡壓不住的火氣:
“怎麼了,郭大組長,說說吧,你們登出的依據是什麼,我也好向局領導和清理整頓辦的解釋啊?”
郭連星見段鵬舉步步緊逼,將事先早就想好的辦法說了出來,“這個企業情況,我不清楚,小高和小王去調查的,小高,你說說吧。”
對於郭連星的甩鍋,高徵宇沒有精神準備,聽到點他的名,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了看郭連星。
郭連星的眼鏡片後面依然是高深莫測的神情,只是今天有些躲閃。
高徵宇又看了一眼段科長,段科長也在等著他說話。
高徵宇開始努力思索著話該怎樣說。
雖然這是他工作以來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考驗,讓他在這種會上代表組裡表態,沒有先例,對於眼前發生的一切,他毫無心裡準備,更不要說心理建設了。
郭連星已經把鍋甩了過來,全科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現在已經沒有別的選擇,更無法逃避了。
慌亂之下,他只能努力理清思路,必須說點什麼了。
剛才嗡嗡作響的腦袋,在被郭連星點名後,反而開始冷靜下來,
他首先想到,從結果上看,無論怎樣說,這都是一個工作失誤。
因為照常理說,即使該址沒有這個企業,應該再透過主管部門詢問一下,是否遷址了。
另外,這種一套機構兩塊牌子的都是很重要的部門,即使高徵宇這個層面的不瞭解,但郭連星這些熟悉市各部門情況的老同志,以及科裡最後把關稽覈,如果能認真些,也是可以避免這個問題發生的。
可現在,面對這樣一個大鍋,連郭連星這樣的人都急於甩給他,還能期望其他人主動承擔責任嗎?
在組裡自己是主要調查人,是帶隊的,王本強是隨從,調查表上自己的簽字在前面,這個鍋自己無論如何也甩不掉的。
既然甩不掉,倒不如干脆承擔下來,簍子已經捅了,逃避責任只能讓人看不起。
雖然在這件事上自己不是全部責任,但最起碼是主要責任,自己一直不是喜歡承擔責任嗎?
大不了因為這件事不能留在市局,這是最壞的結果,那又能怎麼樣?承擔就是了。
想到此,高徵宇到冷靜下來,臉也不紅了,心跳也漸漸平穩下來,只聽見他不緊不慢地說道:
“科長、郭組長,全科同志們,很對不起。”
“這次物資貿易中心的被登出,是我的責任。”當高徵宇此話一出口,包括郭連星在內,所有人都感到吃驚。
高徵宇繼續說道:“主要原因是我調查不認真,工作不仔細,僅憑一次現場詢問,沒去進一步深入調查,就得出了‘此址查無此企業’的結論,造成錯誤登出了該企業的後果,給全科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被動,影響了局裡的清理整頓工作,對此,我承擔全部責任,真對不起。”
說完這段話,高徵宇忽然感覺一種莫名的輕鬆,甚至有種凜然的豪氣在胸。
這種感覺,倒讓他自己有些奇怪,本來是錯事,沒想到承擔了責任,倒像是卸掉了包袱。
高徵宇道完歉,屋裡的空氣短暫地凝固了。大多數人都有些出乎意料地看著他。
在郭連星的預想裡,高徵宇也應該拼命解釋,會像他一樣推卸責任,如此大包大攬的坦然道歉,到顯得他有點不倫不類。
在段鵬舉看來,郭連星甩鍋給高徵宇,是一種本能。
他了解郭連星,好事落不下,責任能推就推,已經成為慣性了。
倒是高徵宇的態度令段鵬舉有些想不到。
一是,這責任已經超出了高徵宇承受的能力,年紀輕輕地,在科裡的地位處於下層,敢於承擔這麼大的責任,確實需要一些勇氣。
二來,即使高徵宇勇於承擔了責任,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承擔得了的,後面該如何妥善處理才是關鍵。
今天開會之初,段鵬舉心裡憋著一團怒氣,想透過會上發洩一番,教育教育全科人,強化一下工作紀律。
現在看,郭連星不肯檢討,對這樣的滾刀肉型的人,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既然高徵宇肯背這個鍋,初步目的已經達到,再借題發揮一下,就可以收場了。
想到此,段鵬舉說道: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對不起’就能混過去的問題,是我們全科半年來最重大的一次工作失誤,影響很壞,造成的後果難以想象。”
“這件事兒還不算完,對物資局怎麼答覆,對市裡和清理整頓辦怎麼交代,還要看局裡的意見。”
“在這裡,我想再強調一下工作紀律,那就是責任心,責任心,懂嗎?”
說到此,段鵬舉故意停頓下來,嚴厲的目光掃視著整個屋裡。
令他滿意的是,視線內沒有遇到目光,全是黑壓壓的頭頂,大家都低著頭在本子上發力。
“什麼是責任心,這是你們出來工作,尤其是進市局機關工作最起碼的條件。”
“我常說,工作要負責任,不負責任就是犯罪。犯罪啊,同志們。就像這次,好端端把市裡重點企業給登出了,造成的影響和損失,比犯罪有過之而無不及。”
說道這兒,段鵬舉略沉吟了一下,接著說道:
“今天我給大家提個醒,今後所有安排的工作,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每個人都負起該負的責任,每道環節都把好關,你們最起碼要對得起自己這身制服,對得起頭頂的國徽。”
段鵬舉見時機差不多了,“今天的會先開到這,我現在還要趕到局裡,李局長和局班子在等我彙報情況。秀華,你把市物資貿易中心的檔案給我調出來,我拿去給局領導看一下。好了,散會。”
魏秀華趕緊起身去準備。
段科長扭頭看了看在座椅上低著頭的高徵宇,又掃了一眼郭連星,沒再說話,走了出去。
一陣椅子響動,科裡的人陸續起身散去。
門口椅子上的劉冠藝,坐在那裡沒動。
她想走過去安慰一下高徵宇,當著科裡這麼多人的面,她又不方便做什麼。
邵晨起身,示意她該回檔案室了。
她看了看邵晨,頭一扭,沒理會他。
邵晨出去了,劉冠藝向高徵宇這邊望著,她期望高徵宇抬起頭來看看她,哪怕是眼神相遇一下,她好藉機給他一個安慰和鼓勵。
看到他低頭悶在那裡的樣子,她心裡湧起滿滿的不忍和心疼來。
“冠藝,魏姐叫你呢,問你檔案的事。”門口邵晨過來叫她。
她起身向外走,眼睛回望著高徵宇的身影,直到走出門去。
這一切,高徵宇都沒留意,也感覺不到。
現在,他的世界是黑暗的,只覺得頭頂上的天已經蹋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