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福禍相倚(1 / 1)
就像高鳳山經常跟他說的,人在困難的時刻,是最能看透人性的。一個人對你怎麼樣,或者對別人怎樣,只有透過危機時刻,才能看得清。
高徵宇離開外勤辦,下樓,蹬上腳踏車,往市府方向騎去。
此刻,他的心情是輕鬆的,輕鬆的原因是貌似自己離開市局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雖然聽科裡的老同志說過,對外借調是一種變相的發配,往往是單位裡最不受重視的人,沒有什麼能力或者可有可無的角色才會被外借出去。
但對於已經在懸崖邊上岌岌可危的他來說,未嘗不是一個機會,最起碼還有繼續爭取留在市局的機會。
既然段科長把自己外借出去,說明至少目前還承認自己是企業科的人,暫時外借,而且還代表著企業科。
不管發配還是閒差,總比離開市局強得多,好在可以經常回來,參加科裡的會,還是科裡的一分子。
關鍵是,晚上還可以代替別人值班,這些存在感,對於高徵宇來說足夠了。
車子在馬路的樹蔭間穿行著,高徵宇的腦海裡,不停地回憶著這十來天的經歷。
就像高鳳山經常跟他說的,人在困難的時刻,是最能看透人性的。一個人對你怎麼樣,或者對別人怎樣,只有透過危機時刻,才能看得清。
雖然僅僅一個月間,從調查報告的巔峰到物資貿易中心誤登出的低谷,過山車般的經歷,這期間,每個人對他的態度確實令人回味。
變化最明顯的是李偉傑,經常在辦公室裡一邊放肆地大笑,一邊有意無意地瞄著高徵宇,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而此時的高徵宇大多默默地坐在一旁,與前一段時間話很多的那個他,形成強烈的反差。
趙軍生自那份調查報告後,明顯與高徵宇近了許多,時常找他說說話。
可這幾天也漸漸疏遠了,好像重新回到防火牆內,刻意與高徵宇保持著距離。或許,擔心氣場傳染?
邵晨每天還是依舊和他走動,下班時,偶爾會過來和他聊幾句,只是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定地躲閃,不再像以前那樣正視他。
王本強、朱為群,這兩個新人看上去倒是沒什麼變化,沒事兒人一樣,每天嘻嘻哈哈,參與著齊巖的笑話段子。
科裡只有王老幹部和劉冠藝,一如既往地對高徵宇保持著原來的熱情,讓高徵宇感到一絲人性的溫暖。
最讓高徵宇琢磨不透的是段科長。
那天過後,雖然沒有再直接面對的機會,但每次科長有事來外勤辦吩咐事情,或者走廊裡迎面遇見打招呼,對高徵宇都是不冷不熱的,看不出任何端倪。
對於組長郭連星,高徵宇已經可以用失望來形容了。
按理說,那件事情的責任,不是高徵宇一個人的,但郭連星給人的感覺是與他無關。
至於審查把關和領導責任,也絕口不提,儼然是事外之人。
從這件事情上,高徵宇慢慢想明白了:
對於自己這樣一個毫無根基的小人物,是沒有犯錯誤本錢的,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哪怕與過失沾一點邊,所有的責任就都壓到你的頭上。
遇到這種情況,拿來祭旗的只能是他這種小人物。
和那些優勢地位和有關係的人相比,他壓根就沒有犯錯誤的權利,唯有小心謹慎、如履薄冰、亦步亦趨才能保身。
不過,現在發配自己到市建委去幫忙,在某種程度也是一件好事,顯見的是,可以不用在那個壓抑的環境裡受折磨了,無形中也給了自己時間和空間調整。
正所謂,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誰能說這就不是好事兒呢?
雖然離開市局的危機還沒解除,危險依然存在,好在現在自己還活著。
想到這,騎在車上的高徵宇嘴角不由得掛上一絲微笑來。
市建委行業管理處的嶽處長,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同志。
略微有些發福的中等身材,鬢邊輕霜淡染,端正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一身得體的中山裝,上面的扣子始終系得闆闆整整,說起話來慢條斯理。
令高徵宇印象深刻的,是那副眼鏡後面的眼睛,一旦問起問題來會閃現咄咄逼人的光。
高徵宇到了市建委管理處後,除了下班後回科裡替人值班睡覺,其他時間高徵宇都在這裡了。
除了經常性的開會討論一些企業情況,高徵宇會隨同工作組,或者到下屬企業去調查,或者出差到外縣,每天的工作節奏倒是很緊湊。
雖說是新環境,但他踏實、勤奮又好學的工作態度,使他很快就與新同事熟絡起來。
慢慢地,這裡的人都喜歡上了這個能幹又謙虛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