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探望(1 / 1)
而生病的人渴望被關心,除了心裡建設外,更多的還出於證明自己在別人心目中,是什麼樣的地位。
第二天,排過氣後,高徵宇可以進流食了。大夫叮囑他,要時常下床走動,防止傷口粘連。
遵從大夫的話,只要不打吊針,病房裡和走廊外,高徵宇經常扶著腰,沿著牆邊挪動著。
當第一次下床的時候,高徵宇才明白了什麼叫虛弱。
手捂住傷口的部位,忍住疼痛挪動著身體,艱難地將雙腿落地,慢慢站起。
平日裡很自然的走路,在這一刻變得需要付出很大的力氣,腿軟軟的,缺乏往日的支撐力。
高徵宇想:這就是所說的傷了元氣的緣故吧。
左邊三床的病友,明眼一看,就是整個病房裡最有身份的人。
他整天和家人說,等出院後去看中醫,也許上了一些年紀的人,都更篤信傳統中醫調理。
還有一點可以佐證他的地位和身份。
雖然病房裡大家彼此沒談論過單位和身份,但這個病房裡,每天探望他的人最多。
來探望的人送的罐頭、糕點、麥乳精、奶粉、水果等禮品,把床頭櫃和床下堆得滿滿的,晚間就讓家人帶回去。
其他病床,星星倆倆地偶爾也會有人探視。
送走探望的人後,被探望的病友臉上都毫無例外地掛著舒心的微笑。
高徵宇理解這種微笑,那是一種被人重視的存在感。
人在生病時往往很脆弱,脆弱得甚至過於敏感。
這時候,最需要別人關心。
就像小時候家裡人在一起吃飯,如果忘了叫你上桌,等你進去的時候桌上已經剩下殘羹冷炙了,類似的失落甚至委屈就會湧上心頭。
而生病的人渴望被關心,除了心裡建設外,更多的還出於證明自己在別人心目中,是什麼樣的地位。
每天,高徵宇也希望有人來探望自己。
自從住院後,除了嶽處長派人帶來一些水果,並幫他續上住院費用外,還不見其他人來看自己。
這讓他多少有些失落,表面上若無其事,內心裡仍然覺得在已經熟絡的病友中很沒面子,暗暗地甚至都動過自己出錢買些東西找人來看自己的念頭。
既然沒人來探望,高徵宇慢慢也就絕了這方面的念想。
時間一大把,正好可以讓他胡思亂想。
高徵宇發現,躺在醫院的床上頭腦會變得異常清醒。
由於沒有了日常的忙碌,也不需要顧及人際關係,一時間,腦海裡乾乾淨淨、清清蕩蕩的,如果這時候考試,應該是最好的狀態。
人需要每隔上一段時間,認真審視一下自己,此時的高徵宇,思想正可以信馬由韁。
首先想到的問題是,他現在有哪些朋友,誰和他的友情值得一說。
自己被借調到了建委,科裡應該沒人知道自己手術住院了,何況即使知道了,又有誰會當然地來看自己呢?
劉冠藝,如果她沒和邵晨好上,也許會的。嗯,她算一個。
邵晨呢,按理說自己成全了他和劉冠藝,應該會來。他也算一個。
“大河馬”程學軍他們幾個要好的同學,如果知道了,肯定會來看自己,可自己不想告訴他們。
王志剛和徐成龍,如果知道了,也有可能來。
其他人麼,應該不會了。
這樣一盤點,高徵宇心底禁不住升起一股悲涼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身邊,沒有幾個值得特別要好的朋友,在這個紛繁的世界上,他忽然覺得很孤單。
是自己做得不夠好嗎?
可別人為什麼要和自己好呢?自己有什麼值得別人尊重的地方呢?
他想了半天,實在是想不出自己有任何值得驕傲的地方。
那自己到底是誰,現在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麼呢?
一個出身最底層工人家庭,沒有任何背景的小見習科員,在周圍的人看來,用渺小或者無足輕重足來形容不足為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自己進入了市局,雖然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哪個貴人相助,或者某種力量使然。
而想盡一切辦法留在市局,自然成為自己現在的目標。
可留在市局為了什麼呢?
為了往上爬。高徵宇心裡給了自己一個答案。
可是,爬的目標在哪?自己能爬上去嗎?
受書上的啟發,高徵宇兒時的理想和原始的定位,自己的未來應該達到黃土鋪路、淨水潑街、衣錦故里的程度。
那是小時候經常遭受同學欺負後父親告誡他男子漢要有志氣時立下的志向,這個志向一直深藏在心裡,促使他養成堅韌的性格和不斷的自勵。
可現在看來,這個志向太不現實了。如果按照古代的標準,自己現在連落魄的秀才都算不上,雖然進了州府級別的衙門,可也僅僅是個臨時的小吏,能否留下來都是一道坎,何談未來呢?
另一個需要直面的,即使費盡千辛萬苦留下來,可與那些有門第和關係的人同賽道競爭,自己有多大的勝算呢?
除了喜歡讀書,除了工作認真,除了愛思考,自己毫無優勢,而這些都是無形的,也根本算不得優勢。
從這些條件上分析,自己即使拼命努力,又能爬多高呢?
左思右想,高徵宇對未來無法給出清晰的答案。
自工作以來,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前途感到了茫然。
迷茫了幾天,高徵宇不得其解。
沒有答案,也還要面對現實,何況現實又是如此的不襯人心意。
首要的問題是想辦法留在市局,這是目前自己可以努力的地方,不管怎樣,總要努力達到初步目標再說吧。
高徵宇第一次對未來的思考,就這樣被現實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