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扭羊頭（1 / 1）
在他讀過的書裡，圍棋多與名士和風雅相伴，幾乎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好古的他，難免對此技心動手癢。
中日圍棋擂臺賽以聶衛平的一波三連勝，橫掃日方三位超一流棋手，使中方取得完美的勝利而告終。幾天來，閒暇時間裡，一直是機關里人們喜歡談論的話題。
這天中午，吃罷午飯，不知是誰弄來一副圍棋，在合同科的桌子上擺起了戰場。
高徵宇洗完手回來，正路過合同科門口，遠遠就聽見噼裡啪啦的落子聲，兼有圍觀人的叫好聲。
循著聲音，來到桌前，只見合同科的曲江和商標科的劉偉，兩人正在一塊畫著黑色縱橫線的藍色塑膠布棋盤上落子如飛，殺得難解難分。
桌邊，圍著閒來無事助威的各科同志們。雖沒有明顯的陣營區分，但他們都幾乎做著同一件事，就像街邊一群閒人圍著兩個老大爺拼象棋一般催促落子。
“該你了，曲江，快下。”
“劉偉，吃它，這幾個白子，快吃了它。”
彷彿沒有周圍人的觀敵瞭陣，對手的黑白子就會不小心跑掉了一樣，一時間，屋子裡熱鬧異常。
不一會兒，棋盤上的一大片黑子，被曲江一個一個提了起來，在手裡摩挲了一會兒，又嘩啦啦丟進劉偉面前的棋盒裡，人們一片嘖嘖聲。
“嘖嘖，這回提的多，有十好幾個，輸了輸了，快認輸吧，劉偉。”有人催促著。
劉偉平時略顯白淨的方臉上，此刻漲得通紅，“不玩了，玩不過你。”說著，用手一撲啦棋盤，起身就走。棋盤上原本有著一定規律的黑白子，剎時，不分你我地混在一起。
“還有誰啊，誰還會下圍棋？再來。”
三十六、七歲模樣，胖大身材的曲江坐在原位沒動，衝著劉偉離去的背影瞄了一眼，轉過頭來，對圍在桌邊的人挑戰著，儼然一個現實版的擂主。
大家面面相覷，目光互相探詢一番又都搖了搖頭，也有人見一時沒了挑戰者熱鬧看不成，就抽身出來，拿起放在一邊待洗的飯盒，往洗手間走去。
學會下圍棋，是高徵宇最近看擂臺賽報道時常在心中萌動的念頭。
在他讀過的書裡，圍棋多與名士和風雅相伴，幾乎是一種身份的象徵，好古的他，難免對此技心動手癢。
眼看棋局就這樣散場，他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於是，走過去坐在曲江對面道：
“來，曲哥，我不會下，你教教我，我跟你學學怎麼下，你教會了我以後就有人陪你玩了。”
“喲，小高，好，你別謙虛，來，擺一盤。”一邊說著，曲江一邊嘩啦嘩啦把黑白子各自劃拉到一堆，裝進棋盒。高徵宇趕忙也幫著裝滿棋盒。
曲江將黑棋推到高徵宇這邊，“你執黑，執黑先走。”
“噢，那我該下哪？”高徵宇伸手到棋盒，學著報紙上看到的樣子，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一顆棋子，稍用了點力，不至使光滑的棋子從指甲與指肚之間掉下來，又看了看曲江胖胖的臉，問道。
曲江笑而不語，旁邊有人支招：
“星，占星啊，就是這個黑點點。”
見高徵宇佔了己方右下角的星位，旁邊的人繼續說道：
“報紙上不是說，金角銀邊草肚皮，先佔角後佔邊，再搶……”
話還沒說完，只見對面的曲江已經一抬手，“啪”地一顆白子，點在了黑棋旁邊的三三位置。
“這該怎麼下？”見曲江繃著嘴不說話，高徵宇又轉頭求助支招的人。
一片沉默……
高徵宇努力回憶看過的圍棋報道，什麼尖、點、衝、頂、斷、撲、夾、吃、提，這些名詞卻不知道在棋盤上該怎麼用，想了一會兒，只好挨著曲江的白子又擺了一顆子。
“啪。”高徵宇的黑子剛一落，曲江的白子緊跟著就落了下來。又走了幾手，一顆黑子剛要落下去，曲江攔住道：“哎哎，這不能落子，這叫不入氣，違反規則。”
高徵宇似懂非懂，只好糊里糊塗地接著按照曲江的示意走，不一會兒，黑棋的大龍在白棋的圍追堵截下，從右下角開始，一路往左上方蔓延，眼看著黑棋大龍跑了大半個棋盤，曲江最後一手堵在了棋盤邊緣的一路上，徹底封死黑子全部的出路。
“提子，提子了，都死了，唉，半個棋盤的黑子，一個都沒活。”旁邊那個支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叫扭羊頭，又叫徵子，圍棋中最過癮的吃子。一、二、三……”曲江一邊數著提子，一邊不無得意地講解道。
“曲江，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這樣的棋一開始你就應該告訴我，你這樣太不地道了。說好了讓你教教我下棋，你可倒好，你拿我練手、拿我過癮呢，是吧？”
高徵宇平時和這幾個科的人都很熟了，此刻在圍觀者面前掛不住臉，也不顧及說話的方式了，頗為不滿地衝著得意洋洋的曲江說道。
“學棋，那不得交學費啊，我可是小時候在少年宮下了功夫的，我家老爺子特意請老師給我吃的小灶，這些子，就當見面禮，學費你得另交。”
屋子裡有點熱，曲江收完棋子，掏出手帕在圓闊的臉上擦了把汗道。
旁邊的人勸道，“小高，再來一盤，再來一盤。”
高徵宇搖了搖頭，對著曲江說道：“好，曲江，你等著，一個月後，咱們再下，看咱們誰贏誰。”
“喲呵，口氣不小啊，別說一個月，再給你幾個月、幾年都成，我隨時等著你，切！”曲江邊說邊撇了下標誌性的厚嘴唇。
從這天起，高徵宇放下手裡其他書籍，跑到新華書店，買來了《圍棋入門》、《圍棋的基本定式》、《圍棋的死活》、《圍棋的佈局》、《圍棋中盤戰鬥》等系列書籍，又買了一副圍棋，每天業餘時間基本花在了看棋書和打譜上。
一個月後，吃過午飯，高徵宇來到商標科找到劉偉，說道：“劉偉，咱們找曲江殺一盤啊。”
“好啊，聽徐成龍說，這段時間你天天打譜，能不能行啊？”劉偉探問道。
“不好說，今天先試試，看看自己的水平怎樣？”高徵宇心裡也不是很有底，畢竟打譜和實戰還有些距離。
“我先和他下，你看一盤，再和他下。”劉偉很善解人意地說道。
“好，走，找他去。”高徵宇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