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約會(1 / 1)
他記得看過這麼一句話:最高明的奉承是不露痕跡的迂迴誇獎。
目送著史立明走開,高徵宇推過腳踏車,看了一眼董雪,輕聲問道:
“你家在哪?我馱著你吧。”
高徵宇說的馱,指的是他騎上車讓董雪坐在後座上。
他的企圖是,董雪斜坐在上面,遇到坎坷或者轉彎時,為了保持平衡,她會不自覺的用手抓住他的衣服,當然,如果能扶住他的腰,那就再好不過了。
平日裡,經常看見馬路上情侶們這樣的姿勢,高徵宇煞是羨慕那些騎車的小夥子,今天,他也期待實現一下,或者說他暗暗計劃了這個小小的陽謀。
自從見到董雪的那一刻,高徵宇就被她自內而外的氣質所吸引。
在他有限的接觸女孩的經歷裡,還沒見過氣質如此高雅的尤物。
但董雪身上冷冷的東西,使高徵宇一開始產生了某種自卑,擔心她覺得自己土氣。
但轉念一想,我高徵宇比其他人也不差,最起碼我的思想和靈魂,要比一般人高貴,只有這樣優秀的女孩,才有資格成為我的女朋友,要找也得找這樣的女朋友。
經過這樣的一番思想鬥爭,面對今天史立明給兩人創造的機會,高徵宇決心把握住。
聽了高徵宇的話,董雪遲疑了一下,提議道:
“我家在西安橋外,倒不是很遠,要不咱們走一會兒吧。”
“好,走著也挺好。”高徵宇下意識地同意著,不免為自己的小陽謀沒得逞,有些尷尬。
兩個人離開衚衕,沿著馬路向西走著。
此時,夕陽已經漸漸西沉,映照著天邊的雲彩泛起橙紅色餘輝。
“你瞧,多美的晚霞啊!”
天氣往往是聊天的千古話引子,此刻也不例外,正當晚霞應景,董雪不禁讚歎道。
“好美啊!‘孤村落日殘霞,輕煙老樹寒鴉,一點飛鴻影下。’”
高徵宇引用著前幾天看到的文選中元代白樸的《天淨沙·秋》中的句子,藉機順便晾一晾自己的羽毛。
見董雪沒說話,高徵宇也自覺賣文弄古有些不合時宜,忙打圓場道:“明天肯定不會下雨了。”
“你怎麼知道,今天下午上課那會兒,還下了一會兒陣雨呢?”果然,董雪為之好奇。
“你看天邊那晚霞,那麼濃。農諺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小時候我看過一些這方面的書。”
高徵宇曾經幻想自己能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凡是能到手的書,只要可讀都不放過。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呢!”董雪明知高徵宇賣弄,仍真心誇道。
聽董雪這麼一誇,高徵宇不禁心花怒放,說:
“晚霞確實很美,但古人多把晚霞和悲秋聯絡起來,什麼‘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我卻不完全認同。朝霞,代表著年輕的朝氣,晚霞,意味著豐富和內涵,兩者各有千秋,只是人們把它賦予了不同的涵義,如何欣賞和理解,完全在於人的內心,心境決定了美景,但從美的層次和角度,晚霞又略勝幾分。”
“你懂得這麼多,一定看了不少書吧,都喜歡看什麼書呢?”董雪輕聲問道。
“也沒有啦,我只是喜歡看,亂看書,看過很多雜書。”高徵宇見說起讀書,不免自信多多。
“哦,我平時也想看書,可看書只要超過十幾分鍾,我就犯困,只想睡覺了。我媽說我不是讀書的料,見我個子長得快,就讓去練舞蹈,學過一陣兒芭蕾,可讓我遭了不少罪。還好,進了師範以後,這些舞蹈功底倒是都用上了,現在教小學生舞蹈,還比較輕鬆。”
董雪開啟了話匣子,不自覺地也炫耀起自己的特長來。
高徵宇認真聽著,等董雪停下來,接著話茬道:
“舞蹈,尤其是芭蕾,不僅需要很好的形體表達,而且必須對音樂有深刻的理解,要不怎麼說是高雅的藝術呢?我聽說蘇聯人特別喜歡芭蕾。”
這是高徵宇的知識裡所有關於芭蕾的儲存,此刻,一股腦地說出來,以示對董雪的間接讚美。
他記得看過這麼一句話:最高明的奉承是不露痕跡的迂迴誇獎。
董雪聽罷,忍不住測過臉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高徵宇,隨後說:
“想不到你對芭蕾還挺了解的,一般人還真不懂,教我的那個老師,她就是這麼說的。她太了不起了,不僅舞跳得好,人也特別特別好,對我們要求可嚴了,平時又對我們很關心,像個媽媽一樣。聽說早些年因為跳芭蕾,她還被批鬥過呢!”
高徵宇接過話來,“那些批鬥的做法現在看來是錯誤的,是由於歷史侷限性加上下面的人錯誤地上綱上線,當時‘寧左勿右’是一種政治正確,我爸還被割過資本主義尾巴呢。”
“不過,這幾年和以前確實不一樣了,空氣裡都開始散發著自由和真理的氣息。”高徵宇有意將最後一句話講得富有詩意。
“可不是呢,現在確實比以前感覺開放多了,人們好像都比以前忙碌起來了。”董雪補充了一句。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街邊的路燈也明亮了許多,來來往往的車燈,時而晃過兩人的面龐。
燈影下,董雪清麗的側影不時吸引著高徵宇,使得他有些心癢。
他很期待她能把手扶向自己的車把,那樣,兩個人的距離就會近很多,就像當初和劉冠藝那樣。那也是迄今為止他距離女孩最近的距離和方式了。
想到這,他將車子故意向董雪一側靠了靠。
董雪沒有躲閃,任車子把手偶爾觸碰到自己的衣衫,但手卻沒有扶向車把,她把頭向高徵宇一偏,問道:
“聽史立明說你在企業管理局,是做什麼的,我看帽子上還戴著國徽,你們也抓人嗎?”
見自己的計劃沒能如願,高徵宇也沒再進一步,再往裡,董雪都快貼近牆邊了。
高徵宇答道:“企業管理局是市府直屬局,主要負責市場和企業登記管理,我在企業科,負責開辦企業的登記核驗場地和外勤檢查。”
“哦,我還以為你和我家附近的農貿市場那些人是一起的呢?”董雪像很多人一樣,對這個新興的管理機構還不瞭解。
“他們也是我們局的,屬於區級的分局,負責管理市場,歸市場科管。”高徵宇已經不止一次對人解釋過類似問題了。
“噢,這些我都不太懂,剛出校門就進了學校當老師,懂得太少了,以後還得向你多請教呢。”董雪謙虛地說道。
“咱倆差不多,我也剛參加工作才兩年,共同學習,一起進步吧。”高徵宇特意強化了後面的用詞,拉近二人的關係。
董雪聽出了話外音,含蓄地笑了笑,接著問道:“問你個小問題。”
“你說。”高徵宇想都沒想地回道。
“你們家裡兄弟幾個呢?”問完,董雪的手指不自覺的絞了一下衣襟。
“我在家行二,兄妹五個,我有一個妹妹,兩個弟弟。對了,聽史立明說你好像和我妹妹同歲。”高徵宇也藉機打問董雪的年齡。
“我屬猴的。”董雪低聲回覆道。
兩個人沿著馬路一邊說一邊走著。
前面就是西安大橋,過了橋不遠,就是董雪說的家了。
高徵宇放慢了腳步,在距離大橋不遠樹蔭處的一個花壇前,停了下來。
董雪見高徵宇不走了,隱約意識到了什麼,也跟著停了下來,低著頭,不去看高徵宇。
高徵宇的心跳開始加快,撲通撲通的聲音,似乎董雪都能聽見。
他一路醞釀著,幾次想找機會開口,都被膽怯和害羞擊退了。眼看就快到目的地了,高徵宇心想,如果現在不說,就錯過這個機會了,反正早晚也得說,乾脆就是現在吧。
想到這兒,高徵宇鼓起勇氣道:“董雪,能和你說個事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