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學長的婚禮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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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充斥高徵宇心中的,只有對他們隱隱的憐憫,甚至萌生出如果他們需要,可以幫助他們的念頭。

哥哥的婚禮剛過,鞏葛也要結婚了。

鞏葛特意叮囑高徵民,一定要請二弟回來給他壯壯場面。

所以,當哥哥打過電話來,說明了這個意思,高徵宇也痛快地答應下來。

鞏葛的家坐落在煤礦邊的國道旁,是一個獨立的三合院。與旁邊的院落相比,屋舍稍高,院子也寬敞許多。

鞏葛的父親是一家汽修機械廠的廠長,在附近算是小有資產。做為家裡的長子,婚事也是辦得有模有樣,十里八村的親朋好友,絡繹不絕,濟濟一堂。

從前一天開始,葛家院子裡的流水宴席就沒停過。

當高徵宇乘坐的尼桑公爵牌轎車,駛近鞏家張燈結綵的院落門口時,已是上午十點一刻的光景,門口迎親的人們正忙著佈置鞭炮。

車子剛一停穩,胸前戴著一朵新郎紅花,早在門外候著的鞏葛,馬上跑過來拉開車門。

還沒等高徵宇的腳落地,鞏葛已經率先伸出手來,握著高徵宇的手。一邊掏出一盒黃色煙標的大參煙,抽出一支遞了過來,一邊說道:“可把你盼來了,快請快請。”

高徵宇伸手接過菸捲,夾在手上,先來到院門口的禮臺前,掏出一份紅包,鞏葛趕緊攔住道:“二兄弟,快免了,不用。”

高徵宇笑著擋住鞏葛的手,說:“一份心意,必須的。”

鞏葛笑了笑,說:“好好,那就不客氣了。”

待高徵宇交過禮金,便擁著高徵宇的臂膀,親熱地往院子裡讓。

高徵宇用手扶了扶被鞏葛碰歪的大蓋帽,隨著他進到院子裡。

院子過道兩旁擺滿了圓桌,顏色大小不一,顯然是臨時從不同的地方借來的。

每張桌子上面,擺著一樣的待客陳列:兩盒開啟的大重九香菸、一盤瓜子、一盤糖果,一瓶德惠大麴、幾瓶銀瀑啤酒和幾瓶格瓦斯飲料。

桌前此刻大都坐滿了人,幾個主家幫忙的人,不時來回穿梭著,應酬著客人。

高徵宇伴著鞏葛,穿過庭院往堂屋走,一邊走,目光一邊不經意地略過院落中的客人。

在堂屋西邊的窗戶下,一群熟悉的面孔,吸引了高徵宇的注意。

這桌人,高徵宇大都認識。

雖然身形長大了很多,但那些面孔,在高徵宇的眼裡卻沒有多少改變。

是的,這是高徵宇下車前就料到的,這些曾經的小學同學,都是當年欺負高徵宇的那些傢伙。

高徵宇冷靜而又倨傲地將目光在這些面孔上逐一掃過。

這幾個人在高徵宇一下車,還沒踏進院子時,就已經認出了他。

戴著國徽的大蓋帽,一身深灰色制服,自信而又灑脫的舉止,還有那雙倔強的眼睛,不用多看,他們馬上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聲音道:

“他,‘山東棒子’怎麼來了,他和鞏葛認識嗎?”

“鞏葛和他哥是鐵子。”另一個聲音嘟噥道。

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下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鞏葛傍著的那個身影。

鞏葛與高徵宇穿過庭院,來到堂屋的父母面前,介紹道:

“爸、媽,這是高徵民他們家老二,我二兄弟。”

“噢噢,來來,快來炕上坐,快坐。”鞏葛父母熱情地招呼著。在當地,只有尊貴的客人,才會被請到堂屋的炕上坐席。

“好的,大叔、大嬸,我稍坐一會兒,單位有事兒,我一會兒還得趕回去。”高徵宇挨著炕沿兒坐下半個屁股。

“哪兒的話,今天再忙也得吃完喜酒再走,二兄弟,這可不行啊!”鞏葛率先嚷道。

“可不是,我們家鞏葛和你哥那是穿一條腿褲子都嫌乎肥的主兒,他回來沒少誇你,說徵民有個像樣的弟弟,既然來了,怎麼也得喝了酒再走。”鞏葛的母親說道。

高徵宇笑著說道:“大嬸,您太客氣了,那我多坐一會兒就是了。”

“唉,這才像回事兒,你先坐著,我去招呼外邊客人去。”說著,鞏父出去了。

鞏葛這時衝著高徵宇眨了眨眼睛,說:“我說二兄弟,你看到你們同學了沒?”

“嗯,看到了,是不是在門口窗前那桌?”

“對,就是那桌。我知道,你不想見他們,就沒引見你們。二兄弟,你先坐啊,我去安排你那司機一下。”鞏葛說著也出去了。

此刻,高徵宇已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心裡很不是滋味。

門外的幾個人,小時候都參與了欺負他,跟著那個影子班長,每天放學圍著他推搡、下腿拌兒,甚至還不時給他頭上幾個爆慄兒。

按理說,他對他們心裡是有某種恨的。

每次被欺負之後,他都暗暗憋著一股勁,更努力的讀書,提醒自己要有志氣,幻想著自己快點長大,出人頭地後衣錦還鄉,好好懲治一下這幫傢伙。

這次,高徵宇特意借了一輛豪車回來,在某種程度上,就是要讓他們看看,他現在雖不是什麼大官,但明顯在他們仰望的高處了,包括下車的動作,行為舉止,都在心裡進行了設計,目的是要顯出他的風度來。

可是,當在庭院中看到那些人,心裡卻是別樣的滋味。

有的穿著礦工服,臉上的煤塵尚未清洗乾淨,尤其是看到那幾雙眼睛後,高徵宇的心裡忽然有了一種憐憫的感覺。

這些都是什麼樣的眼神啊?

呆滯、木然、暗淡、無神,毫無光彩,與他們現在正青春的年齡很不相配,令高徵宇一時想起死魚眼來。

坐在炕沿兒上,應和著桌上人的交談,回想著剛才掠過的那些眼神,高徵宇心裡忽然覺得,門外那些同學們的世界是那麼的陌生和遙遠,在高徵宇接觸的同齡人中,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暗淡的眼神,彷彿快要燃燼的燭火,令人心酸。

在這一刻,對這些當年欺負經常他,使他充滿了恨,滿心要長大後報復他們的念頭,都在剛才的對視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高徵宇的心中,沒有了怨,沒有想象中的不屑,相反多少對他們有了某種感激,正是他們促使自己當年埋頭讀書,發下做男子漢要有志氣的誓言,促使自己成長。

他甚至對自己坐車回來的炫耀,都感到有些愧疚。

唯一充斥高徵宇心中的,只有對他們隱隱的憐憫,甚至萌生出如果他們需要,可以幫助他們的念頭。

婚禮宴席進行不到一半,帶著五味雜陳的心,高徵宇提前離開了鞏葛家。

他不想驚動任何人,也沒灑脫到去和那些同學打招呼,那樣不僅做作、尷尬,而且在他看來還有些殘忍。

趁著大家杯觥交錯、熱鬧之際,他悄悄叫上司機,往城裡駛去。

雖然有同情,也有可憐,但高徵宇欣慰的是,解開了心中的一個結。

小學生涯的那些不快,在高徵宇心中就此徹底告別了。

卸下了心中的包袱,那個在病房裡按下去的念頭又從心底浮起:

自己的將來會是怎樣呢?

望著車窗外快速掠過的綠色田野,高徵宇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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