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背上的父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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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租下來了,雖然在城市的邊緣,向西望去,滿眼是無盡的高粱和玉米地。

回過頭來,才看到坐落在身後的工廠。

一條馬路從廠區大門,直通城裡的街道。

而從房子所在的宿舍區,到廠區大門處坐29路公交車,還要走幾百米的砂石土路。

即使這樣,高徵宇和孟蘇紅已經很滿足了,雖然將來上下班,需要提前一個多小時出發趕公交,但,畢竟有了一處臨時適合做婚房的處所。

房子租下後,兩個人先是將其徹底粉刷了一下,買來大白粉,調和好,從內到外徹底煥然一新。

挪走了原來住戶的那張鐵管床,高徵宇從下屬管戶的傢俱廠,訂製了一套傢俱。

傢俱廠的廠長,與高徵宇也算老相識了,從高徵宇實習時就認識,每年年檢或者辦理變更事項時,高徵宇沒少主動照顧幫忙。

但高徵宇覺得即使這樣,打一套適合結婚的全套傢俱,仍需要不少錢。

乾脆,高徵宇找到物資回收公司的凌姐,請她幫忙在下面的回收站裡,用收廢品的價格,找來一些枕木或者二手木材,將這些材料交給傢俱廠,省卻了傢俱廠的木料錢,至於工錢麼,傢俱廠廠長說給免了。

高徵宇說,免了絕對不行,那樣是犯紀律的事,按工時折算一下工錢,最後一併結算。

廠長見高徵宇一定堅持,也只好認同了高徵宇的方法。

廠長問:“你這傢俱樣子是你給我樣子,還是我們自己設計?”

高徵宇答道:“我那個屋子也不大,除了床以外,需要一個書櫃,一個高低櫃,再就是一個電視和音箱的櫃子,其他的你看著辦就行。”

廠長:“傢俱是烤漆還是手工刷漆呢?咱們廠新進了一套烤漆裝置,烤出來的漆光鑑照人。”

高徵宇:“那要是能烤漆最好。”

廠長:“那你給我一個尺寸吧,屋子大小的尺寸,半月後交工。”

就這樣,半個月後,一套潔白的烤漆傢俱,搬進了高徵宇的新房。

傢俱有了,接下來是家用電器。

首先是電視。

哥哥高徵民結婚時,高徵宇幫忙在五交化公司,給哥哥用內部價,買了一臺19英寸的北京牌彩電。

這次,高徵宇再次找到相關關係時,對方告訴他,現在北京牌沒貨了,倒是剛剛進了一批廈華牌21吋的,而且是柱面直角的,雖比不得日立、東芝的平面直角電視,但核心部件也都是進口的。

如果是他要買,可以按照樣機的價格,賣給他一臺。

可當時他手裡的錢只有不到一千塊,而那臺電視即使按樣機價格,也要一千三百塊,孟蘇紅又拿出自己的錢來,兩個人買回了那臺電視。

就這樣,東拼西湊,今天往新房裡搬個傢俱,明天給房間添個物件,不知不覺,新房裡的物品漸漸豐富起來。

眼看著離著婚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一切都在緊張的準備著。

這天,高徵宇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說讓他快來光復路市場一趟,高鳳山病了。

高徵宇連忙打了一輛計程車,趕到光復路市場。

他找到攤位,問正在忙碌的母親:“我爸病了?在哪呢?”

母親一見兒子來了,忙舒了一口氣道:

“那不,在床子後面那窩著呢,說是胃疼,這段時間天天疼,今天疼的直冒汗,讓他去醫院,他也不去,沒招了,我才給你打電話,你快說說他吧。”

高徵宇趕忙來到攤位後面,在掛著的一排衣服後面的貨堆上,高鳳山正彎著腰,捂著肚子,坐在那裡。

“爸,您這是哪疼?”高徵宇蹲下身子,問道。

高鳳山已經聽見老伴和兒子的對話,此刻,抬起頭來,看了看高徵宇,說道:“我沒事,就是胃有點疼,今天有點厲害,每次窩一會兒就會好,今天不見好。”

母親在旁邊說道:“你爸這胃啊,是他自己個耽誤的,以前就有胃病的老毛病,那是下井時不按時吃飯糟踐的。”

“這不,聽說你要結婚,這手頭錢又緊,這段時間,不捨得吃不捨得喝的,淨圖著省兩個錢,每天就著熱水,啃個幹饃饃,什麼胃能受得了啊。”

高徵宇一聽,急了:“什麼,爸、你可真是的,每天不吃飯,就啃幹饃饃,那怎麼行啊。”

母親在一旁說道:“你看看,我說和二子一說,也會說你不是。讓你去醫院,你也心疼錢,二子,快陪你爸去看看吧。”

“爸,快別躺在這了,來,我揹你上醫院。”說著,高徵宇不由分說,上前抄起父親的兩條胳膊,就往身上背。

高鳳山還想分辨幾句,話沒等出口,人已經在高徵宇的肩上了。

高徵宇背起父親,轉回頭對母親說道:“媽,您也跟著去嗎?”

母親說道:“我當然要去了。”說著,轉回身叮囑了旁邊床子的鄰居幾句,抄起腰袋,輕推了一下高徵宇道:“走,去大馬路那的醫院,那離著近。”

高徵宇揹著父親,往大棚外走去。

路上,高徵宇的鼻子開始發酸。

他的心酸來自於背上父親身體的重量。

在高徵宇的印象裡,父親一直是高大的,一米七八的個頭,是兒子輩至今無人達到的。

小時候,跟在父親的身後,走在南北山的土路上,高徵宇一直覺得須仰視才見。

而父親在前後菜地裡勞作和擔著爆米花機走村串鄉的身影,在高徵宇的記憶裡,也是魁梧和可依靠的。

可今天,父親趴在自己的背上,高徵宇感覺很輕,充其量也就七八十斤的樣子。

一瞬間,高徵宇的腦海裡,閃現出兒時被小夥伴打破了頭,父親抱著他向衛生所飛奔的場景,透過紅色的眼皮,父親那焦急又慌張的神色,深深的烙在他的記憶深處。

而今天,做為一個兒子,當他揹著輕飄飄的父親,往醫院趕的時候,高徵宇心裡充滿了內疚和心酸。

這段時間,只顧著自己忙活小家,很久沒來看望過父母,也很久沒有回章邯嶺的家了。

父親、母親,都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可還在為了兒女們操勞,甚至為了自己的婚事用度,寧肯從嘴裡省下一頓飯錢,這是怎樣的舔犢之情。

而自己,幾乎像是忘記了父母的存在,沒有關心他們最近身體怎麼樣,也沒有關注他們在為自己做什麼。

雖然,高徵宇到現在,沒有向父母開口要錢,但很顯然,為了他的結婚,兩位老人在為他拼命攢錢,以至於連看病的錢都捨不得花。

高徵宇心裡充滿了自責。

望著不遠處醫院的大門,高徵宇加快了步伐。

他決定,一定要儘自己所能,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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