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1 / 1）
桃花開得正盛，一朵一朵開滿了整座山，遠遠望去，不同的粉層層疊疊的匯成了一幅難以用筆墨畫出來的畫。
妙齡少女坐在一棵已有百年歲月的桃花樹枝上，巧笑倩兮的看著我道：“玖哥哥，你說長生可好？”
我“譁”的一聲開啟我的摺扇，故作風流倜儻的模樣搖了搖扇子，笑道：“長生自然好。”
小姑娘的眸子暗淡了下去，輕言細語的說道：“可是我是人類，我無法長生。”
我搖扇的手頓了一下，而後笑道：“師妹不必介意，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不必煩惱。”
小師妹卻沒有聽進我的話，失神的看著漫天飛舞的桃花，神色略傷感。
自打我出生起，我就成了眾人口中的神童。
無論是妖力還是讀書識字方面，我都遙遙領先於同齡，甚至，遙遙領先比我大一兩百歲的妖精。
化為人形的時候，我的師父——虛妄大人便給我取了一個名字。
宮玖。
我是師父的第九個弟子，我有八個師兄，一個小師妹。
小師妹剛出去的時候便被人扔在了路邊，好在師父心地善良，於是我得到了個便宜師妹。
師妹與我們不同，她是人類。
雖然她學什麼東西都是落在最後，但是因為她是唯一的女孩子，長的又可愛，於是她順其自然的成了團寵。於是什麼都是第一名的我被師父親自點名去教她武功，這讓我很火大。
我一點也不願意去。
沒什麼別的原因，就是我習慣一個人，突然讓我身邊多了一個人，還是一個女孩子，我很不習慣的。
可是我越想離她遠遠的，這個小跟屁蟲就越是喜歡粘著我。
搞得我一個頭兩個大。
於是我見她一次揍她一次。
說是揍，也不過是輕輕的敲打她幾下，讓她怕我，甚至討厭我。
讓我意外的是，我欺負她的畫面被那幫師兄看到了，於是我很自然的被孤立了。
也罷，我可沒將那群守死理，腦袋像木魚般的師兄們放在心上。
小姑娘粘我粘得起勁，於是我變本加厲的欺負她。
這樣的畫面又被人看到了。
於是我被揍了。
狠狠的揍了。
師父毒打了我一個星期，還將我綁在塗山的神木上示眾。
我不怕丟臉，本少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子哭。
小師妹的眼淚不停的流，在我面前流了一個星期。
於是我不趕她走了。
後來小師妹似乎是喜歡上我了，開始費盡心思的討好我。
我喜歡吃甜的食物，於是她經常給我做桃花糕。
我喜歡豔陽高照的天氣，喜歡偶爾直視高高在上的太陽。於是她祈求師父給了她兩個夜明珠，還傻兮兮的將它們放在我的院子裡，搞得我經常被晃得睜不開眼睛。
但我不喜歡她，所以我又開始沒心沒肺的欺負她。
小師妹一點也不洩氣，變著法的討好我。這引起了師兄們的嫉妒。
西南邊有妖鬧事，沒有人願意去平息這件事情。那裡氣候惡劣，炎炎夏日去，不是去找虐是幹啥？
毫無疑問，我引起了公憤，我以票數最高的結果被派去平息這件事情。
誰都等著看好戲，看我出醜的模樣。卻沒有人想到，我一戰成名，“天下第一公子”的稱號也是在那個時候戴到我的頭上。
小師妹更加崇拜我了。
她十六歲的時候，問了我那個問題，“玖哥哥，你說長生可好？”
長生自然好。
可惜，她不能長生。
師父去世了，不知為何，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這讓我很不爽。
守靈的那三天，小師妹一直和那群蠢貨膩歪在一起。我並不在意，事實上，我大部分心思都在師父身上。
他老人家剛剛離去，後面的事情多得數不過來。那群蠢貨又是混吃等死型，於是這個重擔落到了我的身上。
師父雖然妖力強，但看人的眼光真不怎麼樣。先前我就告訴過他，師兄們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巴不得吸他的血，吃他的肉。
可惜他年紀大了，不怎麼喜歡聽我說實話。倒是那幫蠢貨哄的他團團轉，把自個家產都哄去了大半。
我平日裡雖調皮搗蛋，但我一點也不壞。我不喜歡阿諛奉承，虛以委蛇。所以，師父愛聽的話我不會說，他不喜歡聽得大實話我但是說了一堆，氣的他時常追在我身後揍我。
現在知道苦頭了把？
我揉了揉已經毫無知覺的雙腿，換個姿勢，繼續跪著。
諾大的殿堂，只有我一個人老老實實的跪在裡面守靈。
果然，看得明白的人心裡都是苦澀的。
我在小師妹的一碗湯藥中失去了意識。
等到我醒過來的時候，只有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師妹抱著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角落裡。
“玖哥哥，對不起……”她哭得肝腸寸斷。
任我在不諳世事，我也知道她經歷了什麼。
想去為她報仇，卻發現自己的妖力只殘留了一點點。
我這才明白，她說的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我也曾是天之驕子，是眾人口中的神童，是天下第一公子。
如今單純無知的師妹卻因一群表裡不一的混蛋的幾句話，而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師妹說，大師兄他們和她說，只要讓我喝了湯碗，她就是可以永生，就可以永遠和我在一起。
師妹說，大師兄他們將她帶到這裡來，笑嘻嘻的圍觀我的妖力一點一點從身體裡湧出。然後撕碎她的衣服，不顧她的喊叫，凌辱她。
那是我最灰暗的日子。
我報不了仇，師父屍骨未寒，諾大的塗山頃刻間落寞下去。而我，也成了半個廢人。
師妹最後傷心絕望的在我面前懺悔，然後自盡。
那一百多年的時光，我過得很糟糕。
被人硬生生的從神壇上拉了下來，踩到塵埃裡的滋味，我再也不想體會。
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我活的很瀟灑。
在這永恆的長生中，我活的生不如死。
“玖哥哥，你說長生可好？”
我笑著飲盡杯中酒，醉看盛世芳華。
“長生才是最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