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保重(1 / 1)
麻言競暗自慶幸,火燒不到自己家,臉色蠟黃,不動聲色,一笑。“府內氣悶,出去走走好得很,馬車現成的,我馬上拉過來,大小姐記得早點回來,外邊世道畢竟不清淨。”
黃建白撂挑子,長出一口氣,目送麻言競走遠,扭過頭。“大小姐,我送你至此,沒什麼事情,我先回去了。”
“不行。”嶽縈塵斜楞一眼黃建白。“你給我當馬伕,送我過去臨津縣。”
“啊。”黃建白麵皮發紫,嘴唇顫動。“可是,你說過的,我挑擔子出來,你放過我。”
“我說過嗎,怎麼不記得了,算了,只當我改變主意了。”嶽縈塵得意洋洋的見證黃建白的臉變得和苦瓜一樣,狡黠地一笑。“才分開多大一會,怎麼,你就想念起你的和光縣主了。”
中午,驕陽似火,風吹過,帶動樹葉沙沙作響,早市散去,縣城人來人往,十分的熱鬧,菜農挑擔子出城回家,賣雜貨的沿街吆喝,讀書人搖動摺扇裝瀟灑,黃建白左看看右看看,和州城沒什麼區別,不由得失望。
差役張平一負責趕車,一聲:“籲——”拉住韁繩,放慢車速,馬車隨大流緩緩的往前走,八隻馬蹄敲打石板路,發出嗒嗒的聲響,清脆、整齊,聽得出定然經過嚴格地訓練。
馬車拐過幾個街角,來到弘盛客棧,沒等停穩,嶽縈塵一掀簾布,腳一發力,跳下來。“悶死了,悶死了。”嶽縈塵連聲叫苦。
黃建白搖搖頭,嶽縈塵長得標緻,不過舉止率性隨意,和目不斜視、呵氣如蘭,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嬌滴滴,羞怯怯的大家閨秀完全不搭邊,黃建白暗歎一聲,伸腿,下車,刻意表現得斯文些,抬頭,黃建白看看天,天高雲淡,感覺和呆在狹窄的車廂之中完全不一樣,張平一掛起馬鞭,正打算下來,嶽縈塵一伸手,忽然制止他,塞過去一個二兩重的銀錁子,打發他先回去,張平一接不是,不接一樣不是,滿臉漲紅,嘴唇翕動,說不出話來。
嶽縈塵知道張平一的難處,沒興趣和他多廢話,只是說好話哄他。
“你放心,我不會出事的。”
“我叔,最好說話了。”
張平一老實巴交的,一聽,立刻喜笑顏開。“大小姐,你保重。”調轉車頭,喜滋滋的打馬離去。
嶽縈塵目送馬車走遠,不由得得意,誇讚自己漂亮、聰明、伶俐,扭過頭,忽然發現黃建白蹤跡不見,不由得一驚——明明看他下車來了,難不成趁我不注意,溜上車回去了,店門口,嶽縈塵找尋一圈,可是始終沒找到黃建白,嶽縈塵望一眼熙來攘往的街道,腦子亂亂的,不由得悔恨,發慌,著急,繡鞋重重的一頓,發誓回去定然五花大綁黃建白,洗刷乾淨,清蒸或者紅燒……
“大小姐,譚奎文包一個後院,咱們是直接過去,是先訂房。”一個邋遢、皮實的男人出現在嶽縈塵的身後,正是嶽縈塵打算清蒸或者紅燒的黃建白。
一剎那,嶽縈塵定住,心口砰砰亂跳,和懷揣頑皮的白兔子一樣……嶽縈塵猛地轉過頭,眼眸流露出驚喜的光芒,絢麗的和煙花一樣,作為一個心跳狂亂、情緒失控的雌性動物,她衝動,恨不得衝過去暴打黃建白兩拳,狠咬黃建白兩口。
嶽縈塵眼睛溼潤,銀牙咬住嘴唇,白嫩嫩的拳頭舉到半空,不知道為什麼,俏臉忽然一紅,頃刻之間,拳頭變成掌,掌變成指,最後拈出一個優雅的蘭花指,撩一撩一絲不苟的鬢髮,紅唇殘留齊整的、淺淺的牙印,嫵媚的一笑。“咱們先去訂房間。”
風捲過“弘盛客棧”的幌子,嘩啦啦作響,黃建白站定,和金剛一樣,嶽縈塵美目放射出電光,唇角綻放出笑容,和石錘一樣重重的擊打黃建白的胸口,黃建白耳邊嗡嗡亂響,脖頸子僵硬,目光發直,呼吸停頓,身體輕飄飄的,和騰雲駕霧一樣。
半天過後,黃建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他穩穩心神,暗歎。“乖乖,了不得,美人目光電死人。”拍拍胸口,三魂七魄總算歸位。
黃建白一低頭,捧起兩隻木箱,跟隨嶽縈塵再次走進店門,嶽縈塵水蛇腰扭來扭去,立刻引來無數火辣辣的目光,來到櫃檯,掌櫃的五十來歲,精瘦精瘦的,站起來,和麻桿一樣。
“掌櫃的,有兩間上房沒?”黃建白搶先一步,站在嶽縈塵的面前,眨眨眼,手指交叉,打一個手勢“十”,掌櫃的看起來精明,黃建白示意他自己願意出十倍的價錢開一間房,掌櫃的沒理由不樂意,他看看黃建白的手,然後看看黃建白的充滿焦急、期待的臉,下巴帶動老鼠須翹翹,嘴角流露出乾癟、和藹的微笑。“兄弟,你是要兩間房,是要十間房?”
黃建白一下子呆住,糟老頭,難不成傻掉了,白花花的銀子竟然不賺,黃建白暗自吐血,恨不得把掌櫃的劈開,塞進爐膛當柴禾燒。
“三叔,給我一間上房,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個人霸佔十間房子,不怕折壽嗎?”嶽縈塵踮腳尖,探過頭,目光掃過黃建白打手勢的兩根手指。
“好的,大小姐,靠後邊的清靜些,我叫老七收拾一下。”掌櫃的滿臉恭敬,給嶽縈塵行禮,繞過櫃檯,吩咐夥計打掃房間去。
黃建白再次一愣,明白過來,弘盛客棧是嶽洪謨的產業,黃建白低頭,不敢和嶽縈塵對視,嶽縈塵滿臉揶揄,黃建白訥訥的,說話和蚊子叫一樣。“我,我就是打聽一下是不是可以打折。”
天氣轉涼,蟬鳴逐漸偃旗息鼓,後院顯得更加的寧靜,陽光掠過腿色的樟木臺階,射進虛掩的房門,房間僅有一扇窗戶,關的嚴嚴實實的,住客似乎亡靈,見不得光一樣。
桌椅陳舊,不過整潔,一對蠟燭,胳膊粗細,火焰竄起來,半尺多高,搖擺不定,和蛇信一樣,燭光擴散開來,房間瀰漫藥香,充斥各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