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悔過書（1 / 1）
張平一走到桌邊，提筆蘸墨，揮毫書寫。
賀崇日站在旁邊，火上澆油，存心噁心黃建白，念出來。“崔——杼——弒——其——君——”唸完，臉色陡然一變——悔過書，狗屁的悔過書啊，冷笑一下。“沒想到啊，當今的世道，竟然還有太史的風骨。”
黃建白不依不饒。“太史，誰啊？”
賀崇日冷眼一瞥黃建白，太史，是誰，黃建白顯然知道，可卻明知故問，不過，黃建白是刺史，賀崇日是主簿，領導問話，總不好不回答，咬咬牙，賀崇日說：“是春秋時期齊國的一家人。”
黃建白貓捉老鼠一樣，假惺惺的虛心求教，說：“崔杼是誰？”
賀崇日說：“齊國的大臣。”
黃建白說：“他幹過什麼？”
賀崇日說：“殺了齊莊公。”
黃建白說：“是奸臣嘍。”
賀崇日硬著頭皮點點頭。
黃建白說：“他不擔心後世留下惡名嗎？”
賀崇日點點頭。
黃建白說：“他沒幹點什麼？”
賀崇日說：“找來負責記載史實的太史伯，拔劍命令他寫‘國君病死’。”
黃建白說：“他寫了？”
賀崇日說：“寫了。”
黃建白說：“國君病死？”
賀崇日憋一口惡氣，說：“崔杼弒其君。”
黃建白哦一聲。“崔杼把太史伯怎麼了？”
賀崇日沒好氣。“殺了。”
黃建白窮追猛打。“然後呢？”
賀崇日說：“叫他二弟來。”
黃建白說：“寫的什麼？”
賀崇日說：“和他哥寫的一樣。”
黃建白說：“然後呢。”
賀崇日說：“叫崔杼殺了。”
黃建白意興盎然。“然後呢。”
賀崇日已經沒興趣再受折磨，一口氣說完。“崔杼連殺太史伯的兩個弟弟，最後輪到太史伯的最小的弟弟，寫出來的依舊是‘崔杼弒其君’，崔杼殺的精神錯亂，另外一個史官懷抱竹簡跑過來，打算接棒繼續寫下去，崔杼知道讀書人心如磐石，堅不可摧，長嘆一聲，只好放棄篡改史書的打算。”
黃建白哦一聲，沒再說話，賀崇日和黃建白對視，半天過去，黃建白要過張平一寫的字，走近賀崇日，意味深長的說：“讀書人嘛，做人要講原則，史書明明白白記載的事情，誰都知道，張平一寫的字，我送給你，希望你奉為圭臬，和張平一一樣，效仿先賢，做人有風骨，不惜放棄功名，當然知易行難……”瞟一眼嶽剛武，嶽剛武識趣，適時地插話。“哎呀，不會的，主簿大人怎麼會和門口那幫子儒生一樣呢，滿口詩書，沒心沒肺，識字，可卻不懂人倫，誰提拔他們當官，可真是犯糊塗，哪像別駕大人，熟讀四書五經，懂得天理人情，提拔的官員自然風骨凜凜。”
賀崇日嘴角抽搐，沒吭聲。
黃建白拍拍賀崇日的肩頭。“別駕大人輔佐本官治理景州，我相信他不會選錯人，你同樣不會辜負別駕大人的希望，既然給你機會治理一方，一定要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
賀崇日和賀山邑沾親，不過，送錢少，自家沒什麼勢力，只撈到一個主簿噹噹，聽黃建白一說，差點沒氣哭了，為百姓著想，升官的好事會輪到自己嗎，官位可是明碼標價的，不過表面文章自然要做，虛情假意的一作揖。“大人放心，卑職一定不會辜負大人的教誨。”
黃建白揮揮手，打發走賀崇日，吳朝來進門，彙報工作。
張平一貼出告示，驅散不少的儒生，另外兩個訟棍無利可圖再沒鼓動，其餘的儒生隨之散去，同時，生聚當鋪忽然撤掉“合聚加一”的木牌，魏隆時一聽，說：“是不是本錢不夠用，放棄以本傷人了，看來咱們總算可以鬆口氣嘍。”
黃建白搖搖頭。“他們存心和咱們找彆扭，怎麼可能輕易罷手，肯定憋什麼壞呢，你們多加小心些。”
幾天過去，合聚當鋪的生意越來越少，幸好魏隆時多方聯絡，不少老主顧信得過魏隆時，依舊來合聚當鋪噹噹，合聚當鋪的生意依舊可以勉強維持，忽然一天，吳朝來來找黃建白彙報情況，生聚當鋪四處挖牆腳招人。
黃建白一怔，沒等開口，嶽騰虎已經搶先開口。“有沒有來咱們合聚當鋪挖牆腳。”
吳朝來點點頭。“生聚當鋪開出條件，官升一級，薪酬好談，不過，咱們當鋪沒人動心打算過去。”
嶽騰虎悶聲悶氣。“咱們平時對他們不薄，他們總沒辜負咱們。”
吳朝來說：“說來奇怪，合聚當鋪挖走不少好手，不過都是隻能做三朝奉的，如果他家打算開分號，最短缺的應該是能當大朝奉的才對，他們如此招兵買馬，到底打算幹什麼？”
嶽騰虎想半天，沒想出一個所以然，看看其他人，一樣沒想出來什麼頭緒，啪一聲，黃建白猛地一拍桌子，嚇了眾人一跳，以為黃建白必有高見，連忙洗耳恭聽，黃建白說：“行動反常，必有奸計。”
眾人一聽，不由得洩氣，不過想一下，卻又不由得繃緊心絃。
眾人加倍提防，幾天過去沒任何動靜，吳朝來監視生聚當鋪，每天過來刺史府彙報情況，生聚當鋪新挖過去的夥計一直沒露面，賀重巒時不時搬出躺椅坐在店門口，喝喝茶，曬曬太陽，和合聚當鋪的朝奉、夥計打招呼，請他們過去一起品品茶，看起來悠哉悠哉的，可是神色流露出些許的興奮，想必必然正在圖謀什麼。
沒過兩天，吳朝來急匆匆地來到刺史府，一進門，迎頭差點撞到嶽騰虎，嶽騰虎一瞪眼，沒等訓斥吳朝來兩句，吳朝來已經搶先開口。“大人呢，刺史大人呢？”來到正廳，黃建白踱步走出來，看一眼吳朝來，臉色一沉。“大清早的，慌張什麼，你好歹是一當官的，理應氣度從容知道不。”
嶽騰虎呵呵一笑。“吳朝來，聽到沒，大人提點你，好好的領會精神哦。”
吳朝來一拍大腿。“我哪有心情領會什麼精神啊，出事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