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誰殺的(1 / 1)
關於白王的身世和背景,劉步確實不瞭解,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但是自從兩人一同來到這讓人感到處處透露著腐朽的寒城之後,卻並未見到白王有任何尋親拜友的舉止。
他甚至沒有絲毫提起,就彷彿這個人本身就沒有親情存在似的。
這一點,原本會使人感到猜疑甚至不安,但反而讓劉步產生了一種親切感。
因為他的雙親便在東區戰亂爆發逃亡的時候,被頭頂上掉下來的石頭給砸死了。
當時的場面劉步到現在都感覺記憶清晰,彷彿歷歷在目。
那時母親拽著他拼命往樓下跑,父親跟在旁邊揹著包裹。
整個公寓樓內的人群熙熙攘攘,亂作一團。
所有人都爭先恐後的想要逃離此時此刻處於戰爭中的都市。
萬千民眾裡,沒有一個願意留下來為這座自己昔日裡曾生出無限愛慕之情的城市陪葬。
即便他們在這裡曾留下諸多的回憶和故事,但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在大炮和鮮血的射程以及刺激裡,一切都化作浮雲。
回憶?故事?
還是權且保住了自己這條小命再說吧!
只要能從這場混亂中活下來,那以後有的是機會坐老樹下喝著酒,慢慢聊過往的回憶和故事。
要是沒了命,那成為回憶的,可就是自己了!
當時的場面混亂不堪,劉步被父親和母親拽著匆忙下樓,以圖儘快離開這裡。
然而忽然間,不知是一發炮彈還是一顆炸彈,擊中或者炸中了這原本就已經有些年頭的公寓樓。
伴隨著“轟”一聲爆炸音響,樓房從頂部開始坍塌,巨大的石塊和鋼筋砸下來,人群四散。
混亂中,劉步的父親和母親看到了一個被壓在石頭下的苦苦求救的男人。
這男人受的傷似乎並不是特別嚴重,只是被石頭壓在下面動彈不得,只需要將沉重的石塊挪走,也就沒什麼問題。
因此,在聽到那痛苦的求救聲之後,這對好心的夫婦便在那一刻萌生出善意之心。
讓自己的孩子劉步先站在一旁等待片刻。
隨後兩人跑過去,合力將那沉重的石塊抬起來。
被壓在下面的男人掙扎著爬出來,臉色蒼白,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一聲謝謝,忽然間,頭頂上一塊落石毫無徵兆的掉了下來。
緊跟著,“砰”一聲巨響,石塊落地,灰塵四起,將那善良好心前來救人的夫婦二人,當場全給砸在了下面!
一時間,地面上鮮血淋淋,劉步那年紀並不高的母親滿臉是血,呼吸嘶啞,父親已經當場死亡。
她下半身被壓在巨石下,拼命伸手向那個自己救出來的男人求救。
然而,這個明明得到恩澤應當回報的男人,卻只是表情惶恐,驚慌失措的轉身逃走。
他看起來簡直害怕到了極點,以至於在逃竄的時候,接連幾次都因腳下不穩發而摔趴在地上。
那原本拼命求救的一張嘴巴里,發出令人不安的叫聲:“我…我又沒讓你們非要來救我!這…這隻能怪你們自己!不能怪我…不能怪我…”
他害怕的跑走了,卻只留下站在原地望著那被壓成肉醬的母親和父親怔怔出神的劉步。
這個僅僅十幾歲尚未成年不諳世事的男孩,看著這一幕,腦海裡一片空白,無法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甚至還試著叫了一聲,企圖得到回應:“爸爸…媽媽?”
然而等待他的,卻只有周圍落石砸地而發出的震耳之聲,以及那被壓在石頭下無聲的死寂。
生命總是意外間愕然而止,如同一夜寒風過後,百樹凋零。
若非後來逃竄之人好心把劉步拽出去,這小子恐怕也會跟著命喪樓宇之下,再難見得明日光景。
時至今日想起父母死去的灰影,那令人不安的畫面在腦海裡依舊揮之不去。
聽到白王的回答後,劉步心生同情,本想要安慰對方兩句,然而卻聽其突然冷聲道:“不過,我並不喜歡自己的父母...他們死了,我也沒有特別難過,只是偶爾感到有些空虛罷了。”
“我還清晰的記著,他們死的時候的樣子。”
白王把摔破的書整理好,放回了書架,看著面前比自己小了幾歲臉色有些緊張的男孩,沉聲道:“我不知道是誰殺了他們...他們的手都被砍斷了...死因是失血過多導致。”
“從小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他們告訴我的那些道理和話語,好像這世界上只有我是錯的,只能不停的低頭向別人道歉,即便後來我很優秀,也依然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抬不起頭來。”
“如果換做是你,你會喜歡這種感覺嗎?”
白王突然問了一句,那原本聽得入神,卻不知道為何思緒突然飛走的劉步,臉色怔怔間,沒能回答上來這個問題。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全是白王剛才說的那句話:“我不知道是誰殺了他們,他們的手都被砍斷了。”
就這麼簡短的兩句話,讓劉步整個人身子驟然打了個寒顫。
這個原本對白王升起憐憫同情之心的小子,此時腦海中想起來一幅場景。
那是先前在難民營裡的時候,湖泊的冰層上,他曾親眼看著白王,不,應該說是白王體內的白音,將那位局面計程車兵的手,試圖用刀割下來。
只不過最後因為刀刃不夠鋒利,才沒有得逞。
然而,那個割手的行為,卻和白王現在所說的父母被殺一事,不謀而合。
難道...是白王殺了自己的父母?但他卻不知道?
劉步望著面前這個白淨的青年,心臟開始快速跳動起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印象中,每次在白音出現的時間裡,不管他做什麼事,白王似乎都不記得。
那也就是說,如果真是白音殺了他的父母...白王也不知道?
想到這,劉步脊背一陣發涼,可是白音為什麼要殺了他的父母呢?
難道只是因為白王不喜歡?
還是說...本就是白王教唆指使的呢?
望著面前的青年,劉步忐忑不安的轉過身,裝作整理書籍。
那內心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天枰在這一刻開始出現傾斜。
兩人說著話,這時,從書店外面忽然推開門,走進來一位壯漢。
這壯漢穿著工作服,面頰髒兮兮的,且渾身從頭到腳散發著那來自下層區工廠間令人刺鼻的汽油味。
他一身破舊的裝扮,和這上層區新開業的書店相對稱,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極為唐突。
然而,這壯漢卻似乎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他進屋後,看向櫃檯前正忙碌的農叔,笑道:“農啟,這書店開業,你也不打算通知我這個好兄弟一聲?怕是要把我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