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人之禍(1 / 1)
“啪!”
他無力癱倒在巨石之上。在監工拿鞭子用力抽打之下,他早就感覺不到疼痛。原本挺拔的身軀在長期佝僂下早已變形,雙手也在長時間浸泡下腐蝕嚴重。
“老東西,趕緊起來!”
“啪!”
又是一鞭子。
這裡,便是黑石生產忘憂粉的地方——他們在木籠深處,向下挖上幾丈,周邊用木樁固定,四周布上三五個手下監督,裡面再架起一口爐子,把抓來的奴隸安排進入幹活,於是,濃濃的綠煙升騰,一斤一斤的忘憂粉便成批而出。
他,已經在這黑山獄待了二十四個年頭,曾經日子過得也算普通,直到染上了這個玩意!他眼睛撇向一旁隨意碼放在地的一包包綠色磚塊——忘憂粉!
“嗚嗚嗚…”
癱倒在地的他無力辯駁,自己的舌頭早被割除——當初因為染上這玩意,每日無心生存,一心尋求此物刺激,導致毒癮發作後無力購買忘憂粉,被黑石那夥人抓到此地,甘做最低層奴婢——奴婢的奴婢。
這裡簡直就是地獄!在外頭,至少想休息就休息,而在這!每天毫無休息可言,終日被壓迫在這生產點裡工作,不眠不休,根本沒有任何人權。
“嗚嗚嗚…”雖無法開口,但他還是極力想要說點什麼。其實,他的要求不高,只不過是想略微坐上一會,可是現在連這點小要求都無法說出口——因為煉製忘憂粉可是門暴利,也是門手藝,為防止煉製方法洩露,凡進入生產的奴婢,均要被割掉舌頭!
“啪!啪!啪!”
鞭子在他身上連抽了三下,背後早就一片通紅,看他卻還是硬咬著牙,不帶一絲動彈。
他已經想透了,與其一直這樣被這些傢伙榨乾,不如早點解脫。
“老傢伙,你找死!”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起其他奴隸們的側目,再不使出些手段,往後可沒什麼威信可言,而眼前這傢伙——黑山獄死個把犯人不算什麼,更何況是在黑石老大的地盤,要知道,這處生產窩點可不僅僅是黑石一家,裡頭更是有狗皮子摻和在其中。
“我讓你不幹活!啪!啪!啪!”
一頓鞭子落下,如梨花帶雨,一點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枉自將腦袋藏進懷裡,雙手抱在胸前,在這暴雨般鞭打之下,就連呼救都做不到!
其他奴隸紛紛側目,但他們骨子裡已經沒有反抗精神,眼神中連一絲光亮都不復存在,看到同伴的遭遇,除感到一點點害怕外,連一絲憐憫都沒有,更何況出手反抗。
“啪!啪!啪!”
鞭子聲不斷,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繃緊的身子也漸漸鬆弛。
紅月之下,不斷髮出的鞭子聲與肅靜的環境格格不入。
“啪!”彷彿這是最後一次揮鞭,一切戛然而止,幽藍的火焰依舊搖曳,油燈中不時“滋滋”作響。
“我還沒死?”
他悠悠睜開雙眼,“我還沒死?”心裡一陣慶幸。
“這!”
他雖沒死,可眼前的一切,卻猶如地獄!
藍色油燈之下,一席黑衣在藍色焰火下定在半空,手掌向上前伸,其手心處匯聚一團紅色光圈,而這光圈的源頭籠罩在這座木籠內所有人的頭頂!
他們面無表情,眼光呆滯,身子被光圈牽引,半吊在半空,紅色光柱猶如流水般從他們身體流出,順著光柱匯聚在光圈之中。
“嗚嗚嗚…”
剛有所反應,他自己也被一道光柱牽引,動彈不得。
他只感覺到自己身體內每一絲血液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口鼻中流出,也一絲不剩的匯聚至光柱內。與其他人一樣——他快死了!
生命的流逝依舊在進行,他原本就佝僂的身材越發縮減,此刻就如一隻精瘦猴子一般,看不到一點生氣。
“咦?”
懸在半空中的黑袍人發出一聲疑惑——手心處原本純淨的紅色光圈出現一絲黑色,並在光圈流轉中不斷感染,居然有擴散的趨勢!
他順著黑絲的來源,目光被地上一具佝僂的身影吸引。
“毒?”
黑袍人落下,手中光圈依然流轉,卻不再從這人身上吸取一絲。
原本感覺體內生機快速消逝的他,莫名感覺生氣一點點回溯,原本逐漸消散的魂魄也慢慢重新凝實。
黑袍人手持光圈,慢慢走近,口中說道:“可惜了。”
雖然體內生機恢復,但之前所受外傷卻依舊存在,他的體力漸漸不支,隨即昏倒下去。
倒下的瞬間,周邊無數的乾屍堆積在他眼縫間。
紅色的月牙依舊,黑袍人收割完一眾後,悄聲隱入紅夜之中,外面此起彼伏的兇獸對他構不成半點威脅。
“咳咳咳…”
他從昏迷中醒轉。此時的天空已然呈現魚肚白,一眾乾屍環繞,雖沒有惡臭,卻是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環顧一圈四周,此處木籠再無任何生機,周遭都是一具具乾屍橫臥。
看這天色,再有片刻狗皮子便會過來督促下礦。忍住胃裡的不適,他悄無聲息挪移至木籠口,在狗皮子開啟木籠的瞬間便是閃身竄了出去。
好在這些狗皮子也被木籠內的慘狀吸引,無人發覺,這樣一副地獄的模樣,他一刻也不想再待。
除了他和首當其衝的狗皮子,再無人見過此木籠慘狀,眾人還一如既往的領工具下礦,他也裝作若無其事,佝僂著背,混在人群中。
“啊!”
不知是誰的一聲驚叫,將眾人吸引至這座木籠。於是乎,人群中出現騷亂,由這座木籠逐步蔓延,一波接著一波,再也沒人可以克服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剎那間便在黑山獄中形成**。
“兄弟,前面發生什麼事了?”
他早已趁著混亂,遊走至人群外圈。
“不…不知道。”想起之前那些乾屍,他說話都有些結巴,“不知道…”
問人者有些狐疑,卻也並沒有為難這個傢伙,倒是一個勁往裡擠。
“咳咳咳…”不知為何,昨夜的遭遇彷彿留下後遺症,伴隨著咳嗽,絲絲血液從他嘴裡濺射而去,恰巧落在身前一人眼球中。
這人的眼球從那一點血絲開始,黑色呈網狀迅速蔓延,一瞬間便佈滿此人整個臉龐。
“啊!”
痛苦的嘶吼彷彿從這人嗓子裡硬擠出來,隨後便倒地再無動靜。
“咳咳咳…”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所有的一幕全部發生在他眼前。他趕緊捂住嘴巴,側身溜進人群,消失不見。
一時間,倒地之人的屍體被其他人發現,與前方一樣,此處也出現不小的動亂。
“瘋子,前面發生什麼了?”
瘋子不予回答,反而伸手攔住一個往後逃竄的傢伙——此人正好是其新招攬的手下。
“大哥?”小弟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哥,趕緊跑!前面…前面…”
瘋子臉色一沉,頓時讓小弟恢復些神態。
“前面出大事了!”小弟隨即將前方傳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瘋子。
“又出事了?”小花看著瘋子越發陰沉的表情問道。
“嗯,不過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也是聽別人說的。”瘋子將小弟放開。這傢伙當即往後逃走,沒把自己大哥當回事。
“我去前面看看,你們兩個先留在這。”瘋子對小花和張世說道。
“小心。”小花提醒到,張世卻依舊一副死人臉,不為所動。
“嗯。”
憑瘋子的本事,擠到前面卻也簡單,可還沒開始,便見一群狗皮子將眾人圍住,各個手持皮鞭,再沒有往日的玩笑,從外向裡,一鞭一鞭,愣是將混亂的人群穩定下來。
瘋子也不再好動作,退回小花兩人身邊,靜待狗皮子們的下一步行動。
此次,狗皮子的效率奇高,短短一刻鐘便是把人群歸攏、穩定,卻也不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讓所有人回到自己木籠,再等待下一步安排。
人群陸陸續續被分散,小花三人也跟在人群之後,無可奈何回到自己木籠內。
“我讓人去打聽打聽。”瘋子說道。他招來一個手下,吩咐了幾句,便是打發其離開,“咱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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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處,滿是乾屍的木籠內。
這樣的惡劣事件已經不再是這幫狗皮子能夠承擔得起了。
望著滿地乾屍,狗皮子中具有最高許可權的傢伙久久無法開口,最後從牙縫間擠出一句:“趕緊通知上面那些傢伙!”
“是!”
眼看手下即將走遠,他不忘補充道:“他們要是再不來人,就算挨頓打,我也得承保給宗族,大不了這黑山獄我不待了!”
這番話倒是起到效果,仁佑族那幫上層老爺們再也不敢搪塞,立即有兩名監管者來到此地。
“兩位大人。”狗皮子首領之前是過於生氣,才敢說出一些大不敬的話,此刻自己的“主人”真的來了,當即便是畢恭畢敬,他將之前發現的幾起事情以及兇獸群體斃命的情況詳細彙報,最後不忘補充一句,“之前已經跟大人們彙報過了。”
“嗯。”
來的仁佑族也不多說,只是在木籠內來回察看一番,結束後問道:“一共死了多少人?”
“回大人,不包含之前的一共465人含之前的一共469。”
“嗯,我們知道了。”
說完,兩人便是想要離開。這可把狗皮子首領急壞了——讓你們來是解決問題的,怎麼說走就走?
他一個跨步,攔在兩人身前,卻馬上認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僭越,立刻跪在地上。
“大人,您那邊是否有什麼發現?”
其中一名仁佑立刻有些不悅,“你是什麼東西,還敢問我們?”
狗皮子首領臉色有些難看,臉上的肌肉全部攪在一塊,但既然做了也不鬆口,低著腦袋,一言不發。
“算了。”另外一名監督者勸道,“我們對這事已經有些眉目了,你起來吧,對了,為了以防萬一,把其他人聚在一個木籠吧,你們負責在周邊巡視,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你、我都不好交代,明白了嗎?”
“是!”狗皮子首領回答得斬釘截鐵,不再遲疑,這邊吩咐起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