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為民的困繞(1 / 1)

加入書籤

老陸笑著對王為民道:“為民呀,先吃飯吧。”

王為民倒是有點怕錢小花和劉翠花了,他遞給老陸一張飯票說:“陸大哥,麻煩你給我打上一份吧,我要把這窗戶修好,我答應過趙師傅明天要將錘子還給倉庫呢,”

老陸倒不疑他,接過飯票笑道:“你還真是一諾千金呀。”

說完便和劉一鳴一起走出宿舍。

看到兩人遠去,王為民又開始修起窗戶來,窗戶上有兩扇合葉已經鬆動了,在窗架上有一道斜斜的裂縫,像是一把合不攏的剪刀,上寬下窄。

他脫下涼鞋站在桌子上用錘子用力地錘著,本來應該用開口啟子擰緊的,但他沒有啟子,那螺釘被勉強釘入後,王為民看了看,感到不滿意,又將螺釘啟了下來,用找來的鋼釘重新釘上,然後又用手搖了搖窗子,感覺牢固以後才停了下來。

他又將盒子裡的碎屑用手一點點地撈了出來,現在就缺玻璃了,只能等發工資了再去買幾塊來。本來他是想到倉庫領的,但老趙說沒有,如果要買,就要打申請,劉總批後,再找張鵬去市裡採購。

而且現在廠裡效益不好,連發工資卻不能準時,根本不可能買這些與生產無關的東西。

王為民就想自己花錢去買,他覺得如果一個房間沒有窗戶,那這間房間就是不完整的,就象那瞎眼的冷爹的,看起來沒有生氣。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而窗戶則是整個房間的眼睛,哪怕牆髒點,甚至不斷有泥灰落在床鋪上,落在床鋪上,但這些不過是房間的衣服而已。

小時候自己穿的都是破衣亂衫,相對於窗戶來說,這些他還是能忍受的,當然他最後也是要想辦法來修補這破爛掉塊的牆壁的,反正自己每天在路上踩的都是水泥灰,把地上的水泥灰弄到牆上反而還可以清潔地面,正好一舉二得呀。

當王為民從窗戶上爬下來時,老陸拿著飯盒正好出現在宿舍門口。他在心裡輕嘆一聲道:還真不耽擱呀。

王為民接過飯盒,慢慢地吃了吃了,才吃到一半,錢小花便出現了。看到王為民在宿舍裡吃飯,氣得扭頭便走了。

老陸心中納悶道:“為民,錢小花怎麼了,她不是來找你的嗎?怎麼一聲不響地走了呢?而且老大不高興的樣子,你沒招惹她吧。”

王為民沒有接話,自顧自的吃著,而且故意吃得很大聲。

王為民知道這種事情只會越描越黑,還不如沉默是金呢。

王為民吃完飯,正準備去洗飯盒,錢小花又出現在門口,將碘伏和消炎藥遞給王為民道:“你的肩膀還沒好,記得每天上藥。”

王為民默默地接過碘伏和消炎藥。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閉上了。

錢小花拿過王為民的飯盒說道:“嬸給你洗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為民愣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動。

老陸笑道:“哈哈,為民,這回看你怎麼辦?錢小花潑辣著呢。”

王為民沒有作聲,他剛踏入社會根本還沒來得及讀這本他要傾盡一生都無法讀懂的書。它不像學校裡的課本被無數稱之為聖人或是先知的人用他們的思想重重過濾過,那課本的顏色是潔淨的,是那些高尚的人費盡心思讓他去遵守的,所有不符合道義或是聖潔東西都被過濾掉了,擺在他面前的是一杯用蒸餾裝置蒸餾過的蒸餾水,他的思想和靈魂每天都在飲用這杯聖潔之水,從他開始識字的第一天起就開始飲用了。一直到大學畢業,可以說他的思想是單純的,單純得像他一直飲用的那杯蒸餾水。

而錢小花和老陸他們自小就開始飲用各種各樣,含有不同顏色,不同礦物質或是不同雜物的水。

各種好的,不好的思想都摻和在這杯水中,他們早就習慣了。因此他們的思想是雜亂無章,千奇百怪的。因為他們所處的環境正是如此呀。

沒有人告訴他們要將那杯渾濁的水過濾,而且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過濾。他們不知道老子,孔子,朱熹,王陽明這些靈魂的過濾器,他們喝盡別人的思想和行為,然後又把自己的思想和行為吐進杯中送給其他人。

而王為民剛剛才接觸到這個大染缸,這個融合了所有光明與陰暗的大染缸,他自然是無法接受,也不知道如何嚥下去的。除非他把自己放進染缸裡,否則他只能渴著。但事實上每一個踏入社會的人都必須踏進這個染缸裡,成為其中的一個水分子,除非他是一個聖人,有自己靈魂的世外桃源否則就一個也逃不了。

而現在這杯渾濁的水就擺在王為民的面前,讓他不喝也得喝,因為他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是呀,老陸說得對,他現在該怎麼辦呢?去傷害一個好心人或是接受她強加給自己的好心而最後讓自己因為感激或是報恩而迷失自我嗎?

王為民躺在床上,反反覆覆地想著,權衡著,他是知道如何去修斷裂的床板,失去支撐的門,但感情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他又不是上帝或是上帝指派的神父,他沒有聖經,他怎麼知道怎麼去修補呢?

那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裸著上身被人戴在脖頸上不是在時時提醒人們這個世界上唯一無法修復的就是人的靈魂嗎?

王為民感到自己的思想開始變得混亂起來,像一張網網住自己的靈魂,他想掙扎但卻被越縛越緊。

當那火車的轟鳴聲再次在24點響起時,王為民終於在自己的混亂中閉上了眼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