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故鄉明月，多年未曾見我（1 / 1）
這年大雪依舊如昔，天上驕陽即便光芒濃烈，也是穿不透地上的厚重積雪，化不開心底的那層堅冰。
這時候的孩童，有了三境的修為，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裡，他的小手依然潔白如玉，半點不受風雪侵襲。身上也不再是破破爛爛的衣裳，而是換成了裁剪合身的棉襖，暖和卻不臃腫。
帶走孩童的那個老者，面色灰白，坐在一個竹子做的小板凳上，臉上帶著淡淡笑意，看著孩童刻苦修行。
一副時光靜好的感覺，從蘇寒青心底油然而生。
他的神魂高居天上，在這類似於夢境中的兩人，自然是不可能發現他的存在。
看著眼前的一切，蘇寒青心底嘀咕不已，這孩童生活已然發生瞭如此大改變，為何後來會變成一個喪失人性的邪修？
待到孩童修行完畢，門口一直笑看著孩童的老者招了招手，嗓音略有些嘶啞開口說道：“雪兒，過來歇息會吧！”
名叫雪兒的孩童臉色紅潤，快步走了過來，走了一半，孩童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頭走到自己房間裡，拿出了一個青皮葫蘆，笑呵呵的將葫蘆送到自己師尊手上。
老者有些意外，看著自己撿回來的徒弟，又看了看手上這個嶄新的、裝滿了熱騰騰酒水的葫蘆，老者老懷大慰。
扒開葫蘆塞，灌了兩口溫酒，老者將葫蘆重新蓋好，顫巍巍看著手上的葫蘆，老者忽然輕聲失笑。
“難為你了，還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葫蘆回來。”
孩童雪兒有些靦腆的笑了笑，小聲問老者這酒怎麼樣。
因為他不會喝酒，身上的錢買了葫蘆之後，就剩下那麼幾個大錢，也實在是不夠買上一些好酒了。
所以孩童只能在那農家院裡裝了一葫蘆劣酒，好在農家主人心善，並未因為他只買了這麼一葫蘆劣酒就不幫他溫酒。
一路風雪未曾善待過他，但他卻半點未冷落了懷中的酒葫蘆。
因此等他一路奔波回來，又修行了這麼片刻，葫蘆裡的酒，依然溫熱。
老者笑眯眯點頭，看著這些年裡相依為命的徒弟，嘴裡喃喃說著：“很好了，已經很好了。”
又喝了幾口劣酒，老者眼神有些模糊，扭頭望向西方天空，老者嘴唇微動：“少時離家修行，青年身居高位，老來手刃仇敵，唯獨故鄉明月，多年未曾見我。”
孩童此刻突然有了幾分慌張，看著自己師尊稍稍有些感傷的臉龐，孩童伸出手握住自己師尊手掌，入手處，一片冰涼。
幾年前，在他跟了自己師尊不久後，他的師尊，就和一個強大的敵人進行了一場慘烈大戰，最後以他的師尊手刃仇敵結束。
老者雖然獲勝，但也身受重傷，損傷了修行根本，就連視若性命的青皮葫蘆，也在那一戰中化作飛灰，這些年老者身體更是每況愈下。
因此這幾年裡，老者一直不喜歡走動，只想著在最後的日子裡，將會的東西，都教給眼前這個徒弟。
至於生死，一生中經歷過太多的老者看的很開、很坦然。
但是孩童雪兒，他的徒弟，看不開，放不下。
老者微笑著伸手，摸了摸孩童頭頂，笑著說道：“雪兒，以後你一個人在這世上，怕不怕？”
孩童低下頭，看不清表情，唯有幾點水滴落在地面積雪上，錚錚作響。
沉默半晌，孩童抬起頭，看著自己行將就木的師尊，孩童露出一個燦爛笑臉：“師尊，弟子不怕。”
弟子不怕這世間任何人，只是沒了師尊，弟子會很孤單。
老者含笑點頭，心中很是欣慰。
我與風雪之中遇到你，給了你以後在這世上生存的根基，你以家人姿態對我，陪著我走完這一生最後的旅程，我很開心。
不知何時起，片片烏雲遮住天空，原本就不太熱情的陽光，此刻更是半點不剩。
風乍起，雪欲落。
孩童看了看天色，聽了聽風聲，小聲開口勸說著自己師尊：“師尊，看樣子是要下雪了，我們回屋裡吧？”
老者有些吃力地搖搖頭，眯著眼看著有些昏黃的天色，笑了笑：“我自春日來，當在雪中去。”
“師尊有些累了，就在這裡睡一會，你先去屋子裡生堆火吧，還有，以後修行也不要落下了。”
孩童“嗯”了一聲，雙腳卻是如同釘子一般釘在地上，動也不動。
就這樣，看著自己師尊緩緩閉上眼睛，再不會醒來。
小雪花飄飄灑灑，幾個呼吸後就變成了鵝毛大雪，外加北風呼嘯。
閉上眼的這個老人，像是什麼都感受不到一樣，依舊閉著眼睛。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裡，這個不知名的、曾經身為六境巔峰的居察強者，就這樣長眠於此。
臉上帶笑，弟子侍立於側，此生無憾。
寒風大雪中，孩童雪兒成了名副其實的雪兒。
至於安睡的老者，則是因為有雪兒不停用自己靈力做出的屏障遮擋，身上並未沾染半點雪花。
良久之後，陽光重新灑在大地上，為灰白臉色的老者，鍍上了一層金黃。
一直矗立在原地的孩童雪兒，這才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抱起自己師尊，一步步朝著身後的兩間木屋走去。再過後不久，一些壓抑著的、低聲的啜泣，在呼嘯的北風裡，隱隱約約傳到蘇寒青耳中。
接下來，蘇寒青看到這孩童埋葬了自己師尊，在墳前放下了青皮葫蘆，關上了兩間木屋的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寒風中，走向了遠處的天地。
一直沉默看著的蘇寒青，這一刻，竟然有些悵然若失。
可能這個老者，就是這個雪兒心中的精神支柱和信仰了吧？
所以當老者身死，這個孩童雪兒在人世間流連，他覺得他不欠任何人的，活著怕是也沒多大意思了。
所以為了修為的快速提升，才會做出將一個村子的人都煉化為傀儡這種事麼……
隨著神魂之力的快速消耗，蘇寒青停留在半空中的神魂一個晃動，重新迴歸了他體內。
剛一睜開眼，就看到顧青瀾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盯著他，看到蘇寒青醒來，顧青瀾歡呼一聲，顯得十分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