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是懦弱嗎（1 / 1）
嘆了口氣，我想了會兒，對二哥道：你覺得王醒這個人怎麼樣？”
“怎麼樣，你是指為人還是什麼，如果單純說為人的話，這小丫頭待人處事挺周到，人看上去也挺單純。你問這話什麼意思？”
冷笑一聲，我嗤道，
“單純？她是個虛偽、毫無人性、自私的爛人！”
二哥皺了皺眉，
“為什麼這麼說？她看上去不太像那種人。”
“有次雨很大，路上有對母女小心的騎著車，那個女人沒穿雨衣，就被那麼大雨淋著，把唯一的一件雨衣給她後面的女兒穿著，她們可憐巴巴地在風雨中趕著回家，王醒開車正好路過她們身邊，旁邊還有一灘泥水，那對母女本來騎車就搖搖欲墜，感覺馬上就要被風颳倒，王醒剎車都沒踩，貼著她們身邊衝了過去，差點撞到她們，還把她們身上濺了一灘泥水，那對母女可能因為驚嚇，猛地就摔倒在路邊........我看到她們身上穿的衣服是縫縫補補，可憐的孩子還坐在地上哭著，那位母親就這麼重重摔在地上，可是那輛車剎車燈從頭至尾沒亮過一下，就這麼衝過去了.......
你說這種人單純？我看她是虛偽至極，讓人噁心！你看她在電視上那樣子，還是什麼扶貧代言人，真是虛偽的讓人髮指！”
一股腦將這些憋在心裡的話宣洩而出，我說到最後越來越激動，忍不住重重的錘了下桌子，震得我手發麻。
二哥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吸著煙看著我，他的眼神裡我看不透有什麼情緒，我忽然間感到無力，感到疲憊，重重的嘆了口氣，就這麼倚在椅子上，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二哥沉悶的聲音在一陣寂靜後響起，
“江軒，你現在知道這個社會的殘酷了嗎，沒有財富，沒有地位，我們永遠都是別人眼裡的螞蟻，每個人都可以輕視我們，都可以隨意的抹殺我們的尊嚴！
這個社會上有無數個王醒，還有無數個比王醒更看不起我們的人。你以為那天她是故意羞辱那對母女嗎？錯了！說不定她根本就看不到，那對母女說不定連讓她輕視的資格都沒有！你覺得可笑嗎，你以為是別人故意在羞辱，可是你卻連別人羞辱的資格都沒有！
江軒，醒醒吧！你今天看見了吧，你以為我願意對她低聲下氣？我一個快五十歲的人，我要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姿態放的那麼低微！”
二哥情緒忽然間異常激動，臉漲得通紅，從脖子紅到耳朵，五官都扭曲著。
片刻之後，他又忽然間捂住了臉，好像不願意讓人看到他的失態.....
此刻的二哥，顯得無比無奈，也許他曾經也是個憤世嫉俗的人。只是歲月已經磨平了他的稜角，他現在已是一位即將踏入人生晚年的父親。
看著二哥這副樣子，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又細細的品味著他剛才說的那番話，才發現我們今天卻是都失態了.........
我抽出了兜裡的煙點上，又扔了只給二哥，此時的他已經坐了下來，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和激動，有的只是中年人的心酸和無奈.....
“江軒，能改變這個處境的方法就是，成功，只有當你成功了，你才可以拋棄這些無奈，到那時候你不需要看別人的臉色，而別人會卻忌憚你的臉色，你開心，他們會感到放鬆。你生氣，他們就會恐懼，你明白我說的話意思嗎？”
二哥話音落下很久，卻在我的心裡久久沒有散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指縫裡的香菸燃盡，我摁滅了最後一絲火星，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別的我不多說，你去忙吧。”
“嗯。”
出了會議室，我帶上了會議室裡的大門，又緩緩轉頭看了眼二哥，此時的他半倒在椅子上，煙霧從他嘴裡一陣陣散開，此刻的他頹態盡顯，完全沒有了作為一個大公司領導的風光意氣，只有著被命運捉弄的可憐和無奈........
渾渾噩噩地忙到下班時間，我沒有多留一分鐘，只想趕緊離開。這裡讓我感到壓抑，感到無力.......
回到家，一陣陣疲憊襲來，我想不了那麼多，坐在了施雨清每次看檔案的沙發上，沙發很軟和，坐在沙發上很舒服。甚至有令人想睡覺的感覺......
我只想稍微的放鬆一下，否則我遲早會被憋出病來。
就這麼倚在沙發上、我的思緒卻越來越遠.....
我沒想到，王醒竟然就是那天開車的那個人，我更沒想到，她在電視裡單純善良的外表下，竟有著那麼一顆冷漠虛偽的心。她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卻有著如此深的城府，我不敢想象她有多可怕。她還可以在二哥和王總之間都能遊刃有餘地周旋，而我又有什麼本事能和她掰手腕，我根本得罪不起她.....
我又想到了那天那對可憐的母女，那時候我在心裡想到，如果再碰見那輛車，我一定會質問開車的人為何如此，可是今天我卻選擇了沉默.........
想到了二哥說的話，想到了他那心酸無奈的樣子，一陣陣壓抑漸漸將我整個人都包圍，我覺得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彷彿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
我們被一條條鎖鏈困在裡面，如一個個小丑一樣，而外面則是那些虛偽的“錢勢”。
在他們眼裡，我們是隨時隨地可以被他們用來羞辱取樂的小丑，是任他們宰割的案板魚肉。當我們眼裡露出恐懼和無奈時，他們便會感到莫大的滿足！
不知道我在沙發上坐了多久，外面的天色已經從明亮變成了漆黑......
門在一陣鑰匙撥弄聲後被開啟，施雨清回來了。
她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錯，手裡還抱著一盆花卉。她又朝餐廳那邊看了一眼，大概是想看我在沒在，可能是沒看到我在餐桌旁，便又把目光放到了客廳，這次她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我。似乎有些驚訝，但她瞬間便隱藏了這種情緒。她沒坐過來，而是坐在了我平時坐的那個椅子上，片刻後，她主動開了口，
“你今天拍的雲很好看。”
“我拍的不是雲，是你們黎海集團的大廈。”
施雨清聽到我說的話，顯得微微有些疑惑，
“是這樣嗎，那是我誤會了，不好意思。”
“沒事兒，雲確實很好看。”
我一邊說著一邊起身。
說完這句話，我看見施雨清似乎輕輕笑了下......
站起身，我離開了沙發，走到客廳外的陽臺處，這兒是個小陽臺，有些盆栽，吊蘭，窗戶是一整塊的落地窗。開啟了一邊的玻璃，從口袋裡抽出了一隻煙點上，我深吸了口，感到一陣陣舒適。
我沉默著，沒有和施雨清說話。
似乎是因為我的離開，她又坐到了沙發上，依然拿出了一份檔案，正聚精會神的看著。
我想了想，決定跟施雨清聊聊這件事，雖然她可能幫不上我什麼忙，但是給我一些建議是可以的，她是個非常有智慧的女人。
眯著眼，深吸了口香菸，我緩緩說道，
“今天，我碰見那天下雨時候把那對母女嚇倒的那輛車了，但我實在沒想到開車的那個人身份.....”
我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整個人泛著一種無力感。
施雨清皺了皺眉，竟然罕見的收起了那份檔案，她看了看我，
“那個人是誰？”
“她是我們公司的一個大客戶，今天來我們公司溝通下業務細節......另外，她還有個娛樂圈明星的身份，她叫王醒.....”
“王醒？”施雨清在口中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嗯，她還是我們這個區的扶貧代言人，你說可笑不可笑。”
冷哼一聲，我嘆了口氣，低聲道，
“那天看著那對可憐的母女，我在心裡說，如果有天見到那輛車那個人，我一定會狠狠的質問她，問她為什麼要那麼做，問她是否還有著人性.....可是今天我見到她了，我不僅沒有質問她，反而跟她好聲好氣的說起了工作.....你說，我這是懦弱嗎？”
說完這句話，我目光如炬的盯著施雨清，我盼望著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