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荒野不知處(1 / 1)
夜涼如水,淒冷的月光灑落大地,將整座人間映照的越發寂寥。
荒野不知處,有一點微弱的火光亮起。橘紅色的火舌肆意舔舐著乾枯的柴草,發出“噼啪”的聲響。
明亮的火光碟機散了四周的黑暗,也為一旁渾身溼透的兩人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早已精疲力盡的江浮掙扎起身,將外衫解下,掛在了身側被臨時充作衣架的半截枯木上,藉助著火焰的溫度,小心的烘烤著。隨手將耷拉在眼前的一叢亂髮撥開,回望著地上依舊昏迷不醒的身影,不禁氣不打一處來。
好嘛!
少爺我為了救你,冒了那麼的大的風險,說是捨生忘死都不為過。你倒好!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裡睡大覺。
江浮越想越氣,忍不住狠狠賞了他一腳。
可憐白華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好不容易有了一絲轉醒的跡象,結果被江浮這一腳,直接給打回了原型。
他打死都不會想到:在關鍵時刻能夠豁出性命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好友,在危險消失後,竟然會成為自己最大的危險。
好在江浮並沒有就此對他置之不理。
在發洩完自己心中的怒火後,便立即蹲下身來為他檢查傷勢。
事實上,白華的外傷並不如何嚴重。
真正令人感到棘手的,還是他人體山河內的情況。
在早先被黑鱗大蛇追殺逃亡的過程中,白華曾經數次透支了靈力,以近乎竭澤而漁的手段,從各大氣府當中瘋狂抽取力量。
此時的他,氣海幾近乾涸,周身靈力散亂不已,各大氣府搖搖欲墜。
光景慘淡到了令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哪怕江浮及時出手,替他暫時穩住了情況。卻也只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一來,江浮不可能時刻察覺到他體內的異動;再有,他們二者之間的靈力並非同根同源。若是江浮要以靈力強行替他鎮壓傷勢的話,極有可能會適得其反。
好在他雖然陷入了昏迷,但這反而是對他的一種保護。使得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空靈狀態之中,殘存的靈氣按照本能的約束自行運轉,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細無聲。
這個過程有些緩慢,但好歹是朝著好的方向在發展的。
這也是為何江浮見他將醒之時,要替他補上一腳的緣故。既是在發洩心中的怒氣,同時也是出於對他自身情況的考慮。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白華才終於從昏迷當中悠悠轉醒過來。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白華不禁表現的有些懵懂,“你怎麼在這兒。”
看著神情恍惚,雙目無神的白華,江浮差點忍不住又是一腳踢了出去。只不過最終他還是努力遏制住了這股衝動,只是沒好氣的道:“我怎麼在這兒?我當然是特意來給你收屍的。”
白華用力晃了晃腦袋,似乎終於清醒了過來,聞言仍有心情打趣道:“果然!還是你最孝順。”
“幹”江浮下意識爆了一句粗口。早知道這傢伙還是這麼一副討打的德行,當時就應該把他留在那兒變成蛇妖粑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浮直接抬手賞了他一個爆慄,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你......”白華還想反抗,奈何他現在的情況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剛準備在口頭上討回點便宜,江浮卻早有預料般地斜睨一眼,語氣不善的道:“怎麼?還有意見?”
白華只得將已經跑到嘴邊的話語重新嚥了下去。
沒辦法!現在形勢比人強。
正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反正將來總有機會找回場子的。
江浮冷哼一聲。
小樣兒的,還治不了你了。
只是還不等他得意太久,白華的情況卻再度發生了異樣。
只見他驀然臉色一變,本就慘白的臉上再無半點人色。細密的汗珠瞬間滲滿了臉頰,額頭青筋暴起,面目猙獰。
“你怎麼了?”江浮立刻俯身抓住他的手臂。
白華只感覺一陣劇痛襲來,儼然已經無法言語,只能以眼神示意江浮看向自己的足底。
江浮連忙為他除去鞋襪,露出了裡面包裹著的真相。
一道不起眼的傷口映入眼簾。
足底處,有一道銅錢大小的傷口。看形狀,應該是不小心被枯枝碎石所傷。方才在河谷竹林時,慌亂之中,有斷枝尖石刺破了鞋底,傷及皮肉。
若只是簡單的外傷,倒也不至於如何嚴重。
只是傷口處的肌肉,彷彿擁有生命一般不斷輕微的跳動著,與此同時還有漆黑的血液流出,並且伴隨著一股奇特的腥臭氣味。
江浮第一時間就分辨出了這股味道的來源,與黑鱗大蛇口中吐出的毒霧如出一轍。
它久居於竹海,天長日久,周圍環境中的草木竹石都不自覺的被其身體散發出的毒性浸染,變成了攜帶劇毒的源頭。
而白華在被它追殺的過程中慌不擇路,以至於足底被刺穿了都毫無知覺。直到此刻毒素開始發作,才終於感受到了疼痛。
江浮當機立斷,毫不猶豫的抽出了身後長劍。
劍身溫潤,赤若丹霞,將林間照耀得一片通明。
白華被這突然出現的劍光嚇了一跳,強忍著疼痛道:“你要幹什麼?”
江浮面無表情道:“廢話!當然是救你。”
“傷口毒性不強,卻已侵入血肉。再猶豫下去,恐怕你這條腿都要保不住了。”
“那也不至於這麼嚴重吧!”白華連忙阻止道。
“我身上還有從家族中帶出來的傷藥,你替我敷上就好。”
這可真不是他膽小。無論對誰來說,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少去一條腿,都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江浮搖頭道:“沒用的。如果不將毒素徹底清除乾淨的話,其他藥物毫無意義。”
江浮突然加重語氣道:“來不及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再婆婆媽媽的了。”
說完根本不給白華繼續反駁的機會,隨著劍光一閃而過,荒野中立刻響起一聲震徹黑夜的慘叫聲。
————
悽清的夜色中,有一點微弱的火光亮起,暫時驅散了周圍的黑暗與寒冷。讓黑夜中的人們勉強有了一塊可以容身的地方。
已經幾近熄滅的篝火旁,江浮正在大快朵頤。金黃的肉塊上,翻滾著尚未冷卻的油脂,一股山野間特有的芳香氣息席捲而來,讓人不禁食指大動。
沒辦法。
二人身上攜帶的乾糧早就不知道被河水沖刷到哪裡去了,就算是沒被沖走的,多半也都變成了漿糊。
在經過一連串的戰鬥逃亡之後,二人都消耗了大量體力。不得不依靠食物來補充能量。
好在荒野之中雖說兇險,卻也不缺少讓人就地取材的上等食材。
就好比這林中飛鳥,味道清香,肉質肥美,在經過烤制之後,還有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特殊氣味。哪怕是在沒有任何調料的情況下,也同樣不會讓人覺得難以下嚥。
江浮撕下一大塊烤的金黃的大腿肉,放在口中用力咀嚼著,嘴裡含糊不清的道:“你確定不吃?這可是上等的美味,在城裡有錢都不一定能夠吃得到。”
一旁的白華依靠在一塊半露於地面的青石上,藉助著它的支撐才能夠讓自己不至於倒下。整個人彷彿被抽離了魂魄一般,呆滯無神。
江浮嗤笑一聲,“瞧你那點兒出息。就跟剛剛被土匪糟蹋了的娘兒們似的。”
白華置若罔聞,連還嘴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今後一定要離這個變態的傢伙遠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