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哭泣的花(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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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花後來知道了父親這麼些年來的遭遇。

父親是自殺的,沒人知道父親自殺的真正原因,哭花只能從那些父親之前的朋友那裡聽取一些訊息。

父親從來是不喝酒的,似乎他覺得那個東西會影響自己的神智,讓自己失去思考的能力,但是在他自殺的前夜,他一個人喝了很多酒,沒有留下任何的書信,沒有留下任何的情報,不過卻在前一天給每一位朋友都說了很多。

“星毅他,為什麼會死?”關於這個問題哭花問過很多人。

有的人是這麼說的,他說:“星毅或許是太寂寞了吧,他當年也是迫不得已才離開自己家鄉的,而我們這些人也只是追隨著他來到了這裡,說實話,我也不止一次的夢到過自己的家鄉,夢見小時候的景象,可是醒來……醒來就只有冰冷的天花板,那一刻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在那邊。”

也有人不是這麼想的,他們會告訴哭花,說:“可能他也在愧疚吧,畢竟他背叛了自己的部落,說實話,我們最開始也懷疑他的選擇,不過我們都選擇了相信他,因為我們覺著他的決定一定會帶領我們走向更美好的明天,可是呢,沒想到到了現在,連他自己都放棄了。”

還有人是這麼告訴哭花的,說:“他可能原以為來到了方舟聯邦會有更好的生活吧,會和以前不一樣,可是他沒想到,這裡非但不比部落裡面好,反而還壞了不少,所以,或許是受不了這份壓迫吧,他不願意再忍下去了。”

哭花不知道他們誰說的才是正確的,只是覺得,他們說的可能只是他們自己,而不是父親。

哭花駕駛的第一個機甲叫做“歸化”號,是特地為第一個野人特產型機甲駕駛員而設計的。哭花不喜歡那個機甲,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或許是顏色不好看,或許是造型不美觀,總之哭花非常慶幸它在戰鬥中損壞了,多虧了那個機甲損壞,哭花最後才會到維克多這邊,離開了這些同伴固然讓哭花不捨,但明天也同樣讓她所向往。

怎麼辦呢?哭花看著天又看了看地,這麼多年的回憶明明是自己二十多年的歲月,可是向來卻也只有這麼幾件事值得一提。她感覺自己好像就活了幾分鐘一樣,如果等到自己死的時候,此刻恐怕在記憶中只會是短短數秒吧。

她看著山下的風景,嘆了口氣便準備按原路下山,她想要走到街道里面看看,說不定能尋覓到關於過去的記憶。

但事實往往是會讓人失望的,哭花完全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裡的建築幾乎已經沒有部落時期的影子了,無論這裡是或者不是,哭花都沒法透過建築來判斷。

她本想要慢慢的回味童年,可是巨大的變化只讓她想要儘快逃離,終於,她停在了一棟高大的建築物旁,這棟建築物相當的高大,而且牆壁也有著歲月的痕跡,好像回憶並未逝去一樣,哭花看著這棟建築停了下來。

這裡似乎就是她童年時長大的地方,二樓的陽臺是外婆最喜歡的地方,雖然那裡已經被翻修過了,但是哭花還是能認出來,那就是兒時自己去過的地方。

她看著陽臺,雙腳不由自主的就開始沿著樓梯向上攀爬,絲毫沒有注意到前方兩個看門的機器人已經攔住了她的去路。

兩個機器人的記憶庫中並沒有關於哭花編號通行的許可,所以立刻拉開了屏障,將哭花攔在了門外,而他們則兇惡的注視著哭花,謹防這個外來者做出任何出格的反應。

“喂!”一個看起來比哭花小几歲的男孩子在街道上朝哭花喊,“你要硬闖指揮中心麼?”

“指揮中心?”哭花說著往後退了兩步,大門口確實沒有鑲嵌著外公的家徽,取而代之的是方舟聯邦的標誌,那個標誌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後來改造的,畢竟原來的花紋是相當的協調,即便不明白那個紋路的意思只是當作藝術品欣賞也是非常精妙的。可是這個標誌卻像是一個印章一樣,毫無章法地蓋在了一幅價值連城的藝術品上,成了這個藝術品洗刷不掉的汙點。

那男人看見了哭花胸前德爾塔的標誌,他立刻覺得自己說錯了話,畢竟很多德爾塔可都是不好惹的,自己剛才說的話似乎也隱隱約約的透露出了對於方舟聯邦的不屑,所以他也就不敢多待,只想著要趕緊離開。

“你等等!”哭花叫住那個男人,小跑著趕了過去。而那個男人就這麼立在了原地,不知道是進是退。

“這是一直是指揮中心麼?”哭花走到了這個男人的身旁問道。

“一直都是啊,怎麼了?”男人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顯得沒有露出什麼馬腳。

“在方舟聯邦來之前呢,這裡應該是部落吧,這棟建築……”哭花則完全沒有這個男孩的顧慮,這也和哭花後來生活的環境有關係,或許是因為小時候教育中心的管教過於嚴厲,長大工作後一放開就收不住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而男子卻也半開玩笑地說,“這地方,以前是我家!大戶人家,厲害吧。”

男子說完這幾句話突然就覺得不太妙了,奈何自己總是壓不住吹牛的衝動,所以趕緊又解釋說:“不過這些舊世界部落的陋習……”

哭花一下子就聽出了這個男人的客套,畢竟這些話她從小說到大,甚至現在都還在說,她太明白這些話的虛偽了。

她聽完了男人的一陣虛情假意,接著說:“你就是說你在吹牛了?”

“是是是,吹牛了剛剛。”男子這個時候才看清哭花胸前“4072”四個數字,這個數字代表的都市多為野人的歸化民,所以男子大概也能猜出來哭花野人的身世,不過他自然還是不敢輕易相信哭花的。

“我想也是吹牛,”哭花說著笑了起來,“因為這地方是我家,我小時候就在這裡長大的,看見沒,那個陽臺,我外婆以前最喜歡……”

哭花也不明白方舟聯邦的管理到底是一個什麼邏輯,有的地方管的很嚴,而有的時候就是完全不管,但是哭花就是這麼不在乎的,或許是對於小時候壓迫的叛逆吧,她在不惹怒方舟聯邦的管理層和自己同事的基礎上,一直努力的用這種方式來反抗,這就是獨屬於哭花的抗爭。

“你胡說!”那男的聽著哭花說的話突然急了起來,“外婆從來不再這個陽臺坐,他最喜歡的是……”

兩人就這麼因為外婆究竟喜歡在那個陽臺坐一事爭吵了起來,一直從正午吵到了黃昏,從外公辦公室的木馬吵到了母親的長裙,也是在晚上兩人才終於完成了這場早就可以完成的認親。

而哭花也在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一個同父同母的親弟弟活在這個世上。因為這個孩子是在父親離開後才出生的,所以哭花對他自然是毫無印象。而父親對自己的這個兒子也是毫不知情,母親是在父親離開的那天才知道自己懷孕的訊息的,她本打算告訴自己的丈夫這個好訊息,但是最終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丈夫就帶著唯一的女兒離開。

“哭花……”那個男的看著哭花叫出了她的名字,這個名字他曾聽母親說過。

“那麼……你的名字是?”哭花的感覺有點奇怪,畢竟平白無故地多了一個弟弟,她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應該高興還是難受,或許這兩種感覺都不至於,她只是說不上來到底怎麼辦罷了。

“花泣,”男子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跟你的很像。”

“可是好難聽。”哭花說著笑起來搖了搖頭,她對哭花這個名字其實也沒有多滿意,不過畢竟是自己的名字,肯定不能說自己名字的壞話。

和哭花不一樣,花泣生活在部落統治已經開始衰敗的年代,而作為上層統治者的外公家裡也開始動盪起來,因為父親所帶領的軍事政變導致部落的軍隊系統一度癱瘓,很多戰時獲得的資源也都在和平時期失去了。而外公呢,作為造反者的岳父,他也免不得被牽連,雖然最後保住了一條命和一些財產,但是勢力自然是大不如前。所以在花泣的記憶中就從沒哭花所說的那些成堆的訪客。

他只記得家裡最後幾年過得很艱難,僕人也越來越少,外公也努力的想要做一些營生,來擴充套件收入來源,只可惜最後好像都沒有什麼成效。

“那麼你們最後過得很苦麼?”哭花聽著花泣拙劣的講述竟然難受了起來,她或許並不怎麼心疼自己這個頭一次見面的弟弟,但是卻無比憐惜自己記憶中的家人。

“苦也算不上了,”花泣說的相當的輕鬆,畢竟這也是他發自內心的話語,“到最後沒為了吃飯的事情發愁過,只能說是沒有往日那般輝煌了吧。”

雖然是這麼說,不過要強的外公必然是傷心難過的,所以沒幾年他和外婆也就先後去世了,留下了母親一人活在了世上,撫養著自己唯一能觸碰到的親人。

“那麼母親,”哭花說著頭次哽咽了起來,她知道母親從不是一個堅強的人,但是卻從花泣的話語中感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母親的形象,“最後是怎麼走的?”

“她走的很安詳,”花泣說,“這或許就是上天對她最大的憐憫了吧,那天她遣散了家中本就沒有幾個的僕人,然後牽著我的手,離開了這棟房子,去了方舟聯邦新建立的定居點,晚上她就在睡夢中離去了,什麼也沒交代,什麼也沒說。”

“只可惜,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哭花也跟著花泣哭了起來,只不過她更難受的是自己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後來老管家過來幫我把她埋到了附近的山上,就是那座山。”花泣說著指向了那座哭花剛剛下來的山,“沒有幾個人知道那個地方,畢竟你也知道,方舟聯邦不鼓勵任何回憶相關的內容。”

那天晚上花泣並沒有回到安排的定居點,而是帶著哭花去了母親的墳墓上,說來也奇怪,哭花本來有很多話想要對著母親的墳墓哭訴,她以為自己到那裡會哭的不成樣子,但最後卻並沒說幾句話,而她本人也和花泣一樣,平靜得出奇。

“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花泣在講述了那麼久後開始提問了。

“母親沒有給你說過父親麼?”哭花低著頭,看著母親連一塊墓碑都沒有的墳墓,她甚至懷疑這下面埋葬的究竟是不是母親,弟弟如果記錯了位置的話,自己豈不是白白傷感了。

“她說過,可我覺得……父親或許並沒有母親說的那樣好。”

“的確沒有她說的那麼好,”雖然哭花不知道母親到底是怎麼給花泣描述父親的,但她相信母親絕對是盡善盡美的描述父親的,“但是也絕對沒他自己認為的那麼糟,他就是他,是母親的愛人。”

那天晚上,哭花夢到了父親和母親,她好像還是小時候的模樣,她衝過去抱住了兩個人,哭著說:“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而母親和父親就是這樣子笑而不語,摸著哭花的頭。眼淚的味道在舌尖傳遞,哭花知道自己哭了。

“我夢到爸媽了?”哭花對身旁的花泣說。

“怎麼樣?”

“但他們什麼都沒說。”

“很正常,夢裡去世的人都是不說話的。”

“這樣啊。”哭花擦掉了眼角的淚,她覺得夢中的父母是張嘴了的,只不過她沒聽見說了什麼罷了。一晚上,她都在想父母會對自己說什麼話。

第二天,她就獨自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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