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審判前夜（1 / 1）
顧秋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慘白燈光下的病房裡，他一個人坐在乾燥冰冷的床上，蜷縮著雙腿，手指上帶著的心跳檢測儀正在一響一響。
門嘎吱一聲，護士拖著放置檢查器具的托盤走了進來，她擼起顧秋的袖子，紮了一針下去。
暗紅色的血液從針管裡被一點點抽出，顧秋感受到了自己胳膊上傳來的清晰刺痛。
他知道，自己明天要接受一場關於自己在這場戰鬥中的特殊調查，在直升飛機上，醫療組向上級報告了自己堪稱詭異的恢復速度，胳膊大規模撕裂性創傷，身體大幅度失血，僅僅用了幾十分鐘，顧秋就可以甦醒正常行走。並且在西境軍蒼鷹團的向上彙報的作戰記錄中。郭倫如實交代了顧秋在力竭時親手擊殺了一隻黑魔盾使，西境軍上層對顧秋的身份定位出現了懷疑，他們找來蒼鷹師師長，向這位剛剛從前線歸來的老將詢問，老將表示自己的兵絕對沒問題，有本事你們就審訊調查，看看顧秋這孩子到底有什麼問題。
顧秋在床上任由護士提取自己的身體組織，他其實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他十分害怕，自己是不是一頭黑魔，像他們碰見的那只有著女性容貌的黑魔使，除了不能口吐人言，與常人的樣子並沒有任何區別。
“我如果是黑魔的話，那我到底要幹什麼？”顧秋看著護士將針抽出了自己的身體，針眼流出了一點點鮮血，便因為顧秋強勁的血小板瞬間凝結。
他蜷縮起身體，像一隻怕冷的沒有安全感的貓，雙手抱頭。
“我到底是什麼啊，我為什麼可以吸收黑魔的力量，我為什麼能殺掉團長都解決不了的黑魔盾使，那隻黑魔使為什麼只想吃了我，我到底是什麼啊。”無數疑問從顧秋瀕臨崩潰的內心迸發，他很痛苦，這種對自己認知出現偏差的感覺，顧秋實在難以承受。
“啊！”顧秋憤怒的捶著床，在樓下正化驗顧秋血樣的護士，聽到了樓上彷佛拆遷一般的巨大聲響，無奈的搖了搖頭。
顧秋所在的不是簡單的病房，是西境軍的黑魔研究所，他們擁有迄今為止返祖人對黑魔最全面的研究資料，而上層為了保證顧秋的生命安全，同時也為了預防顧秋是人形黑魔的這一可能，顧秋的門口時刻坐著幾名面色沉穩一言不發的漢子。
顧秋的感知力自從他能吸收黑魔的力量開始，就飛一般地增強擴大。顧秋現在甚至可以閉著眼睛聽見樓下幾名護士移動的腳步和低聲的交談。他自然也能察覺到，自己的屋子外，始終有許多沉穩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自己被西境軍控制監控了。
監控裡的顧秋，看起來格外單薄，暴躁，惶恐不安，護士長看著這個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嘆了口氣，她拿起儲藥櫃裡的鎮定劑和安眠藥，帶著注射器走到了樓上。
護士長推門而今，看著對著天花板發愣的顧秋，她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溫柔的笑起來。
“來弟弟，姐姐給你打個針。”
顧秋聽見，身子瞬間緊繃，他有些不知所以。
護士長看著在前線可以捨生忘死奮勇殺敵的顧秋，在著小小的病床上，也許這個男孩子還不懂那些比黑魔有時更為恐怖的人性，那些軍隊裡的制衡，權宜之術。在這裡，你一個不小心，或許就會變成別人的棋子。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用溫熱的手掌撫摸著顧秋冰涼的肌膚。
“你不要害怕，不是什麼奇怪的藥，你從今天回來開始，明明這麼重的傷勢，你也不休息，不睡覺，我怕你明天調查時身體撐不住，給你拿了一針鎮定劑，安眠藥我不知道你打完針還需不需要，你躺好吧，我不會害你的，就是想讓你好好睡一覺。”
顧秋看著護士長那雙溫柔眼，點了點頭，放鬆開自己的身體。
護士長熟練的敲開玻璃瓶，將藥劑推入顧秋小臂的靜脈血管中，她看著顧秋一眨一眨的明亮雙眼漸漸變得迷離，顧秋就這樣，安靜的睡著了。
護士長看著呼吸開始平穩的顧秋，輕輕鬆了口氣，她朝著窗外擺了擺手，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提著箱子走了進來。
他們立於兩邊的病床前，開啟了箱子，閃亮的解剖刀具讓人心生寒意。
護士長看著為首的那名研究人員，開口道：“你說的，他睡著了你只是切一小塊皮膚，不會再傷害這個孩子。”
這名帶著金絲邊框的研究人員點了點頭，護士長看見他被厚厚口罩遮住的臉龐挑動了一下。
他在笑。
護士長沒再說話，她看著研究人員對顧秋的皮膚進行消毒，拿著一柄鋒利無比的手術刀，像古代凌遲處死行刑的劊子手，輕輕的刮下了一條小小的肉絲。
他遵守承諾，只切下了顧秋一小寸肉，他滿意的將它裝進了密封管。
他看見顧秋身上，那杯被切開的小小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恢復，不一會，那受損的表面肌膚再度光滑如新，研究人員對著護士長戲謔般的抬了抬下巴。
護士長讓他們抓緊出去，這個孩子受的苦已經太多了，哪怕在遠離黑魔的軍事重地，也有人想將他以異類相待。
“真是可憐的孩子啊。”護士長看正在夢中遨遊的顧秋，她溫柔的摸了摸顧秋那挺拔的眉骨。
“小孩子長的挺不錯，估計當兵前，禍害了不少小女孩吧。”護士長心裡胡思亂想。
她沒有久待，看著心臟監視器裡的顧秋心跳趨近平緩，他的身體開始變得真正放鬆，他累了。
護士長見顧秋身體沒有異樣，走到門口，關掉了燈。
黑暗的房間裡，只剩下顧秋在睡夢中平穩的喘息聲，混著心臟監視器偶爾的點點提醒警報。
這一夜，顧秋在藥物的作用下睡得很香，迎接他的，是第二天早已開始等待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