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動身離開的前夕(1 / 1)
顧秋不敢看那信封中的信件,可是心中強烈的好奇與窺知欲讓他難以忍受。
他十分思念狄安娜,他很想她。
他壓制住內心的波濤洶湧,逼迫自己安靜下來。
“親愛的顧秋,請允許我這麼偷偷喊你,我想在這次遠征回來之後,你會真正的正視我們二人之間的關係,我很喜歡你。”
“其實呢,有很多話想要給你講,你幹嘛要天天冷冰冰的一張臉對著大家,還要冷冰冰的對著我,是我飯做的不好吃還是給你洗的衣服不乾淨。”
顧秋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漢字,有些渾濁的眼淚滴落下來。
“你這個傢伙真的是好討厭,明明和我相處的這麼愉快,還這麼喜歡我,為什麼就是不敢告訴我你喜歡我呢?我總是感覺你在自己害怕什麼,我不清楚,我總覺得你在享受和我相處的同時,想要躲避開逃離我。”
“如果你有什麼顧慮或者害怕的,請在我們回來之後,認真的和我談一談,我希望可以幫到你,不論是在什麼方面。”
顧秋看完這一頁密密麻麻的潦草字跡,他知道這是狄安娜的字跡,這個俄國姑娘雖然學歷不低而且漢語說的十分流利,但是她的漢字書寫並不達標,在以前的某一次,顧秋曾經看見了狄安娜寫的漢字,他嬉笑著嘲笑了狄安娜,將她氣的上蹦下跳。
後邊還有許多頁,顧秋此時心力憔悴,沒有力氣和膽量接著看下去。
撕裂胸口的巨大痛楚讓顧秋不清楚要怎樣接受。
門外傳來敲門聲,顧秋急忙將這些信件藏好,用手用力搓了搓眼睛,想將通紅的眼眶掩藏掉。
把書信隨手塞到書櫃裡夾著照片的那本書中,顧秋稍微整理儀容,大步走向門口。
嘎吱一聲,顧秋拉開大門,韓辰有些沉默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他有些支支吾吾,給顧秋繞著彎子講話。、
顧秋猜到了韓辰到來是為了什麼,直接開門見山。
“是不是狄安娜他們的葬禮時間和地點安排妥當了?”
韓辰點頭,沒再和顧秋過多交流,將背影留給他,徑直的朝著門外走去。
顧秋跟在韓辰的身後。
夕陽將走廊裡二人的影子長長拉開,顧秋沉重的軍靴在地面磕出帶有節奏的聲音。
他們等在二城門的門口,樓上計程車兵看見下面陷入一片陰影之中的顧秋師長,高聲行禮,將大門緩緩向上拉開。
顧秋跟在韓辰身後,踩著鬆軟的草地,走向之前抓捕山魁的那座孤山。
顧秋沒有刻意加速,他就這麼慢慢的走著,聽著山林間嘰喳的鳥叫和松鼠爬過樹杈的爪子摩擦聲。
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安靜祥和,綠色的森林裡映襯著跳動的黑暗。
如果沒有黑魔,從這裡生活,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顧秋想起來之前在夢境深處,自己潛意識裡渴望的烏托邦,就是一個圍繞著小小湖泊的森林小鎮。
自己的夥伴和狄安娜,都在那裡平靜的生活著。
韓辰一直沒抬頭看身後的顧秋,其實他已經走的很快了,只是這種速度下的自己,就被看起來漫不經心四處漫步的顧秋跟在身後不曾掉隊。
那處山口越來越近,顧秋聽見平靜的森林裡四處起伏的胡亂心跳,大家都在這裡。
他穿過那幽深黑暗的密林,走到一處河流邊。
河流的對岸,站著北境對抗軍的此次遠征倖存下來的所有士兵,他們在這裡,給那些替他們死去的人修建了一所大墳。
每個人的墳墓前放著鮮花,是弗拉基米爾早上剛剛採摘的矢車菊。
顧秋跨過河流,走到眾人的面前。
大家都十分有眼力介的給顧秋讓開出一條向前的道路。
顧秋穿過人群,走到一座巨大的墳墓面前。
老毛子在那裡,手中拿著一束還沒來得及放下的鮮花。
顧秋和他並排,弗拉基米爾主動向他靠近,攬住他的肩膀。
他將手中的鮮花遞給顧秋,給他指出一個模糊的方向。
顧秋輕聲道謝,他接過這束矢車菊,一個人走到這座陵園的角落。
大家把護士醫生葬在一起,顧秋仔細地看著面前的墓碑上寫的名字。
終於,一連串他看不懂的俄語字母出現在身前的一座墓碑上,他蹲**子,仔細撫摸著墓碑上狄安娜清秀動人的黑白色照片。
他把矢車菊輕輕放在墓碑前的大理石地面,旁邊有著生命力頑強的青苔和隨風飄揚的草地。
顧秋由蹲變成坐在地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點燃藍色的濃稠煙霧。
無法言說的酸楚和難過在顧秋心裡醞釀,他感覺自己的鼻子頭酸的難以忍受。
身後沒有人跟著,他抱著自己的腦袋,將頭埋進手臂和大腿,小聲的抽泣。
這是他最後一次,為了狄安娜而哭泣。
太陽漸漸落下,顧秋看著即將消失在天邊的光亮,拍打身上沾滿的泥土和樹葉,隨後站了起來。
骨節分明帶著傷口的手放在狄安娜的墓碑上。
”我要走啦,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回來看你,我看到你的信,可是我沒敢看完。”
“回到東境之後,一切都要從頭開始,我想我應該會活下來吧,即使那裡比這裡艱難百倍。”
顧秋看著被風吹起的樹葉,他想,也許這可能是狄安娜給他帶來的思念。
“你在這裡好好睡覺,我其實很喜歡你,想讓你當我的女朋友,你不是說我害怕什麼東西嗎,其實你的直覺很正確,我害怕的東西有很多,在你這裡,我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意外死亡,我自己只是一個人也許我不會怕,但是再加上一個你,這就讓我難以接受。”
顧秋拿袖子抹去狄安娜照片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這裡的日子以後會因為你的獻身而安穩許多,如果那些百姓知道你,我想你應該會為自己的勇敢而感覺到驕傲吧。“
顧秋再度站起,朝著身後來時的路走去。
他的背影被陽光照射到狄安娜放著矢車菊的墓碑上。
”我真的走了,這段時間,謝謝你,我愛你。”
顧秋對著身後的墓碑擺擺手,走向無限的日暮。
本來聚集在一起計程車兵此時都消失不見,顯然是弗拉基米爾讓大家撤退回到堡壘。
韓辰也被弗拉基米爾命令撤走,只有老毛子一個人光著腳丫子泡在河水裡,身邊擺著一堆啤酒和被捏癟的易拉罐。
他沒有回頭看,對著自己背後的顧秋爽朗的問道。
“你來了。”
顧秋沒理會他,徑直從他身邊坐下來,拿起一瓶啤酒,拉開開口,大口的朝著自己喉嚨裡灌去。
弗拉基米爾沒有說話,看著一飲而盡的顧秋,又給他拉開一罐送到面前。
顧秋接過來,重複剛才的動作。
“你是不是準備離開了?”
顧秋點頭。
弗拉基米爾看起來不是太高興,和顧秋碰了一下酒瓶,咕咚咕咚的灌下去酒。
他抹了抹嘴,
“顧秋我知道你因為狄安娜的死很難過,不想在我這裡繼續待著,你也想回到你的家鄉,把那曾經屬於你的土地奪回來,這我理解,可是這裡真的很需要你,你能不能等段時間再走。“
顧秋沒有說話,只是接著喝酒。
老毛子性子急,看著顧秋不做反應回答自己,更是隻能悶悶的喝酒。
顧秋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有些虛弱無力,不像是之前的那個年輕將軍。
”可以。“
簡短的兩個字讓弗拉基米爾精神一振。
”你可以待多久?“
顧秋緩慢的說道:”一個月。“
這是他自己設下的最大時限,今年年底之前,自己必須回到東境開始著手佈置防線,向內閣政府主動申請調換的文書今天已經被顧秋交給手下的傳令官寄出去,不過多久,顧秋換防至東境的命令就會到達。
他要帶著自己剩下的這些兄弟,重新回到家鄉,這是顧秋從參軍以來就定好的目標。
”只能一個月嗎?“弗拉基米爾有些不滿,時間實在是太短,他很多事情在一個月內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處理。
”嗯。“
弗拉基米爾看著顧秋去意已定,也不再出口挽留。
一個月就一個月,讓顧秋幫著自己把偃師起這個老傢伙剩下的爛攤子處理完,以後那些頭疼的事情,就得自己一個人處理了。
他和顧秋又輕輕碰杯,兩個人在這冰冷清澈的河邊,隨著夕陽的消失悠閒地喝酒。
顧秋知道,自己距離東境,越來越近,那胸腔內復仇的執念開始噴湧而出。
他為狄安娜的死亡而感到難過,他要殺光所有的黑魔,就是這些東西害的自己無家可歸,心愛的人一個接一個離自己而去。
天色暗了下來,他和弗拉基米爾並排從這茂密的山林行走回堡壘。
月光之下的堡壘顯得悽清嚴肅,肅殺的氣息也被慘白的月色覆蓋。
顧秋深吸一口氣,這一天,像極了自己剛剛到達東境軍的日子。
他走到沒有開啟的城門之下,靜靜等待大門的開啟。
這一天,是結束,也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