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東境之外(1 / 1)
距離人類與黑魔的決戰之日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整個嶽陸,或者說是整個世界,都在忙碌於城市的重建和恢復正常生活的秩序。
在決戰日當天,原東境軍領軍顧秋將攜帶自己心尖血的斷刃成功刺入了黑魔尊上的後背,刺穿了它的心臟。
巨眼尊上所化的白衣少年在顧秋領軍的捨命一擊之後煙消雲散,那帶給人類無數苦難的黑魔就此畫上了生存的句號。
無數黑魔大軍在黑魔尊上消失的瞬間也像一片燃燒殆盡的紙張一般,消失在了人世。
這場戰爭,東境軍,西境軍,北境對抗軍共同作戰,總共死亡八萬九千零六十四人,成功的在顧秋和張瓜瓜領軍的帶領下擊潰了黑魔大軍。
這場代表人類抗爭的歷史隔年就被載入初中歷史課本,希望這些代表著人類自強不息,保護家園的頑強精神被一代又一代傳承下去。
整個嶽陸共有三位領軍陣亡,夏憂之,顧秋,以及為了大局犧牲掉自己性命製造出傳送門的弗拉基米爾。
張瓜瓜和韓辰韓千禧三位顧秋的老朋友在戰後分別被內閣政府重新分配,張瓜瓜依舊回到西境坐鎮邊疆,而韓辰留在東境,守護顧秋夏憂之捨棄性命都要保護的土地。
而韓千禧則被調任北境,在冰天雪地裡的瘦竹竿學會了每天和烈酒作伴,從樹林中打獵抓兔子。
這場戰爭的慘烈不是輕身經歷的人並不知道。
在戰場結束後的第三天,顧秋的屍體被從海里打撈了出來,在這之後搜救隊又花費了三天時間,從深海中尋找到了屬於顧秋領軍的佩劍斬魔。
顧秋的屍體被重新的修整打扮之後,由張瓜瓜韓辰以及韓千禧三位老友來見了最後一面,但是在即將送入焚化爐的瞬間,張瓜瓜似乎發現了顧秋屍體上的不對勁,他的屍體呈現出一種玉石化,根本不會腐爛。
於是張瓜瓜三人仔細商量之後,決定將顧秋的遺體對外公開,放在了位於東境大陸的天盡頭之上,東境的最東端,也是整個魯東最為安靜的一個角落。
顧秋的遺體從魯臺開始,被一路運送到天盡頭,這一路上無數市民百姓自發的走上街道,哭著送走了這位年輕將領的最後一程。
張瓜瓜帶著黑色的墨鏡,他的心中悲痛萬分,在那處戰場上,他清楚的知道顧秋作為終結這場戰爭的人選,他最後的命運是什麼。
而作為好兄弟,自己卻束手無策,眼睜睜的看著顧秋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泥潭。
他其實有些自責和無奈,但是一切都過去了,他知道這是顧秋自己做出的選擇,只是難以接受罷了。
車輛一路向東,大概半天的時間抵達了天盡頭,本來無人的角落此刻堆滿了鮮花和點燃的蠟燭。
士兵們面色平靜的將裝著顧秋遺體的透明水晶棺材卸下,放在了面朝西方的一處半抬仰高臺之上。
顧秋閉著雙眼,安靜的躺在那裡,手中的斬魔劍貼在胸膛之上,他在這東境的盡頭,一直默默注視著整座大陸。
張瓜瓜在他面前,和韓辰韓千禧一起點了一根菸,張瓜瓜從軍裝裡掏出一盒子嶄新未拆封的中華,放在了顧秋的腳下。
兄弟三人的眼眶都有些紅,最難過的其實是韓辰,張瓜瓜和韓千禧當年選擇留在了西境,而自己則選擇一起跟顧秋遠赴北境,再到後來的東境,他比二人更加習慣於生活中顧秋的存在。
三人站在天盡頭前,任由海風吹拂,這裡乾淨透亮,是一個安眠的好地方。
顧秋就這樣,永遠的睡著了。
......
十年彈指間飛過,顧秋的遺體和夏憂之位於南境山頭的王座成為了愛國教育的重要景點,無數人都感嘆這二位將領的年輕有為和英年早逝。
張瓜瓜和僅剩的二位兄弟十年未見,五十多歲的他們此時腦袋上也頂上了白髮,在北境終日喝酒度韓千禧更加顯眼,他成為了這幾人裡面最早一個禿頂的。
今天是張瓜瓜女兒張智慧結婚的大喜之日,韓辰和韓千禧這兩位大忙人也抽身從各自的駐地來到西境,三人都習慣了沒有顧秋的生活,那個關鍵時刻勇敢決斷,衝鋒向前的男人,已經永遠的活在了過去。
張瓜瓜看上去十分高興,自己的女兒健康成長,找到了令自己和女兒都滿意的丈夫,幸福美滿,那段抗擊黑魔的艱難時刻,似乎只是存在回憶中。
張瓜瓜在酒席上四處敬酒,他喝的眼眶通紅,和韓辰韓千禧這兩個老傢伙坐在一起摟著胳膊,三人的肚子都微微隆起,誰也沒能逃過中年男子的油膩命運。
他們高聲談論當年在這片土地上浴血殺敵,死裡逃生的英雄往事,在這裡的許多小孩子都豎起耳朵聽著這三位權勢滔天的中年男子講述年輕時的經歷。
那名只在教科書裡出現的名為“顧秋”的東境將領,似乎是他們的好友,他們講話三句不離顧秋。
張智慧看著想起當年和兄弟一同作戰的父親,她挽著丈夫的手臂,走到了父親的桌邊。
她輕輕拍打了下張瓜瓜的肩膀,張瓜瓜滿嘴酒氣的看著美麗的女兒,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咋了,是捨不得我還是覺得我喝多吹牛皮了,我給你說,你這兩位叔叔可以作證,我這裡講的話,沒有一句是虛的!”
張智慧苦笑著搖頭:“不是的爸爸,我這裡有個小東西想要給你,是顧秋乾爹交給我的。”
張瓜瓜通紅的眼眶在瞬間清明,連同韓辰韓千禧的身子都為之一振。
大廳內的三位老將身上重新冒出那股戰場上殺敵的凌冽血氣,一時間大廳內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爸爸,這是顧秋乾爹在你將我留在東境上學的時候,最後一次前來探望我帶給我的小東西,他告訴我,這個東西應該在合適的時候開啟。”
張瓜瓜許就沒有激動的心開始顫抖,雙手微微發顫的看著女兒手中捏著的已經陳舊的信封,他眼神示意眼前的女兒抓緊開啟。
張智慧纖細的手指開啟摺疊許久的信封。
發黃的紙張上記載著沉重的思念。
張智慧清脆動人的聲音響起。
“瓜兒,韓辰,千禧,也許還有夏憂之,大家好久沒見了,我不知道現在的我是不是還活著,我是死了深埋在地下,還是依舊呼吸著動人的空氣,我並不知道。”
“我看著智慧在東境在我的身邊這樣長大,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真實感。”
“這封信的目的,就是想告訴大家,我很感激兄弟幾個,也許現在我已經死了,我不知道接下來的決戰會發生什麼,夏憂之已經去了南境,瓜兒和老毛子也馬上就要感到東境,這裡我想對你們說一聲抱歉。”
“我大概猜的到弗拉基米爾如果使用那種程度的空間傳送能力,肯定會因此送掉自己的性命,我是親手將自己的兄弟送上絕路,還有瓜兒,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在我傳送到敵軍後方的時候守住東境的海防線,這種程度的作戰對於瓜兒來講也是超負荷的,他也面臨著戰死的風險。”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中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夏憂之這次去南境再也回不來了,但是我不敢多想,如果他死了,麻煩你們多去看看他,他一個人太久我也怕他孤獨。”
“接下來是對於戰況的分析,我將這份信件交給智慧,讓她在合適的時候開啟,我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對於合適的認定是如何,但如果接下來的作戰我們取得了勝利,那在這之後的每一天都會是合適的時間。”
“傳送到敵軍後方之後,我勢必會撕裂一道大軍的裂口,但是我到達戰場這也表示著,對面的那隻巨眼也會出現在戰場上,它的力量是無法預估的,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打敗它,假如我失敗了,那麼剩下的事情,還都要交給兄弟們來辦了。”
“你們要再找到一個像我這樣的人,這樣的要求很難,但是為了人類你們一定要做到,保護好他,讓他茁壯成長,在某一天他的羽翼足夠豐滿的時候,讓他帶著士兵,再次挑戰黑魔,這樣一代又一代下去,總有我們勝利的那一天。”
“哈哈哈哈哈說到這裡也有點太悲觀了,哥們還不知道會不會死呢,萬一我活下來還打贏了這場仗,豈不是皆大歡喜,這封信也沒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了,希望哥幾個再過個幾十年,還能坐在一起吃羊腿和啤酒,吹著大風抽菸。”
“顧秋,親筆。”
張瓜瓜捂著臉爬在桌子上,顧秋的話其實很平淡,像是一封隨意的家書,但是時隔多年還能看到曾經並肩作戰的老友的字跡,那撫摸在紙張上的觸感是那麼熟悉。
韓辰和韓千禧也是在低聲抹著眼淚。
張瓜瓜對於顧秋的思念在酒後和這封信件之後被無限激發,眼前的一幕幕都是當年年輕時大家的面容。
他們都老了,只有顧秋沒老。
張智慧從信封裡又翻到了一張照片,她抽出來遞給父親。
這是在西境軍中,四人年輕時候蹲在沙漠邊上曬著太陽一起拍的照片。
它微微發黃,邊角有些翹起,張瓜瓜想要將它撫平,他看著照片裡那些熟悉的年輕面容,嘴角哆嗦。
過了好大一會,張瓜瓜從回憶中掙扎脫身,他將照片塞到衣服的口袋裡,端起酒杯。
“請大家共同敬一個人,也許你們很多人沒有見過他,這裡的小朋友只在教科書看見過他的照片,顧秋,他不是這樣只存在於歷史中的一個人,他是真真正正在我身邊存在的兄弟,沒有他,也沒有在座各位平靜的今天。”
張瓜瓜沒等眾人舉杯,自己說完便一口將杯中酒水飲幹。
剩下的人說了一句:“敬顧秋。”
大家都端起酒杯,將酒水飲盡。
張瓜瓜無力的坐在柔軟的座椅上,眼神發紅的看著手中這張已經發黃的老照片。
......
又是十年,張瓜瓜揹著旅行包,和韓辰韓千禧這兩個老頭子一起爬到了南境林城的山頭。
他們看著眼前一如年少模樣低沉著腦袋的夏憂之遺體。
他的王座被無數綠色的藤曼圍繞,他就這樣靜靜的坐著,手中的劍插在泥土中,無數細小的製備纏繞著鋒利的劍鋒。
這裡應該是有人定期過來清掃,地面上除了落葉也沒什麼垃圾。
張瓜瓜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夏憂之。
“你這傢伙還他孃的沒老,和年輕時候的死人臉一個樣,老子還過來看看你,估計再過個幾十年,哥幾個也要下去陪你了。”
他看著蒼翠的山間,這裡鳥語花香,似乎是夏憂之坐鎮,這裡被他的氣息影響,生命變得更加濃郁。
松鼠落在夏憂之肩頭,看的韓辰微微笑。
“這地方還真不錯,等以後哥幾個不行了也來這裡陪你。”
一陣山風吹過。
夏憂之的劍上嗡嗡作響,張瓜瓜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肩膀,轉頭對著幾個人笑罵:“看見沒,這個王八蛋還知道給咱們打個招呼呢,不過我估計按照他的習慣,應該罵人的機率更大。”
……
顧秋身後的大海波濤洶湧,這是一個陰雨天,他的水晶棺材上流下被阻攔的雨水。
黑色的大傘在他的身邊撐開。
這裡今天被清場,遊客都不能隨意進入,按照上面的命令,今天幾位退休的老幹部要來這裡探望一下他們的老朋友。
顧秋蒼白的臉上看不出當年的陰鬱,他就是在這裡沒有負擔的靜靜睡著。
張瓜瓜佝僂的身軀在這裡撐著柺杖,他撫摸著昂貴的水晶棺材面。
這是他當年親自監工打造的,這熟悉的觸感過了這麼些年都沒有變化。
張瓜瓜看著棺材裡年輕的男人,無數畫面從腦海中如同過電影飛過。
他記得最清楚的一幕,就是心臟破裂的顧秋的最後背影,他將自己一把推開,什麼話都沒有說便衝向了那隻無人可擋的黑魔巨眼。
自己最後看到的顧秋,沒有留下一句話,也沒有看自己一眼,只是那個所向無前的孤單背影。
張瓜瓜拍打著落滿雨水的水晶棺材。
“你個混蛋東西,都睡了這麼久了也不打算醒來看看,就把哥幾個拋下自己去那邊享福了,可真是個好東西。”
可是裡面的顧秋還是那樣平靜,連斬魔劍都沒有任何反應。
突然雷聲大作,張瓜瓜看著漆黑的天空,無數銀弧破開天空。
他隱約聽到了顧秋的聲音,身邊的韓辰和韓千禧也有相似的感受。
三個老傢伙互相對視,顧秋手中的斬魔劍不知何時重新亮起了紅色的光芒。
“你們幹嘛呢。”
熟悉的聲音從三人背後響起,他們急忙轉頭回去尋找。
……
“哎呀你討厭死了。”蜷縮在顧秋懷裡的金髮少女開啟顧秋的大手。
顧秋笑著在床上翻身伸了一個懶腰,他從床上坐起來,拉開關著的窗簾。
微暖的午後陽光從森林裡散落透了進來,顧秋拉起床上慵懶的少女。
“小懶蟲該起床了,肚子餓不餓,今天我做飯,咱們今天吃點好的。”
狄安娜笑著點頭,拉著顧秋的手走出門外。
這是一座小鎮,顧秋的家在一處湖泊旁邊,他拿起昨天放下去的魚籠,裡面活蹦亂跳著幾隻肥美的大魚。
奶白色的魚湯混合著豆腐,香氣讓狄安娜食指大動,她一個人喝了三大碗,顧秋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笑著收拾了餐具。
他在這裡幸福的生活著。
擊殺掉那隻巨眼之後,他再度陷入了死亡狀態,所有的意識被重新封印到了自己的識海中,在這裡,有著顧秋想要的一切。
他並不知道外邊發生了什麼,可他同樣沒忘記自己在意識之外發生了什麼。
只不過他都懶得去關注了,這裡沒有人會死去,所有的夥伴都在自己的身邊沒有老去,他享受這裡的一分一秒。
他和狄安娜結了婚,不久之前的狄安娜發現自己懷孕了,不用多久,顧秋就會變成一名正式爸爸。
他每天就去釣個魚,種種地,自己去砍樹做一些傢俱和生活必需品。
每天就是和張瓜瓜他們喝酒吃肉愉快的度過。
可是今天的顧秋感覺到一絲不對。
自己的眼前總是掠過黑色的畫面,像是某種訊號在警覺提醒自己。
他看到面前的湖泊裡,出現了三個老頭子佝僂的身影。
他探過頭去仔細辨認,他們似乎是老去的張瓜瓜和韓辰韓千禧。
顧秋走入湖中,用手撥開湖面。
“你們幹嘛呢?”顧秋朝著湖裡大喊。
湖泊的底層出現了一個小漏洞,湖水呈相出漩渦一般的趨勢,水咕咕隆隆的被抽乾,黑色的洞穴出現了。
“現在又到了你做選擇的時候了。”一直住在顧秋隔壁的夏憂之扛著鋤頭走了過來。
顧秋有些不解,轉頭看向夏憂之。
他擦了擦腳上粘著的泥巴,低著頭解釋顧秋的疑問。
“現在你到了可以甦醒的時刻,你在這裡已經待了太久了,擊殺巨眼確實奪走了你的生命,可是你忘了你可以吸收黑魔心火的能力,那隻強大的黑魔,它的心火足以逆轉生死。”
顧秋點了點頭,呆呆地看著腳下的那扇黑色的洞口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