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造化弄人（1 / 1）
張偉實在是不甘心，自己甚至還沒有邁入社會，甚至還沒有對自己的父母盡孝，居然就先走了一步？
而無常卻對悟來說：“天自有定數，您是深淵的千古一帝，是統領我們的君主。作為您的部下，我理解您的難處，但希望您能夠儘快回想起屬於您的記憶。”
記憶……
這些東西對張偉來說都已經是虛幻縹緲的東西了，照道眸現在已經不知下落，而自己的肉體也徹底生理性死亡了，靈魂出竅的張偉望著自己都有些破敗了的身軀，從未感受到如此痛苦，心如刀割。
就在無常準備離去之時，張偉卻叫住了他。
“陪我隨便走走吧。”張偉垂頭喪腦的，他曾以為，除了生老病死，其他的痛苦都只是次要的。可現在開來，連命都沒了，自己的魂魄也不知道還能再在世間漂泊多久。冥淵或是修士什麼的，現在也已經全然不重要了。
哪怕他知道，冥淵只不過是來自地獄的業鬼，是禍害凡塵的怪物，但孤苦伶仃的他還是想要和什麼人說說話，不論是誰。
無常回過身來，單膝下跪道：“能夠與您一同漫步，屬下榮幸之極。”
二人就這麼漫步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張偉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本來還想在人群中躲閃，但他方才意識到，自己也只剩下了魂體，行人們穿過透明的他，繼續做著自己的事情。張偉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不必再講究道德禮儀，不必再講究戒律清規，不必再遵守社會法則，什麼都沒了，他已經徹底從生的煉獄裡解放了，但這種感覺卻並不好受。
“你說，會不會有什麼牛頭馬面來把我帶走？”張偉苦笑著說，世界還是照常運作，有他沒他，不重要。
自打他遇見呂梁，自打他接觸到了妖鬼和修行，他所信仰著的科學觀就已經徹底崩塌了。
無常笑笑說：“也許別人會，但您不會。”
這個時候還要強調自己的特殊性嗎，張偉問：“為什麼這麼說？”
無常解釋說道：“人們死後，會自動進入地獄，經過十八層地獄接受贖罪和刑罰，和十殿閻羅的判斷篩選，最終重新投胎到人間，這是一個自動的迴圈。但您是例外，地獄是不敢收您的，只要您願意，可以盡情停留在人間。”
張偉最後聽到呂梁說過深淵怪物，他問無常：“你們冥淵，還有深淵，到底都是什麼來頭啊？”
無常撫了撫自己的鬼面，他嘆了口氣說：“我們也不過是尋常妖鬼罷了，世間本身就講求一個迴圈往復，正如萬物之間天敵相剋，一物降一物……我們自誕生以來便是以人類為食，您可以理解為人類的天敵。但因為人類修煉了功法，也逐漸誕生出了新的妖鬼和妖修，在各家封印之下，我們被關在了地獄之下，深淵的盡頭……”
“是嗎……”
張偉坐在路邊，無常也陪伴在他的身邊坐下，突然被告知自己是冥淵的領軍人物，而且名為悟來，雖不願接受，但無常不像是欺瞞自己。他突然好奇，問無常：“你口中的悟來，在你看來，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說起這個，透過鬼面，張偉也能瞧見他神采奕奕的眼神，無常有些心潮澎湃：“他是我們的榜樣，是我們唯一盡忠的王！曾經我們輕敵大意被封印在了深淵，但王從來沒有因此氣餒，就在大家都覺得萬劫不復的時候，王憑藉著一己之力破開了深淵封印的結界，讓我們有了重新返回世間的機會。”
張偉不忍打擾他，悟來接著說：“在我們最終不懈努力之下，封印終於被我們破壞，但……王也因此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他決定轉生來過，在未來成為人類身死之後，與我們再度會和。”
“你們的王，轉生以後就成為了我，是嗎？”張偉問道，頓了頓後接著問：“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公平嗎？我本可以平平安安度過自己的一生，但直到我死了，你們居然告訴我我是你們的王。這根本就是造化弄人……”
無常卻說：“我知道，您失去了記憶，忘記了我們，不是那個和我們共同進退的王……是的，您說的沒錯，這對您很不公平，這本不該您揹負。但您的離世，絕不是您的過錯，靈部的人將本就無辜的您牽扯進來，妖修則對您進行慘無人道的實驗。我真的很抱歉，沒能早些救出您，屬下萬死難辭。”
現在還說這些，難道不是馬後炮嗎？
直到現在，他也從內心感覺到，無常很親切，他們曾同生共死，帶領著深淵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身為悟來的自己曾經對軍紀嚴正要求十分苛刻，甚至對自己人也毫不講情面。但悟來功法強大，在冥淵修煉了相當之久後，已經無人能敵，再沒有人能夠和他分庭抗禮。所有深淵怪物都對他言聽計從，無人不服。
和無常攀談了很多，他逐漸找回來了舊友的感覺，也恢復了悟來的點點記憶。
而悟來日復一日地以身作劍擊打著封印的結界，這樣經過了兩千年，他們終於將結界打出了裂痕。
被封印在深淵足足有兩千年之久的眾鬼，終於望到了對生的希望。便隨著悟來一同對結界釋壓，有靈力的就施法，沒靈力的就衝撞。但已經產生裂痕的混沌之壁就是紋絲不動，堅不可摧的內殼中，悟來終於決定，以自己通體的力量最後將其徹底破壞。
悟來將體內的靈力和真元一併釋放出來，化為了無盡虛空中的一點亮光，讓深淵怪物們終於瞥見了自由和光明的未來。
“不必因為我的去世而傷心，我們都是鬼怪，本來就已經死過一回了……我死後，會重新投胎來過，我們以後還會再見的……”將死之前，悟來最後留下了這麼一句話，便消散在風中，死在了冥淵的懷抱中，而最後將他摟在懷裡的，便是他最密切的戰友及部下。
張偉再回過頭來，看向無常。
“不管您是否還記得我，都沒關係，我永遠都會為您獻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