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正式上崗(1 / 1)
雖然已過立春,但是天氣依舊寒冷,凜冬的尾巴依舊沒有收回,清晨的太陽總是姍姍來遲。但這並不影響早起的人們,開始新一天的工作。開工了,這是葉少洋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他第一天上崗。新買的工作服已經穿在身上,一頂黃色的安全帽拿在手裡,厚厚的手套也被揣在兜裡,與所有人不同的是,他少了一種幹活的工具,我們叫它“鋼筋鉤子”。直角的尖端方便穿個細小的繩釦,末端的軸承可以為綁紮節省便利。不過只有打工才能擁有,葉少洋作為一個新人,只是六十元一天的新人而已,他還不能做這樣的工作。時間到,出發!一行人走向了工地現場。
程工,大家都叫他老程,是負責鋼筋工的現場排程,為每個人分工。四十多歲的他已經謝頂,不過被安全帽隱藏得很好,雖然交流用的都是普通話,但卻難以掩蓋他四川的口音。皮膚黝黑,不苟言笑,方臉圓目,鼻子下面一撮鬍子,倒是為他增添了幾分兇相,略帶一絲威嚴。姐夫一行人自熱是大工,與老程早就熟識了,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我,便算是正式報道了。我被分配到與他們在一起,不過只是暫時的。工地裡的力工沒有固定崗位和專屬負責的事情,哪裡又是哪裡到,哪裡需要到哪裡。
只是讓我配合他們工作,抬抬扛扛,他們需要什麼樣的材料,我就給遞什麼材料。施工地已經建起了二層,我們所有人都在二層平面上幹活。因為塔吊的距離與我們的現場並不是很匹配,所以材料只能放在附近的地面上。作為力工我只能去地面扛料,然後透過簡易的樓梯爬上二層,送到這些師傅們的手裡。看得出來,這棟建築只是一個小高層,因為柱子所用的鋼筋和橫樑所用的鋼筋都不是很粗。這就說明整棟建築的承重不會太高,大概也就是五到六層吧。
一趟一趟地爬上爬下,每次的重量大約四五十斤左右,因為再重一點我自己就沒有辦法拿了。但是來回往返的次數太多了,肩膀上已經隱隱作痛,雖然看不到具體怎樣,但一股火辣辣的疼痛鑽心而來。老程不用幹活,只是拿著圖紙四處迅遊,確定不會出差錯。正片二層頂板上已經分成了若干小組,三五成群地忙著自己的工作。有時我們這裡用料不是很緊張的情況下,老程也會安排我幫其他隊伍遞送材料。其實看著老程吆五喝六的樣子,我還是很羨慕的,至少他不需要幹活,至少眼前所見的三十多人全由他管。我什麼時候可以像老程一樣,不需要動用體力還能有錢賺呢?
對於事物的新鮮感,早在踏入這裡就已經失去了,老實說我一刻都不想在這裡。這裡所有人都比我大,他們說的話永遠提不起我的興趣,但出於禮貌又不能不附和著。專案的南方是一個很大的球形建築,天藍色的玻璃覆蓋了整棟建築物,從外表根本看不出有多少層,但只是覺得很漂亮。“姐夫,那個藍色的大球子是幹嘛的?”空閒時間,我問出了自己的疑問。“哈哈哈,還大球子,那是水滴體育館”。“哦~!”其實我還是沒聽懂,不過聽他這麼一說,那棟建築還真像一個水滴的形狀。
“行了,一會老程過來看見你不幹活該說你了,料都拿上來了,跟著我們一起穿鋼筋吧。”姐夫四下望了一下,發現老程並沒有看向這裡,才不緊不慢地對我說道。什麼叫我不幹活啊,我已經扛了一上午的鋼筋,難道不能休息一會兒嗎?我是在打工,可是我又沒賣身,真是的。儘管心裡各種抱怨,但我依舊很聽話地坐了下來,開始給他們幫忙。
其實也挺簡單的,一條小梁的鋼筋數量是固定的,只不過有粗有細,注意位置不能擺放錯誤。將最基本的形狀擺放出來,他們負責後期的綁紮,如果有必要,我會扶著鋼筋,等他們綁紮完。這也不算什麼技術啊?有什麼難的呢?如果都是這樣,不出一個星期我就可以和他們一樣,熟悉了所有工作內容後,與他們再無分別。可能是我剛剛來吧,還有很多東西是我沒有看到的。“去後臺拿一捆紮絲(綁紮鋼筋用的鐵線,細如針線)”另外一個隊伍裡的人對我說道。“好嘞!”
很快我便拿回來他們所要的扎絲,那個人看了一眼,鼻孔朝上對著我說道:“扎絲有長有短,咱們現在需要用的二十釐米就夠了,你拿四十釐米的幹嘛?到底做沒做過啊?”“沒做過,第一次。”我實話實說。但是聽到他的耳朵裡就是另外一種感覺了,認為我在挑釁:“咋說話呢?挺橫啊~”大家離著都不是很遠,他也沒有刻意地壓低聲音,所以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這裡發生的情況。但是沒有人打算過來,只是懷著各種心思在那邊傻笑著。可能工地裡的生活的確太無聊了,大家都想為枯燥的生活找點樂子,自然就希望有些熱鬧可看。這真是讓人很無語的一群人。
還是木哥(那對年輕夫妻的男人)走了過來,甕聲甕氣地玩笑道:“啥態度?沒揍你就算好的,兄弟剛來沒幹過,你又不說清楚,不滿意自己拿去啊?”他們應該以前就認識,關係雖然不一定有多好,但是可定可以承受彼此言語上的玩笑。果然,聽到木哥這麼說那個男人哈哈一笑說道:“我這不是在教新人嗎,新人得教。”“滾蛋吧,再去那一包二零線(20釐米的扎絲)”木哥第一句是對那個人說的,第二句是對我說的,對他報以感謝的目光,我便轉身去拿二零線了。
當我再次回來時,已經臨近中午,大家都在準備下班,沒有心思幹活了。但不可否認,任誰看到大家的狀態也說不出什麼來,畢竟每個人都沒閒著。只不過手裡的速度不再那麼快了,時不時地看看手機,確定一下還有幾分鐘。等待的日子總是漫長的,但好在它終於會來到,我跟著一行人陸續地走下了現場,奔著食堂跑去。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吃飯的速度快一點,還可以休息一會兒。
經過一上午的摧殘,新買的工作服已經髒了,此刻除了臉是乾淨的,身上沒有乾淨的地方。安全帽仍在一旁,我那帥氣的髮型早已沒了原本的樣子,被帽子壓得緊貼在頭皮上,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身上一股難聞的汗味,隨著走路的風,一股一股地被吸進肺裡。咱雖然很胖,但咱是一個愛乾淨的胖子啊,何時這樣邋遢過?
時間有限,來不及讓我自己涮洗,只是簡單地洗了把臉,便去食堂吃飯了。深思熟慮之後,我還是帶著安全帽去吧,至少比摘了好看一點。木哥和姐夫他們自己做飯,姐夫讓我和他們一起吃,但是被我拒絕了。這不是在家裡做客,我們一樣出來賺錢,誰都要承擔生活的成本,還是不給人添麻煩了。我還是認為自己有能力照顧好自己,所以不需要別人的特殊照顧,人情這個東西,有時候很難說得清楚。
走進食堂讓我目瞪口呆,這是打飯還是搶飯啊。所有人堆在視窗,嘈雜地喧譁著,即使見過大場面的人也一定會被震驚到。幾十種方言漫天飛舞,現場堪比英語的聽力考試,負責打飯的人真是了不起,居然能精準地知道他們在吼什麼。我排在了隊伍的後面默默等待著,隊伍緩慢地往前行進,等到我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二十了。
“新來的吧,吃什麼?”給我打飯的是一位三十歲的大姐姐,聽口音是南方人,但卻像北方人一樣高大。聲音算不上好聽,但是一點也不難聽,相貌還算可以吧。讓我感到詫異的是她怎麼知道我是新來的?我可以很確定今天我們兩個第一次見面,而且是零交流。“不用詫異,你看他們什麼德行再看你自己的樣子,再說工地裡哪有像你這麼白的人?吃什麼?”看出我的疑問她解釋道,並再一次催促我點菜。
“姐姐你太有觀察力了,被你一眼就看穿了。我想要一份紅燒肉兩份米飯。”我微笑著說道。“呦,小嘴兒真甜,看來你年齡不大一定是沒有好好學習吧,怎麼來工地了呢?”她雖然和我說著話,但是手裡一直沒有閒著,很快將我需要的飯菜打好。“給你~!”結果飯菜我故作高深地玩笑道:“哎~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咱得賺錢說媳婦兒啊。”“呵呵呵,油嘴滑舌,不知道騙了多少小姑娘,趕緊出去吃飯去吧。”
離開視窗隨便找個座位開始吃飯,經過和她的幾句對話,倒是讓我忘記了上午的勞累,肩膀的疼痛,還有那個人的刁難。此刻,我只想專心乾飯。將肉湯倒入米飯中拌勻,東北人吃飯不泡菜湯,是缺少靈魂的。一份六元的紅燒肉,不多也不少,加上肉湯,剛好可以吃飽。人只要有飯吃,其他的好像就不那麼重要了。奔赴千里,所謂的不過是討口飯吃,沒有必要事事糾結在心。這麼想著,突然覺得工地裡的生活也還不錯。
不知道什麼原因,感覺突然就很開心,這本不應該存在的情緒,陪伴了我一個下午。可能是跟那個姐姐簡單聊了幾句,畢竟這兩天我都沒怎麼說話,也可能是終於吃上了自己喜歡的紅燒肉。管他呢,開心最重要,這是好事情,沒必要去糾結原因,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感覺時間過得都快了,日落,夜幕降臨,代表著今天的工作結束了,辛苦勞累的一整天,可以換來短暫的休整,不過明天還要繼續,迴圈往復,算不上什麼好事情。
坐在下鋪,將雙腳放入熱水中,痛,但是很舒服。這樣的天氣沒有辦法洗澡,只能用熱水泡泡腳來緩解一下。脫掉上衣,漏出肩膀,發現肩膀上的表皮已經裂開一道口子,鮮血已經乾涸,貼身的白色T恤上滿是凝固的血痂。衣服粘在傷口上,只能小心地剝落,沒分離一分,都讓我咬緊牙關。直到徹底分離,發現整個肩膀都已經紅腫,與白白的膚色反差明顯。
“呦,這細皮嫩肉的就是不行啊,這才一天肩膀就受不了了?”張老哥(睡在我下鋪)打趣道。“哈哈哈沒事的,過些日子就好了,只要習慣了就沒什麼,誰都是這麼過來的。”聽到這個討厭的笑聲就能知道說話的是我的姐夫,我也說不好為什麼覺得他笑的那麼討厭,不過他說的我倒是贊同。其他人也含笑地看著我,投來善意的目光,隨後便開始閒聊了起來。
躺在床上不小心又碰到了傷口,疼的我齜牙咧嘴,好在已經關燈,我忍住了叫出聲的衝動。但是我能感受到,全身已經被汗打溼,保持一個姿勢好一會兒,才算是挺過去了。說實話今天感覺和昨天完全不一樣,對於我內心的變化完全是兩個樣子,當我躺在床上時,我已經賺了六十塊錢,哦不~應該是死十二塊錢,去掉早飯三元,午飯七元,晚飯五元,還剩四十二元。這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是值得紀念的日子,嘿嘿,自己賺錢的感覺真好,只不過明天得用另外一邊的肩膀扛料了。
我想給父母打個電話,分享一下我今天的情況,可惜我沒有手機,他們都已經睡了,遠在家鄉的父母也睡了。如果沒睡,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在幹什麼?有沒有想我呢?我想到了父母這麼多年真的不容易,賺錢養家這四個字,寫在紙上只是一個詞語而已。但是當你親身去體驗,自己去做的時候,你會發現裡面包含了太多太多。今天我只是第一天上班而已,但僅僅一天的經歷就讓我對金錢有了新的定義。那麼多人背井離鄉聚集在這裡,所謂的不都是那點微不足道的錢嗎,原來錢真的這麼重要。
家裡的條件不好這我一直都清楚,但是每次和父母聊天說起金錢的時候,我也認為很重要。但從來沒有過這麼深刻的感受,以前浮於表面的膚淺理解,在今天算是顛覆了認知,從未有過如此體會。如果我有很多錢就不會讓父母那麼辛苦,如果我有很多錢就不必背井離鄉,如果哦我有很多錢,明天我就可以選擇休息,又或者再也不幹,從此換行業。
想著想著我又開心的笑了起來,因為我長大了,我可以賺錢了。現在雖然不多,但是以後一定可以賺到很多錢。看著他們今天的工作內容,我實在將其與困難重重聯絡在一起。我自信以後我也能做到像他們一樣,而且這個以後是可以看的見得,應該就在不遠處。我要努力拉平和他們的差距,儘早與他們拿到一樣的錢,幫家裡分擔一下,不在讓家籠罩在債務的陰影下。
木哥媳婦:“滾,幹了一天活了累死我了,別煩我了。”
木哥:“別啊,怪難受的,幫幫我唄,很快的。”
木哥媳婦:“死一邊兒去。待會就好了,滾!”
木哥:“哎~好吧~!”
正當我即將入睡的時候,耳邊傳來了那對年輕夫妻的聲音。其他人已經酣睡,有的已經傳出呼聲,但我一直在想事情,所以還沒有睡去。他們兩個聲音壓得很低,但是在寂靜的夜晚裡依舊顯得格外明顯。先是一陣稀稀落落的聲音,隨後傳來了木哥媳婦兒的聲音。不過說來也奇怪,雖然木哥媳婦兒在罵人,但聽那口氣一點也不像生氣,倒是能夠感到幾分期待、幾分無奈。說不好,但就是感覺很怪。
木哥怎麼了?是生病了嗎?白天還好好的呢,怎麼晚上就難受了。他的聲音雖然刻意壓得很低,但是依舊刻意聽出中氣十足,沒有生病時該有的虛弱呀。說實話,他的聲音倒是帶著幾分諂媚和~嗯~幾分的死不要臉,沒錯就是死不要臉的那種感覺。不過白天人家剛剛幫我解圍,真的生病了我不能不管啊。
“需要幫忙嗎?”剛要喊出這句話,但轉念一想便嚥了回去,大晚上的我能幫什麼忙?恐怕只是倒忙吧。再說了,木哥媳婦不是說了嗎,待會就好了,想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經常幹活的人身體都比較結實,傷風感冒的不算啥病。於是我便不再管他們了,今天實在太累了,明天還要繼續,還是早點睡的好。
這一夜我睡的很沉,睡得很香。夢到了很多人,夢見了很多事。看到了父母的期待,感受到了她們的關心和對我的祝願。未來的路還有很長,今天只是一個開始,但是我不再迷茫,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其他的慢慢再說。向著一個方向前進,終會走到盡頭,也許盡頭儲存了很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