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詩韻的回信(1 / 1)
當清晨的陽光灑滿大地,葉少洋再一次站在工地上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以後。工地裡的生活依舊是單調重複著,永遠聽不完的叮叮噹噹的聲音,像是專屬於這群勞動者的音樂,日出而奏,日落而息。今天對於他們鋼筋工來說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地下室的上蓋兒已經完工,即將澆築混凝土。地下室之上便是四層商業部分,雖然施工難度依舊很大,但是與地下室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下午澆築完混凝土之後,預示著以後的工作越來越好做,因為越往上所用到的鋼筋型號就會越小。這樣一來,工人的施工難度相對減小了不少,工程進度將會快速提高。葉少洋一如往日在工地上來回走動,雖然手臂上的傷口依舊沒有完全癒合,但是勉強可以撐開圖紙。他在小心翼翼地核對專案,確保沒有任何問題,這是一個工長必須要做的事情。如果說出現了任何錯誤而導致工程進度延後,那麼這個做工長的一定責無旁貸。
葉少洋在看,甲方的監理團隊也在看,今天的他們也格外的仔細,畢竟如果出現問題,一級一級的追責誰也跑不掉。王英男也在監理的隊伍之中,只是今天有點不同,她不像平常那樣圍在葉少洋的身邊,而是拿著圖紙專心地核對專案。主要是自己的同事都在,她不想那麼引人矚目,怕對葉少洋的工作帶去什麼影響。另外一個原因是她清楚今天的重要性,也怕葉少洋有疏忽的地方,所以她需要在那些監理髮現問題之前找到問題。這樣就能提前告知葉少洋整改,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但往往事與願違,越是小心謹慎越是容易出錯,越是有心幫忙,卻總會無能為力。“來來來,工長過來一下。”原本和諧的工地被一個粗獷的聲音打破了寧靜。說話的是一個監理,身材高大,皮膚黝黑,大腹便便地在那裡高呼著,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在說話一樣。他的同事聽到喊聲,也都一起圍了過去,想要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當然,這裡也包括王英男,她對自己同事的德行非常清楚,明白這句呼喊的意義,一定是發現了什麼錯誤。
葉少洋皺著眉頭走了過來,他剛剛走過了那片區域,並沒有什麼問題出現。但是想歸想,葉少洋還是開口問道:“您好,我就是工長,請問怎麼了?(這是一句毫無營養的廢話,大家在一起這麼久了,誰不認識他?)”大腹便便的那個監理,看到葉少洋過來之後,依舊是鼻孔朝天地說道:“怎麼了?你自己看一下,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嗎?”葉少洋看了一眼現場,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的地方,所以疑惑地開口道:“有什麼需要整改的地方嗎?”
“什麼態度?你到底懂不懂?那麼明顯的錯誤居然看不出來?沒看到這道梁的高出了三釐米嗎?”大腹便便的地監理說道。聽到這裡葉少洋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能說這個監理所指出的問題不存在,但是一定在借題發揮。類似這種問題其實在工地的施工當中完全就不是問題,只要拿著大錘敲打幾下便可以校正。高處的部分木工沒有辦法做模板,所以當木工做模板的時候,一定會和鋼筋工說起這個問題,到時候統一矯正就好了。
“好的,那我現在就把他調整到合適的位置吧。”葉少洋說完便要叫人過來修正一下。對於監理的質問和傲慢的態度,他不想理會,畢竟在人家手底下幹活,總要學會低頭的,沒有必要因為一些口舌之快而爭論個不休。但是雖然他這樣想,那個監理好像還沒有過足癮,根本就沒有打算放過他似的,依舊喋喋不休地說著。“身為一個工長,居然犯這種錯誤,你是新來的吧,不覺得很丟人嗎?要是耽誤了工期你能擔待得起嗎?誰負責?”
大腹便便的監理越說越來勁兒,根本沒有意識到葉少洋在聽了他後面的話,一直在眉頭緊蹙。起初整個監理團隊都覺得沒有什麼,幹活哪有不出錯的,只要修正了就行,不耽誤澆築混凝土,其他的都好說。所以一開始並沒有覺得這個監理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但是他後面的話讓人聽了越來越不舒服,直到他開始人身攻擊,大家看他的眼神就有點怪異了。不過即使覺得他很過分,但是也沒有人站出來為葉少洋打抱不平,畢竟誰和誰一夥兒的有時候還是要分得清楚些,所以他們選擇了忽略。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選擇忽略此事,比如說王英男。當這個監理第二次開口的時候,王英男便已經不太開心了。有事說事,你說那個話是什麼意思嘛?明擺著就是欺負人,更何況欺負的還是葉少洋,她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特別是哪個監理最後說的那些話,雖然並沒有說王英男,而是指葉少洋,但是王英男的心裡有一股怒火升騰而起。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找他理論一二。
就在她的腳還沒有抬起之時,王英男的衣腳被輕輕拽起,原來是葉少洋制止了她的衝動。兩個人捱得有些近,左右的視角都被兩個人擋住了,所以這個小動作並沒有被人發現。王英男疑惑地看了一眼葉少洋,正好葉少洋此時也在看她,眼神裡滿是感激和溫暖,但是依舊對她搖了搖頭。葉少洋的意思是不讓自己插手,讀懂了他眼神的含義之後,便放下心來,想要打人的衝動就此作罷。透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對葉少洋有一種莫名的信任,雖然他比自己小,但是卻有一種自己都不及的成熟。
“我們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好嗎?”那個監理依然沒有停頓的意思,但是葉少洋可不打算繼續讓他說下去,他害怕自己壓抑不住內心的火氣,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臉上帶霜,眼神盯著監理,等待著他的回答。許是被葉少洋的眼神所嚇到了,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彷彿不再是一個二十歲的毛孩子,而是一個內心壓抑著一頭野獸一般的存在,下意識地說了一句“好”。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在說這個字的時候,語氣是多麼的軟弱無力。
葉少洋抄起地上的大錘一句話也沒有說,直奔著那個監理走去。看到葉少洋過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四處看了一眼發現其他人早就已經離開一段距離了。“你···”“讓一下!”沒等監理說完,葉少洋催促著他離開這裡。那個監理並沒有說什麼廢話,反倒是乖乖地離開了。不離開不行啊,太他麼嚇人了,一個大小夥子拎著一把大錘像自己憤怒地走來,這萬一要是給自己一下子,估計連安全帽都不能護住自己。
其實他想多了,葉少洋之所以讓他離開,是因為他所踩的位置便是超高的部分。沒有理會那個監理的失態,雙手握住大錘的錘柄,沉肩弓腰,雙臂用力將大錘掄圓,只聽得“Duang”的一聲,大錘狠狠地砸在了鋼樑上。在這片嘈雜的工地裡,這個聲音不算是很大,但是穿透力極強,至少那個大腹便便的監理是這樣認為的。隨著一錘掄下去,葉少洋能夠明顯感受到,超高的部分已經下沉,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
“您再量一下,看看是否還高。”葉少洋對著那個監理說道,意思很明顯,如果告我還可以掄幾錘。他看著葉少洋此時的樣子,內心有點接受不了,只因為葉少洋此時有點嚇人。剛剛那一錘子過後,尚未癒合好的傷口此時再次崩開,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這些監理平時嬌貴得很,手指破個皮都是了不得的事情,哪裡有機會見過這樣的場面?之間他哆哆嗦嗦地拿出米尺,象徵性地測量著,只是這個哥們兒的眼睛一直沒有看資料,而是看著葉少洋。
“這哥們兒還是個人嗎?一直在流血,連吭都不吭一聲,依舊面不改色地站在那裡。”心裡這樣想著,但是手上的動作還是要做的,畢竟也得裝裝樣子,要不然不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嗎?“正···正好!行了就這樣吧。”胖監理說完便站起身來離開了。看著那個監理走遠,其他的監理也相繼離開這裡。問題已經解決了,他們還需要去看別的區域,整個工地太大了,所以他們要更加小心。
唯一沒有離開的監理就只剩下王英男了,沒好氣兒地白了葉少洋一眼,不滿地說道:“你挺威風啊?自己很能是不?知不知道自己還有傷沒好?成什麼能?”說完便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幫葉少洋擦拭傷口,處理血液。“輕點,疼疼!”葉少洋齜牙咧嘴地喊著,兩根眉毛都快擰到一塊兒去了。“呦,還知道疼啊,剛才不是挺爺們兒的嗎?怎麼現在慫了?”王英男雖然嘴裡這樣說著,但是手上還是減少了幾分力道,動作也溫柔了許多。聽了她的話,葉少洋沒有說什麼,他的第六感告訴自己,不要和女人爭論。但是有一個聲音一直在他的心裡吶喊著“我特麼那是裝得好不?”
“流了好多血要不去醫院吧,這裡都是灰塵,光用紙巾會感染的。”王英男擔心地問道。“不用了,沒什麼事兒,都是皮外傷就不用來回折騰了。再說現在我也走不開啊,老闆不在,今天下午還要準備澆築混凝土,所以我得核對好,不能出現什麼岔子。”葉少洋回答道。見他如此回答,王英男只好作罷。畢竟今天對他們來說很重要,老闆不在這個工地裡,就只能葉少洋自己盯著,否則真有什麼問題,其他人怕是沒有辦法解決。
又過了一會兒,血已經止住,王英男見此也離開了他的身邊,開始核對專案去了。今天不單單對於鋼筋工來說很重要,對於她們監理團隊來說也很重要。雖然監理凌駕於這些工種之上,但是工地裡一旦出現什麼問題,他們首當其衝地站在前面被問責,所以她也不得不小心應對。雖然想要葉少洋陪著自己核對,但有他在身邊,自己的內心會覺得安靜許多。但是輕重緩急她他是分得清的,所以這時候也不好硬拉著葉少洋陪著自己,畢竟他需要統籌所有的鋼筋工。
這麼重要的日子為什麼沒有看到朱老闆的身影呢?按照以往,他一定會親自在工地中坐鎮,但是今天他卻離開了。實際上這也是逼不得已的,那邊越好的今天面談,標書早都已經遞上去了,今天約自己很有可能做決策。所以沒有辦法,一大早上就自己開車走了,和葉少洋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項,便獨自離開。葉少洋也沒有多問什麼,再說老闆去哪裡自己哪能多管閒事,這才有了今天自己一個人留守工地的畫面。
朱老闆這次就是去山西談判的,那邊的甲方著急約見自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和自己談,他不敢不赴約。本想著時間允許,他帶著葉少洋一起過去談,對於這個年輕人他真的很看好,所以有心想要培養一下。但是這次的時間太過緊迫,所以只能再找機會。對於工地上的情況,他倒是很放心,葉少洋足夠成熟,可以應付一切突發事件。再說了,昨天晚上自己也在工地轉了一圈,基本上沒有什麼問題了,還是專心地談好這次生意要緊····
葉少洋這邊的專案核對已經接近尾聲,其實是那些監理覺得已經可以了。對於他自己的核對,甲方是不認可的,這一點葉少洋也是清楚的。他之所以那麼認真,就是希望那些監理檢視專案的時候,儘可能的不出現錯誤,不讓這些工人返工。如果每次都能檢查出問題,那無論是他還是老闆,臉上都會掛不住的。長此以往,甲方會懷疑他們的能力,真有可能半路違約,重新替換鋼筋工的施工人員。
好在有葉少洋,有這些認真施工的工人們,這樣的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的。看著工地上依舊忙率的人們,葉少洋不免有些感嘆,自己到底有什麼樣的能力,可以讓這些來自不同地方的人相信自己、認可自己呢?他們對自己的好,就是認真幹活,自己對他們的好就是幫所有人爭取更多的利益。關係是相互的,一定是雙向奔赴,這樣才能處理好人際關係,自己的命令才可能做到上傳下達。
一直忙碌到臨近下班,這一層的所有工作才算徹底完工,那些挑剔的監理滿意地離開後,也是宣告著可以澆築混凝土了。確定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葉少洋這才讓大家下班。走在回家的路上,葉少洋依舊是一個人,日落黃昏,夕陽將他的影子無限拉長,殘霞雖美,卻總是待著一種憂傷。雖然嘴裡哼著歡快的小調兒,但是每到下班時候,一個人走在馬路上,總感覺身邊少了一些什麼似的。
躺在床上的葉少洋拿出手機,開始給遠方的丫頭留言,他都不記得這是第幾條留言了,也不記得這樣的事情他堅持了多少天。他只知道自己願意等,只要遠方的那個丫頭沒有對自己說不,這樣的事情他還會堅持地做。喜歡一個人是多麼偉大的一件事情,僅僅只是喜歡兩個字,便讓兩個毫無血緣關係甚至是不相識的人,從此有了微妙的聯絡,讓兩顆獨立跳動的心有了那麼一絲牽絆,讓兩朵原本孤單的靈魂開始彼此惦念。
愛的簡單,愛的純粹,也許正是因為兩個人的內心純淨的像是一塊無暇的美玉,所以才能以這樣的方式愛著彼此。雖然每天都被思念所折磨著,但是依舊樂此不疲地,像是飛蛾撲火一般。葉少洋到底喜歡李詩韻什麼呢?其實這個問題不需要問,也不應該有答案,喜歡就是喜歡,愛了就是愛了,如果一定要有為什麼,那應該是某個瞬間的著迷,某個瞬間的依戀。說不清道不明才是正常的狀態,愛情是衝動的,如果你時刻保持清醒,所得來的不會是愛情,反而更像是一場交易。
躺在床上的葉少洋,將今天最後一條資訊傳送了出去。這麼多天以來他每天都要給李詩韻留言,雖然沒有對方的回覆,但是葉少洋並沒有感覺任何不妥。自己的丫頭在為人生努力,備戰高考,自己應該給與更多的支援和理解,他願意等。發了那麼多的資訊,但是對於自己要去她的城市這一個訊息,他始終沒有透露出來。葉少洋決定要給她一個驚喜,神秘感還是要有的。
對著空氣說了一聲“晚安!”葉少洋有點失望,看來今天又要像以往一樣,收不到任何訊息了。就在他準備睡覺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滴滴滴”的聲音傳來,那個叫向日葵的頭像此刻已經變成了彩色,正在快速地閃爍著。葉少洋激動地點開了資訊,只有一條,但是很長,看其篇幅估計得有幾百字。手指上劃了很久,依舊沒有看到留言的盡頭,這丫頭的手指現在一定很酸吧。李詩韻:“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