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停船老洲(1 / 1)
第二天,陳城和德崔柏醒來時已是上午。昨晚在北固山喝了不少酒,只記得羅大綱將他們送至江邊。至於怎麼上的船,他們可是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十點左右,商船路過天京。長江上的船隻明顯增多,有的糧船吃水很深,正載著太平軍的戰利品返回天京;有的戰船穿梭於江南江北,把天京的文書一刻不停地往外傳遞。
走到金川門時,正在巡邏的太平軍水師注意到他們的商船,朝商船揮旗示意。說是戰船,其實都是由長江上的民船改裝而成,吃水淺,抗風浪差,船上只有幾門銅鑄的大鐵銃,十來個水兵。
有艘戰船壯著膽子靠近,船上的小將拼命揮旗。陳城一行人讀不懂太平軍的旗語。德崔柏不願理會這些蝦兵蟹將,下令開足**向前。
商船速度加快,從煙囪處冒出濃烈的煤煙。這兩艘商船採用明輪驅動,開足**時攪得江水嘩嘩作響,激起的浪花打得太平軍的戰船上下左右搖擺。
幾個蝦兵蟹將在戰船上站立不穩,一不小心跌入了江中。其他的戰船見狀紛紛躲得遠遠的。洋人哈哈大笑,陳城也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太平軍的水師與洋人的蒸汽帆船相比實現過於弱小,而陳城軍的水師依靠疍民草創,連太平軍水師都不如。
落後就要捱打,在這弱肉強食的十九世紀,只有加強軍備方能笑傲於世。
下午到達銅陵老洲鄉,這裡也是火軍水營基地,駐有水兵五百人。
火軍水營營長名叫張航,銅陵大通鎮人,原在安慶至蕪湖一帶跑船運,在疍民中的威信很高。
水營復興委員叫馬進,原是王韜班裡的副班長,山東人,家裡長期在京杭大運河上跑航運,水性很好。
水營歸直屬團荷田統領,但荷田平時很忙,平時基本上任其自我管理。大體上,張航負責訓練、管理等日常業務,最終決斷權在委員馬進手裡。
蒸汽帆船停錨,陳城和德崔柏等人坐小艇下船。張航和馬進早已得信,站在碼頭處迎接我們。
陳城軍水營初創不久,營地位於老洲鄉南郊,離長江江岸只有五百多米。這老洲鄉本是長江中心的一塊沙洲,把長江分為南北兩條航道。
北航道是主航道,水深江寬,長江走向平直,船隻多走這裡。南航道江面不如北航道寬,但深度也足以通航大型船舶。為了隱蔽,同時方便銅陵方面聯絡,水營營地選在老洲鄉南郊。
張航和馬進邀請他們進水營參觀。站在水營營門外,只見衣服晾得到處都是,幾個小攤販隔著柵欄向水兵兜售堅果。更有甚者,幾個舉止輕佻的年輕女性挑著蔬菜進入水營,邊走路邊和裡面的水兵打情罵俏。
看樣子,這幾個女的都是疍民,和裡面的水兵相熟。就算疍民男女之防觀念弱,也不該在水營裡如此肆無忌憚吧。
眼見水營紀律不嚴,陳城已面露不悅,刺激他們道:“水營就不看了。一則我們的戰船和洋船相比差距太大,二則水兵紀律不嚴,著裝不整。那艘稍小的商船將留在老洲水營,請你們抓緊時間操練。待操練好了,能駕馭這艘蒸汽帆船後,再整頓好軍紀,我再帶黃宇、荷田一同檢閱水營。”
馬張二人先是慚愧,後是欣喜。慚愧的是自己整軍不嚴,有失火軍威名;欣喜的是,水營中從此有了五百噸的大傢伙,足以睥睨湘軍、太平軍水師。
既然到了老洲,自然要請德崔柏上岸參觀。火軍的水營戰船都是由民船改裝而來,當然入不了德崔柏的法眼。但農村經過分田到戶,農民的精神面貌已經煥然一新,一定能給德崔柏留下深刻的印象。
於是,陳城便帶德崔柏到老洲鄉農村參觀,張航和馬進做嚮導。正是插秧時節,農田裡一副農忙景象。由於分田到戶,田是自己的,收穫的糧食也是自己的,農民的種田積極性很高。
如果缺少耕牛,生產互助組會發揮互助作用,解決畜力、生產力不足的問題。婦女走上田間地頭,放開纏足,和男人一樣參與農活,地位得到很大提升,令德崔柏印象深刻。
沿著老洲鄉從北到東,走到東郊一片整齊的稻田處。這裡的土地容易受到江水的侵蝕,江水暴漲時更是會淹沒土地,所以一直無人問津,是塊荒地。
胥民加入水營後,張航和馬進請示過荷田,把一部分疍民安置在這裡,修築堤壩,開墾土地。他們又從流民中尋找種植能手,種樹施肥,硬是在這塊荒地上種起了水稻。
看到他們路過,有個膽大的疍民攔住了陳城,跪在陳城面前。陳城不知是何緣故,張航慌忙把他扶起。
張航說:“老人家,咱們早就明令禁止下跪了。您有事找村公所反映吧。陳大人正忙著呢。”
陳城擺手說道:“不要緊。老人家,您有什麼難事?”
那個皮膚黝黑的年老疍民說:“陳師長,小的心中一直有個疑惑。我家新添了個孫子,要多一張嘴吃飯,可這田還是固定的。既然人多了,您看能不能給我家多分一份田呢?”
這可是個老大難的題目。陳城含糊地說:“老人家,眼下我們的農田數量有限,火軍又忙於訓練,實在不宜變動土地。這土地的肥瘦多寡還是暫時不變,人口多了不變,人口少了也不變。等我們打敗了清妖,騰出手來再重新分田。只要您家裡有人參加火軍,只要他為火軍做了功勞,我們優先給您分田,到時候給您多分田,分好田。”
那疍民先是無奈,聽了陳城的鼓動後又高興起來。
他們繼續沿著江岸往北走。
德崔柏好奇地問:“遍觀世界諸國,在農業社會,土地大都集中在地主手中。我國南方至今仍然蓄奴,黑奴沒有土地,境遇比貴國的佃農還要悲慘。北方機器工業崛起,對勞動力的需求迫切,南北方之爭愈演愈烈,大有暴發內戰的危險。可以預言的是,一旦北方獲勝,大量黑奴、無地農民將進入城市工廠就業。農民變成工人,也就解決了缺少土地的問題。
“貴國沒有工業,陳兄另闢蹊徑,把地主的土地分給農民。這在法理上說不過去,也與朝廷的一貫宗旨相違背。到時候,陳兄越主張分田到戶,農民越支援火軍,火軍將越強大。而朝廷將越猜忌火軍,最終將掉轉矛頭對準火軍。我擔心,陳兄遲早有一天將步太平軍後塵,不得不和清軍對陣。”
陳城停下腳步,看著德崔柏,問:“德兄擔心與火軍合作與連累自己,影響家族在華生意?”
德崔柏連忙說:“非也非也。我只是想提醒陳兄,火軍不可能一直躲在東王楊秀清的背後,遲早要面對更加強大的對手。陳兄必須早作準備。況且,陳兄心繫天下黎民百姓,為生民立命。德某雖是商人,豈會為了一二個銅臭而屈服於清廷的淫威?請陳兄放心,只要陳兄一心為公,為天下百姓謀福利,德某願散盡家財資助陳兄。”
大家相視一笑。
來到北郊,只見江面上太平軍水師來往如梭。
一隊掛著火軍旗號的火軍戰船在江面上排出一隊縱隊,逆流而上。另一隊掛著“霍”字旗的太平軍水師相隔不遠,亦擺出一列縱隊。
不多時,戰鼓擂響,兩隊戰船開始比賽。戰船上的水手拼命搖櫓,笨重的戰船在水流的衝擊下努力向前行駛。那戰船就像只笨拙的烏龜,怎麼爬也爬不快。
最後,火軍的胥民耐力稍好,戰船稍微領先。太平軍頭船上的小將氣急敗壞,把兩個不賣力的水兵踢到水下。
水兵們搖櫓搖得渾身痠軟,哪還有力氣游泳。兩個水兵被江水推著往下流去,眼看就要被江水吞沒。
小將跳入水中,飛一般游到水兵面前,抓起一個水兵遞上鄰近的戰船。又遊向另一個水兵,抓起後將他馱在肩上,游到最後一艘戰船。
這小將身形矯健,在水中如履平地,就像一條蛟龍,令人十分佩服。
張航恨恨地說:“這小將便是霍啟光,一直和我們水營較勁,時不時的就率隊到老洲挑釁。早晚有一天,我要好好收拾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