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楊載福請入船政學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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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沒有過錯,卻被守城的林啟榮、攻城的李續賓驅若羔羊,無所適從,無家可歸。

生逢亂世,老百姓的性命就如草芥一樣不值錢。

在林啟榮看來,這些老百姓毫無價值,只會浪費九江城內的糧食。

反觀李續賓,偏偏要利用這些老百姓,消費城內的糧食,進而方便他奪下城池。

陳城臉上凝重起來。

李續賓毫不顧忌陳城的臉色,繼續說道:“長毛作亂多年,除了依靠邪教蠱惑人心,還善於裹挾百姓。我們圍攻九江,不放一個百姓出城,就是要殺一儆百,讓以後的百姓知道,絕對不能攀附長毛賊寇。

“況且,賊將林啟榮勇悍一時,我軍童添雲、塔齊布兩員大將均折在林賊之手,普通將士無算。我為湘軍同袍報仇,對九江志在必得,斷不能有絲毫僥倖之心,斷不能有絲毫心慈手軟之理。”

劉文秀忍不住插話問道:“九江城高牆固,塔帥圍攻九江兩年而無果,反而在城下憂憤而死。不知李帥作何打算,用何計策?”

李續宜看了眼李續賓,彷彿在用眼神告誡哥哥,要他謹慎說話。

李續賓聽出劉文秀話中帶刺,卻並不在意,豪氣地說:“我們湘軍不像民軍這樣有鉅艦,有大炮,有火槍,不過一腔熱血、一股蠻勇而已。剛才,諸位也看到了,我已令湘軍挖掘深壕六道,從西、東、南三面圍困九江。

“至於北面的長江,則有厚庵的水師隔斷江面。這九江城中的林啟榮已成甕中之鱉,插翅也難飛了。這也是曾帥臨走前交待李某的。我用曾帥之計,結硬壘,挖深壕,打呆仗。笨是笨了點,可圍則必嚴,攻則必克。最晚到年底,九江城必將歸正。”

李續賓說話雖然驕橫,卻話中有理,說得也是事實。

太平軍大勢將去,就如這九江城內的林啟榮。他雖然勇冠一時,雖然一腔忠心,卻只能將萬餘將士的性命白白斷送到九江城內。

可這李續賓也得意不了多久。歷史記載,李續賓圍攻九江近兩年,終於在1858年5月攻入九江。

李續賓雖勝,卻也損失慘重,不久便在皖北三河之戰中全軍覆沒。李續賓戰死,連帶曾國藩的親弟弟曾國華也跟著陪葬。

陳城看著這個將勝而又將死之人,用一種半是嘲弄、半是恭維的語氣問道:“李帥攻下九江,自然是大功一件。不知下一步,李帥的兵鋒又該指向哪裡?”

李續賓不假思索地說道:“當然是要直指安慶了。安慶一下,就能直趨金陵城下。天京一破,則長毛賊失其老巢。縱有數十萬人,亦不過流寇而已,無足慮矣。”

看來,這李續賓雖然頓兵九江城下,心裡卻已想著攻克天京了。在世人眼中,取天京者為滅長毛首功。可這李續賓,有資格、有能力問鼎天京嗎?

陳城冷笑著問他:“守安慶的乃是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石達開堪稱太平軍中最悍勇者,坐擁精兵數十萬。當年石達開主持湖口之戰,連曾帥都險些不保。李帥自忖有曾帥之才嗎,李帥旗下諸軍又有當年塔齊布、羅澤南軍之勇嗎?”

李續賓哈哈大笑,並不介意陳城的嘲諷,說道:“石達開雖然智慧雙全,可惜不受洪賊賞識。石達開小有才幹,總比不過楊秀清吧。楊秀清尚且被洪賊誅殺,何況這石達開呢?

“此番,石達開倉皇出京,必是洪賊要殺他。沒了洪賊支援,這石達開守安慶,就與林啟榮守九江一樣,孤立無援。我只需要挖深壕、隔斷江面,斷城內守軍的糧,他們就不戰自亂了。”

李續賓講得洋洋得意,不知是要故意說給陳城等人聽,還是自己太驕橫了。

陳城又問:“池州與安慶咫尺之遙。若李帥拿下安慶,將置池州於何地?”

李續賓愣了一下,說道:“湘軍與民軍相善,自當相安無事。湘軍佔安慶,民軍仍佔池州,彼此無礙也。”

這樣的話,顯然並不能令人滿意。陳城並不答話,荷田、劉文秀亦作沉思狀。

一向老成持重的楊載福又發言道:“林啟榮善於守城,我們要想攻下九江,恐怕還需時日。當今,夷人在廣東海面鬧事。國家內憂外患,自當不拘一格使用人才。

“如民軍者,如陳軍長者,既與我華夏同文同種,又素懷忠義之心。前者,陳軍長襄助魔都道臺薛煥,從夷人手裡奪下江海關,朝廷上下交口讚譽。大臣一日數折,請求招安民軍。

“曾大帥目前正丁憂在家,不便發表言論。長毛賊勢仍熾,而夷人又將鬧事,國家內憂外患。國家不可一日無湘軍,而湘軍不可一日無曾帥。

“我猜,皇上很快就要下詔讓曾帥奪情,帶孝領兵。只要曾帥一出山,一紙保折上達天聽,請皇上招安民軍。我們諸領兵大將,再聯合湘、鄂督撫,一起請皇上超擢陳軍長。

“大臣聯合請命,皇上沒有不從的理。到時候,就看陳軍長是否看得上皇上給的官職了。我輩皆是曾帥賬下一將耳,而陳軍長則可與曾帥平起平坐,共扶危局,再造中興。”

楊載福雖然沉默寡言,可一說話就能講到正點上,令陳城心悅誠服。

陳城面露喜色,假裝歡喜朝廷的官職,說道:“謝厚庵美意。若果真能為朝廷效力,陳某不勝歡喜,一定將竭盡所能,共扶江山社稷。”

楊載福不勝酒力,還是勉強和陳城喝了一杯酒。

陳城不禁暗自佩服起楊載福。湘軍水師以楊載福、彭玉麟為大將,彼此難分高下。楊載福出身行伍,讀書不多,然而屢出奇謀。彭玉麟是讀書人,不貪名利,屢辭官職,然而最是勇猛。

陳城與彭玉麟有舊,十分敬重彭玉麟的為人。從剛才的交談中,他也認定,楊載福之才確實不在彭玉麟之下。

可他身體虛弱,喝酒時臉色蒼白,顯然在極力忍耐疾病帶來的不適。

陳城有意結交楊載福,說道:“厚庵兄統率湘軍水師,自是熟知水戰。若日後湘軍攻下金陵,天下太平,我要請厚庵到江陰,為民軍水師講授水戰要訣。

“他日若得空閒,我還想請厚庵、雪琴駕駛數艘鉅艦,載著曾帥、皇上,大家一起巡遊世界,開眼界,長見識,認清華夏與列強的差距。回國後,咱們再奮起直追,改革弊政,將華夏帶入先進國家、文明民族之列,豈不快哉!”

楊載福連忙擺手,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說道:“軍長折煞我也。你們的鉅艦、大炮、火槍,還有制度、風俗、文化等,非我等所能及。

“若日後天下太平,我願意拋棄一切官銜,到民軍的船政學堂做個老學生。到時候,請陳軍長格外開恩,允許我破格入學。”

陳城大笑,氣氛變得融洽起來。

那楊載福卻神情嚴肅,鄭重其事地說:“華夏之弱,弱在水師、經濟、制度、槍炮。楊某不才,甘願做一個水兵學生,學習航海、海戰知識,為國家水師盡一份力。日後國家若有海上戰事,楊某願到民軍軍艦做一水兵。望軍長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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