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不是個好男人(1 / 1)
總是沉默多於承諾。即使沒有承諾,你也早在我的生命中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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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半小時的航班,飛機緩緩降落。
秦天從機場出來後,剛開啟手機,就收到十幾個未接來電的提示,其中一個是夏雪,其餘都是秦紅棉打過來的。他心裡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馬上給秦紅棉回電話:“姑姑,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小天,你爸暈倒了,我們現在在縣醫院,醫生正在會診!”電話裡傳來她嗚咽的哭聲。
“姑姑,你聽我說,我現在在機場,很快就能到醫院。你在醫院等醫生會診的結果,一有訊息馬上告訴我。你別擔心,我爸肯定沒事的。”秦天心裡急如火焚,可他強迫自己不能急、不能亂,這個時候他就是家裡的主心骨。
“嗯嗯,我在醫院等你。你路上當心點。”秦紅棉心裡稍微平靜了點。
秦天出了機場,攔下一輛計程車往家趕去。
秦天坐在車裡,心裡忐忑不安。父親最近經常感覺疼痛,而且還很嗜睡。秦天跟秦紅棉一樣,都隱隱感覺父親這次的狀況很糟。
手機鈴聲響起,秦天連忙接通,秦紅棉的聲音飄進耳中,語速緩慢,充滿傷感:“小天,醫生說是骨肉瘤晚期。”
秦天的腦子突然一片空白,雖然之前已經預料父親病情不太樂觀,但得知結果的時候還是那麼地難以接受,秦天下意識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
“秦天,你沒事吧?”遲遲聽不到迴音,秦紅棉擔心地問。
秦天眼淚忍不住流出來,他壓抑著悲痛的心情,語氣盡量平靜:“姑姑,我沒事。”
掛掉電話,秦天讓計程車司機再開快點。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翼縣人民醫院的門口。秦天從錢包抽出幾張鈔票丟在後座上,匆匆向急診樓衝去。
……
在急診室的樓道里,神情憔悴的秦紅棉在哭泣中等待秦晨的甦醒。見到秦天來了才止住欷歔,“醫生說,你爸過一會應該會醒過來,但下來怎麼治療我們要聽家屬的意見。”
透過玻璃窗,秦天看到父親躺在病床上沉睡,消瘦的臉龐很蒼白。他和秦紅棉來到醫生辦公室,心情沉重地與醫生商量。
“你父親五年前做過高位截肢手術,這種手術本來就對身體的傷害較大。現在在大腿根部也就是之前截肢手術的部位,出現腫塊並伴有明顯的壓痛,這是骨肉瘤的臨床症狀。骨肉瘤是發生在骨外膜和附近的結締組織的惡性腫瘤,大部分發現的時候就是中晚期,根據檢驗結果,你父親應該是晚期擴散了,而且已經影響到他的心肺等部位。骨肉瘤主要治療方法就是截肢手術,可你父親已經進行過高位截肢,這種情況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了。”醫生惋惜地告訴秦天。
“醫生,他才四十多,求求你救救他吧!”秦紅棉聽完很激動,拉著醫生的胳膊哀求醫生。
秦天也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真的沒辦法了?醫生,還請你實話告訴我。”
“我理解你們的心情。說句你們不太愛聽的話,像你父親這種情況,從當時他做截肢手術時,兩年內的死亡率超過50%,5年內死亡率超過80%。這種病除了醫學上的治療,病人的心態也非常重要。你父親從截肢到現在已經七年多了,這期間他應該有非常強的信念在支撐,而且你母親對他的照料應該非常好,不然你父親很難撐到現在。”
秦天沒有否認醫生把秦紅棉認為是他的母親,聽醫生繼續說。
“現在化療對你父親的病情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了,反而會增加他身體上的痛苦。你們也可以帶他到大醫院去看看,畢竟咱們小縣城的醫療條件跟大醫院沒法比。但是你父親現在的身體已經不起折騰了,所以我建議你們好好陪他度過剩下的日子吧。你們也可以聽聽病人的意見,作為當事人他對自己的治療方案有知情權和選擇權。”醫生誠懇對他們說。
秦紅棉一直流著眼淚,聽完醫生的話終於忍不住,失聲哭了出來。
秦天也想哭,但看到她傷心痛哭,他就忍下了。父親是獨子,長輩的親戚都已過世,秦天除了父親也沒別的親人了。秦紅棉自從不顧家人反對搬走照顧秦晨後,家人也徹底和她斷了關係。此刻,沒有別人寬慰他們。秦天覺得自己應該有石頭一樣堅硬的心,不能痛不能哭。
他扶著秦紅棉走到父親的病房,等待父親的甦醒。
秦紅棉忍住眼淚停止哭泣,努力擠出笑容,她想秦晨一睜眼就能看到最好的她。
在等待父親甦醒的期間,秦天接到了邊軍的電話,他機械地告訴他們父親的病情,木訥地聽他們說話。邊軍說要給他父親找最好的醫生,萬逸喊著說明天要過來陪他。
秦晨醒了。他絲毫不奇怪秦天為什麼會在醫院裡。他握住秦紅棉的手,讓她坐得離自己近些。這是他第一次當著秦天的面握她的手,秦紅棉沒有閃躲,任由他握著。
“回來了?”秦晨看著兒子。父子之間異常濃烈、厚重的感情,當賦予語言的時候卻是如此的平靜、平淡。
“回來了。”看著父親,秦天的心情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除此之外,二人再無其他言語。三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秦天沒有感到絲毫的不適,反而覺得現在的畫面很溫馨,就像一家三口。
“紅棉,我餓了,想吃你做的麵疙瘩湯。”秦晨看著秦紅棉輕輕開口。
“嗯,我這就回家做,你和小天說說話,我一會兒就來了。”聲音很溫柔。秦紅棉抽回手,把毯子往上拉拉給他蓋好,輕輕關門離去。
“我還有多少日子?”
“我想帶你去京城看看。”
“明天出院,回舜王村。你爺爺奶奶、你媽都在那裡。”
“你早就知道了?”
“手機裡啥都能查到。”
倆人答非所問地聊天。接下來,倆人又是沉默不語。
“我想跟你商量點事。”
“跟紅棉姑姑有關?”
“跟你也有關。”
“你說。”
“我想給她一場婚禮,讓她知道她不是沒人要的女人。我走後,你要給她養老送終。她走後,把她跟我和你媽葬在一起。”
“還有嗎?”
“以後照顧好自己!”
倆人聊天永遠是那麼簡短、平靜、默契。
“我不是個好男人。對她,我不是個好丈夫,對你,我不是個好父親。”
“不說了。我去接紅棉姑姑。”
秦天轉身,瞬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