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以身化青山(1 / 1)
原本那些駐守在郡守府城牆上的弓弩手們,已經從崔海潮被殺的混亂無措中恢復了過來,此刻已經全部聚集在郡守府的圍牆上,向著劉遠達他們發射著箭雨。
而這些被崔海潮留在身邊護衛自己的弓弩手,無疑都是精銳。
“衝過去!”劉遠達下令道。
騎兵們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然而在這麼近的距離上,他們的重甲根本無力防禦那些帝國的制式勁弩,一片片的騎兵在箭雨中倒了下去。
“督帥殿下,這麼衝不行啊,這麼衝的話,就算衝過去了,傷亡也必然太大,到時候還是無力解救被圍的弟兄們,還是繞過去吧。”馬統領來到劉遠達身邊焦急地說道。
劉遠達看著眼前那些成片栽倒的騎兵們,只得咬著牙說道:“繞過去。”
……
夕陽的餘暉下,劉遠達站在鍾強的身前,而鍾強也正筆直地站在他的面前,就好似過去這些年來,鍾強無數次站在劉遠達面前時一樣。
而且鍾強的臉上仍舊掛著那習慣性的笑容,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鐘強早已經沒了呼吸。
大漢帝國一等旗將,禁衛第一無畏軍團第一軍統制,二等子爵鍾強,在向自己計程車兵們下達了最後一個命令後,就那麼自然地靠著牆、面帶微笑,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流盡了最後一滴鮮血。
他就這麼站著死了,他就這麼面帶微笑,看著自己計程車兵們唱著軍歌衝向敵人,看著自己的袍澤們全部戰死,看著自己的督帥殿下踏著夕陽的餘暉衝破叛軍的重重阻擊,在敵人搶走自己的屍體前來到了自己的身前。
“督帥殿下,已經檢視過了,第一軍的兄弟們全部戰死,這些兄弟們全都是胸前受傷,沒有一個在死時是背對著敵人的!”胡凱來到劉遠達身前,流著淚說道。
“胡凱,不要哭,你看鐘將軍,他現在都還在笑嘛,我們禁衛軍的人,就要像你們將軍一樣,笑著面對這一切。”
劉遠達嘴裡對胡凱說著話,眼睛卻一直看著鍾強,雖然他告訴胡凱不要哭,但他自己的眼睛卻已經通紅了。
“是,督帥殿下,我記住了!”胡凱抹掉眼淚說道。
在胡凱的眼中,鍾強將軍站在那裡的身軀已經化作一座高山,一座只屬於鐵血軍人的高山。
“督帥殿下,咱們快離開這裡吧,叛軍只是暫時被咱們擊潰,一旦他們重新組織起兵力包圍咱們,那咱們就撤不出去了,您要是有個好歹,鍾將軍他們就白犧牲了。”馬統領過來焦急地說道。
“報,督帥殿下,叛軍集結重兵正在攻打北城門,沈將軍已經帶兵支援北門。將軍大人派我來稟報督帥殿下,咱們留在落龍嶺的部隊傳來訊息,他們遭到了叛軍的圍攻,情況危急,請督帥殿下儘速自北城門撤出,主持大局!”一名騎兵自北面飛馬來報。
“撤退!”劉遠達咬著牙下令道。
隨後他又轉過頭,對正在小心翼翼地收起那面殘破的第一軍軍旗的胡凱說道:“帶上鍾將軍。”
“放心吧,督帥殿下。”胡凱忍住將要再次奪眶而出的眼淚說道。
當劉遠達再次殺出北城門時,身邊這個旅的官兵中已經有一千餘人永遠留在了冰海城中。
“落龍嶺那邊出了什麼事?”劉遠達見到正在北城門指揮作戰的沈旭東,便直接問道。
“督帥殿下,這是二十四旅派出來報信的兄弟,讓他直接向您彙報吧。”沈旭東指著身邊一名一等劍尉說道。
這名劍尉立即上前行了個軍禮,說道:“督帥殿下,今天上午,負責押運輜重的兩個旅趕到了落龍嶺外,與我們二十四旅匯合。
中午的時候,新八軍團的一名將軍親自來到我們營地,找到營地中的三位統領,說冰海郡太守崔海潮投靠叛軍,督帥殿下的主力部隊在冰海城遇到了叛軍的埋伏,陷入重圍,需要我們這三個旅立即趕來支援。
三個旅的統領都不敢怠慢,立即將營地和俘虜移交給新八軍團的人,然後就迅速進入落龍嶺向冰海城趕來。
萬沒想到,我們竟然在落龍嶺中遭遇了叛軍的伏擊,起碼有兩三萬的叛軍圍攻了我們。嶺中的地形不適合我們重騎兵衝鋒,三位統領幾次突圍都不成功,最後不得不暫時退守在嶺內一座小山上。
我們一個哨的兄弟突圍出來找督帥殿下,最終只有十幾個人活著衝了出來。督帥殿下,三位統領讓我們告訴您,他們一定會盡快突出來增援冰海城。”
劉遠達一直把這名劍尉的話聽完,沒有打斷他,但眉頭卻漸漸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見劍尉已經說完了,劉遠達這才開口問道:“落龍嶺內有新八軍團主力駐守,嶺外有我們的大軍。況且,我們早上在出嶺的時候,已經派出了大量斥候嚴密偵查,怎麼還會有數萬叛軍在嶺內伏擊你們,他們是從哪冒出來的?”
“稟督帥殿下,屬下實在不知,而且三位統領之前也正是這麼想的,才在嶺內全速前進,沒能及時發現叛軍的埋伏。”劍尉同樣疑惑地回道。
“在你們被伏擊之後,嶺內的新八軍團可有派兵支援?”劉遠達又問道。
“回督帥殿下,應該沒有,我們被圍之後,沒有得到新八軍團的任何訊息。”劍尉回道。
“為何新八軍團沒有派兵與你們一道前來支援?”劉遠達接著問道。
“督帥殿下,來通知我們的那名新八軍團將軍說他們軍團尚未恢復戰鬥能力,無力支援,只能幫我們守護後方營地,看管戰俘和輜重糧草。”
“這麼說,你們出發時並未攜帶多少糧草?”劉遠達聞言又問道。
“是的,督帥殿下,為了加快行軍速度,我們只是每人隨身攜帶了一些乾糧。”
“新八軍團是如何得知崔海潮投靠叛軍的,又是如何得知我軍被伏擊的?本王並未派人回去求援,難道他們一直派人在暗中監視我軍動向嗎?”劉遠達冷哼了一聲問道。
“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劍尉無奈地答道。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劍尉隊長,所能掌握的情況非常有限。
“沈將軍,我們這裡還剩下多少兄弟?”劉遠達轉過頭問沈旭東。
“回督帥殿下,屬下剛剛大致清點了一下,只剩下八千多人了,而且近半的兄弟都有或輕或重的傷。”
沈旭東儘可能讓自己語氣平穩地彙報。早上出嶺時,他們還是兩萬四千餘人的大軍,到了黃昏,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督帥殿下,這仗打的憋屈啊,咱們禁衛軍還從沒受過這麼大的損失啊!”馬統領在一旁忍不住說道。
“是我無能,輕敵冒進,害了弟兄們。”劉遠達轉過身,看向那被落日染紅的冰海城,嘴裡如此說道。
“殿下,這不能怪您,是叛軍太無恥了。”沈旭東急忙說道。
“身為將領,永遠都不能用敵人的卑鄙無恥作為掩蓋自己無能的藉口!此戰之後,若我還活著,會自請處罰。不過現在,我們決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兄弟!傳令,立即集結全部人馬,回落龍嶺救援被圍部隊。”
劉遠達轉回身,再次跨上了戰馬。
“是……督帥殿下?”沈旭東看著就要打馬到前面去的劉遠達,猶豫了一下又開口叫道。
“還有什麼事嗎?”劉遠達回頭問道。
“不知鍾強兄弟他……”沈旭東猶豫著問道。
“……鍾將軍已經殉國了。”劉遠達轉回頭黯然說道。隨後便打馬離開了。
沈旭東聞言,怔怔地愣在了那裡,雖然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他真的聽到這個訊息時還是難以接受。
在禁衛軍的五個統制中,鍾強是最優秀的一個,沈旭東則是最年長的一個。平日裡,幾人雖然互相都有暗暗較勁兒的時候,但五人之間的袍澤兄弟情誼還是非常好的,沒想到今日他竟然眼看著這個小老弟就這麼戰死了。
“全體集結,殺回落龍嶺!馬統領,你們旅擔任後衛部隊,照顧好傷兵,監視冰海城叛軍的動向,有什麼情況立即稟報。”沈旭東緩過神兒後,攥緊拳頭大聲吩咐道。
……
就在劉遠達的禁衛軍團進行著一場場惡戰之時,遠在裕京郡的聖都之中卻是一派喜慶祥和的節日景象。
在丞相崔堅和文德親王劉遠磊的操辦下,整個聖都城張燈結綵,宮殿也加以整修,還在繁華鬧市搭起多座戲臺,準備在壽聖節期間表演各類喜慶節目。
而在皇宮之中,劉詢志則正在與劉遠磊、劉遠風看著剛剛傳來的東部戰報。
“哈哈,老二果然有兩下子,真是做到了崔相說的‘雷霆之勢’啊。”劉遠磊笑著說道。
“嗯,是啊,遠達確實是個帶兵的好材料。風兒,你覺得你二哥這戰績能否比得上你啊?”劉詢志也捋著鬍子笑道。
劉遠風拿著戰報在地圖旁看了半天,沒有回答劉詢志的話,眉頭卻漸漸緊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