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造化弄人(下)(1 / 1)
劉遠風聽到崔月芸那痛苦的大喊,心中一軟,手上本已揮出的一掌就下意識遲疑了一下。
而就是這猶豫的一瞬間,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想要同歸於盡的鐘行,已經將他灌注全部內力的一掌打在了劉遠風的身上。
劉遠風從未承受過如此重的正面打擊,整個身體立即被打飛了出去,而那方向,正是懸崖的外側。
“不要!”
崔月芸猛地掙脫拉著自己的兩人,飛跑到懸崖邊,卻只見劉遠風已經掉下懸崖,向著那滾滾的裕河中落去。
雖然劉遠風在下落中曾經抱住了一棵長在峭壁上的小樹,但他下墜的力道太大,直接壓斷了那棵小樹,最終還是落進了因春汛到來而暴漲的湍急河水中。在鮮紅的落日餘暉下,激起了一朵並不算大的浪花。
“風哥……芸芸來陪你!”
崔月芸見到劉遠風掉進河水中,頓時肝腸寸裂,想都不想,縱身就要跳下懸崖。
“公主不要!”
周航和鐘行急忙衝上前,在最後關頭,一人抓住了崔月芸的一隻腳,將她又拉了回來。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你們殺了風哥……是我害死了風哥,我要去陪著他……”崔月芸嚎哭著喊道。
“公主,我們這是給陛下報仇啊,您要保重玉體啊!”
“是啊,公主,你糊塗啊,劉遠風如果不死,他回過頭就會帶兵來把咱們都殺了,你們互為殺父仇敵,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
周航和鐘行拉著崔月芸苦勸了半天,但崔月芸卻面無表情,整個人陷入了呆滯的狀態,似乎根本沒有聽進去他們在說什麼。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手中剛剛撿起的半塊玉佩,那是半塊龍形玉佩,在劉遠風被打下懸崖時,從他的身上掉落下來的。
這時,一個放哨的刺客跑過來說道:“將軍,漢軍追過來了,馬上就要到了。”
“唉,此地不宜久留,周航,你背上公主,咱們快撤!”鐘行嘆了口氣說道。
剛剛,本應死的是鐘行,但劉遠風卻在最後一刻因為崔月芸的求情而沒有打下那一掌,可鐘行卻把劉遠風打下了懸崖。
這一幕猶如刻在鐘行的心上,雖然他覺得自己是在為楊政侗報仇,沒什麼不對,但卻總還是有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再看崔月芸那痛不欲生的樣子,他知道,這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恐怕將會伴隨他的整個餘生。
……
最先追到懸崖邊的漢軍,是守衛南城門的那個哨長帶領的兩隊步兵,他們檢視了一下情況後,確認這裡應該發生過劇烈的打鬥,地上除了打鬥的痕跡外,還有很多血跡,再往遠處,就找不到任何痕跡了,應該是被人刻意清除了。
不大一會兒,張冰和藍寶音就各自帶著戰旗禁衛軍和狂戰禁衛軍的騎兵趕到了懸崖邊。
張冰跳下馬,仔仔細細地勘察了現場的每一寸土地,尤其是每一個有著打鬥痕跡的腳印。
看著看著,很少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情緒的張冰竟然將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冰哥,到底什麼情況?”藍寶音上前問道。
張冰沒有回答,緩步走到懸崖邊,又仔細看了看,沉默了半響,隨後說道:“命令聖都城內外全部軍隊、樞密院所有樞密衛、自然神教各地分壇成員,全力追捕刺客,如有抓到刺客或提供有效資訊者,重賞。
再傳令,今天發生的一切,必須嚴格保密,有敢對外洩露半個字者,立斬!”
說完這兩個命令,張冰頭也不回地跳上戰馬,返回了聖都城中。
一頭霧水又擔心劉遠風安危的藍寶音則急忙也跳上戰馬,追著張冰跑進了城中……
此刻,夜幕也終於降了下來,在樞密院隔音最好的密室中,內閣四總理大臣、藍寶音、張文、寒冷七人聚集在這裡。
“到底什麼情況?陛下人呢?”唐永起焦急地問道。
張冰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說道:“從現場的足跡看,陛下一個人被至少五個高手圍攻,現場應該還有一個不知名的女子,我已經派人去酒樓查問過,確認那名女子已經多次與陛下在酒樓相會。”
“那陛下現在到底怎麼樣了,他在哪,是什麼人乾的?”藍寶音也急著問道。
“城內的幾個刺客在被抓時都服毒自盡了,還沒有查出是什麼人,只能懷疑他們可能是楊隋餘孽。
至於陛下,根據現場痕跡判斷,陛下最後的足跡是飛向懸崖外側。
而在懸崖峭壁上,有一株被折斷的樹,說明確實有人掉下了懸崖,掉落過程中還撞斷了那棵樹,可見下落時的力道非常大,應該是被打下懸崖的。”張冰說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唐永起站起身問道。
“冰哥,你不會是想說,他……”
藍寶音也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我已經派人沿著河岸去尋找了,但還沒有任何發現。”張冰說道。
“是啊,現在是春汛,裕河水流非常湍急,唉……”張文也開口補充道。
“不行,我親自帶人去找!”
藍寶音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張冰則一把將他拉住,說道:“如今必須嚴格對這件事保密,你和內閣四大臣都必須一切如常。”
聶聞天也嘆了口氣,說道:“是啊,現在大漢剛剛復國,局勢還沒有穩定,楊隋的殘餘勢力還控制著東部三郡,陛下卻……只要這個訊息洩露出去,必定會人心大亂。
下午的時候,南城鬧的動靜那麼大,恐怕各種風聲已經傳出去了,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咱們這些陛下身邊的重臣,一旦咱們有什麼異常的表現,就會坐實了他們對陛下出事的懷疑。
所以我們要裝作陛下還在宮內,只是懶得露面管事,讓一切都運轉如常。”
唐永起也緩了過來,開口道:“聶相說的沒錯,陛下之前有過旨意,出現意外情況的時候,由張總樞密使主持內閣。從現在開始,咱們就都聽張總樞密使的命令,一切如常。咱們不宜聚在這裡過久,這就各自回府吧。”
隨後,唐永起又看向張冰,說道:“我相信,陛下身為天階輕功高手,如果只是掉進河裡,絕對不會有事的。尋找陛下的事,就拜託樞密院了。”
張冰沒有說話,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在一處隱秘的山洞裡,鐘行看著依舊呆滯不動,雙眸完全失去神采的崔月芸,深深地嘆了口氣,心中感嘆自己這次或許真的錯了。
周航給幾個白天受傷的人調理了一下傷勢後,走到鐘行身邊,看了看崔月芸,也嘆了口氣說道:“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這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張冰和唐永起那些人肯定會把這一帶像過篩子一樣搜查,絕不會輕易放過咱們,如今咱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公主現在又是這個樣子……也不能再這麼顛沛流離了,咱們只能是跟著高佳木他們去寒山城了。”鐘行說道。
“可是,程仲謙可信嗎?”周航皺著眉問道。
“程仲謙當然不是什麼忠貞之士,但是他親自主持殺了劉遠達和無畏禁衛軍幾萬人,是劉遠風的死敵,劉遠風的特赦令都特意排除了東部三郡,所以程仲謙起碼不會像韓新平一樣投靠偽漢。所以他如今還需要公主和大隋這面大旗,應該不會對公主不利的。
幾千年來,大陸各國的君主之間已經形成了默契,不允許新的帝王家族出現。而大隋楊氏當年是得到大陸公認的帝國皇族,齊易龍稱霸大陸的時候,燕、陳還與大隋正式結盟過。
也就是說,不管程仲謙有多大野心,他都必須要尊公主為大隋之主,才有可能得到各國的承認和支援。他要是想自己稱帝,不管許下多少好處,大陸各國都會去幫劉遠風的。
所以咱們就先保護好公主,到時候見機行事吧,若是能找個機會除掉程仲謙,讓公主正式接掌東部三郡,趁著劉遠風失蹤,大漢必然內亂之際,再次光復大隋也不是沒有可能。”鐘行又嘆了口氣說道。
“那好吧,也只能如此了,你休息一下吧,我來守夜,明日天一亮,咱們就必須馬上出發,不然就可能被漢軍搜到這裡了。”周航說道。
……
炎黃文摘:劉遠風重建的大漢帝國,在統治階層上,基本已經與過去的大漢帝國有了本質的區別。出身於自然神教系統的文武官員漸漸成了主體,歷代大漢皇帝也在繼位的同時自動成為自然神教教主,神教高層的領導機構則被完全吸納到了朝堂官僚體系中,不再單獨存在,而神教的地方機構則成為了帝國官僚體系的特殊組成部分,與地方行政官員形成了一種互相配合又互相牽制的局面,任何一方都無法在地方隻手遮天,反而大大增強了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度。
而在這些新帝國高層的推動下,自然神教與大漢原有的火神教逐漸實現了融合,一個幾乎全新的政體悄悄誕生了。這也是後世給劉遠風上廟號為“祖”,而不是“宗”的重要原因。甚至後世的史學家們在歷史研究中,也將成祖劉遠風重建的大漢帝國與太祖劉知夏開創的“西漢”、世祖劉伯武復創的“東漢”相區別,稱之為“聖漢”。——摘自帝國京師大學出版社《簡明炎黃古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