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寒山夜宴(上)(1 / 1)
地處東南的陳國已經進入初夏時節,而大陸東北的寒山郡才剛剛轉暖,樹木開始吐出嫩嫩的綠意,小草也開始伸出可愛的綠芽,最美麗的是漫山的野花正散發著芬芳。
寒山城西門外,沿著官道,搭起了連綿五里的綵棚,數以萬計的民眾身著盛裝在那裡翹首以待。
道路兩側,鮮衣怒馬的衛兵三米一崗,整整齊齊地站在那裡,而在五里亭處,大隋丞相程仲謙正帶著第三軍團都統制鄭子陽、第四軍團都統制王桂勇以及東部三郡郡守以下文武官員百餘人穿著大隋官員禮服等在那裡。
而且包括程仲謙在內,所有人都是規規矩矩地肅立在太陽下面。
過了一會兒,官道前方終於傳來了車馬聲。在二百餘名騎兵的護衛下,一輛馬車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騎馬走在右前方的鐘行見到前面的陣仗,立即拉住馬,揮手示意眾人停步,皺著眉看了看。
“哼,陛下大仇未報,這些人就開始著盛裝、奏喜樂了!”馬車左前方的周航冷哼一聲說道。
“唉,按禮制,天子駕崩,一月禁嫁娶,百日禁娛樂,如今陛下已經駕崩百日有餘,他們這麼做也不算違制,忍忍吧。”
鐘行嘆了口氣,然後跳下馬,走到馬車前,施禮說道:“公主,已經到寒山城外了,程仲謙正帶著東部三郡的文武官員和百姓在前面迎候殿下。”
崔月芸掀開車簾,探出頭看了看,如今的她少了幾分少女的稚嫩,多了一些飽經世事的成熟氣息,但眉宇間那濃濃的哀傷之色仍是難以掩飾。
“我該怎麼做?”崔月芸平淡的問道。
“公主,一會兒咱們走到他們近前後,您應該走下車接受他們的恭迎,然後勉慰一下文武大臣和百姓,隨後再登車進城。”鐘行提醒道。
“好吧,我知道了。”
崔月芸說完又坐了回去,合上了車簾。
鐘行重新回到馬上,說了句“走吧”,心中卻不由得又嘆了口氣,自從那日他們利用崔月芸暗算劉遠風之後,明顯感覺崔月芸對他的態度變的冷漠了許多,再也不是那個她會百分百信賴的“鍾叔”了。
他們這一行人離開聖都後,時刻都要躲避著各地漢軍嚴密的追捕,又要照顧情緒不穩且身子骨較弱的崔月芸,一路上都不敢走官道,只敢走荒無人煙的山路小徑,風餐露宿了半個多月才進入了寒山郡境內,之後才算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在大路上行進了。
很快,崔月芸一行人來到了五里亭前,周圍的百姓歡呼了起來,禮樂聲也響了起來。
楊政侗稱帝后,把東部三郡的賦稅減為原來的五分之一,程仲謙主政期間,又沒收了那些支援劉宗的貴族官僚的財產和土地,再轉手把這些財產和土地分給了失地農民,這種種舉措讓新生的大隋政權在東部三郡得到了不少底層百姓的擁護。
崔月芸在馬車停下後,再次掀開車簾,仍舊只著一身素服的她緩步走下了馬車,看了看前面那無數身著盛裝的人們。
“臣大隋帝國丞相、總督東部三郡政務、寒山郡太守、一等安國公程仲謙偕東部三郡文武百官及士商百姓,恭迎監國公主殿下移駕寒山城,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程仲謙帶著周圍的文臣武將們恭恭敬敬地向崔月芸跪拜行禮,禮儀規格已經基本是按照皇帝駕臨的標準執行了。
崔月芸看著前面這一大片跪在地上的人,本不想說話,但她又知道,此刻如果她不說話,這些人就只能一直這麼跪下去。
於是她只得向前走了幾步,按照之前鐘行教的,親手將程仲謙攙扶了起來,然後說道:“各位都請起吧。”
“謝殿下!”眾人又齊聲說完,才紛紛站了起來。
已經年近五十的程仲謙看了看面前這個少女,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然後他再次躬身施禮,用非常悲傷的語氣說道:“臣等無能,任由偽漢餘孽猖獗肆虐,致使裕京再度淪陷,陛下駕崩,公主顛沛流離,直至今日才將公主鑾駕迎至寒山城,實是臣等之罪過啊。”
這程仲謙說到最後,竟然還真的抹了兩把老淚,周圍那些不知情的百姓和鄉紳們看了,或許還真以為這是個多麼忠貞愛國的股肱老臣呢。
“父親已經離開了,我也從未當什麼監國公主,此次來只是因為漢軍追捕的緊,希望得到東部三郡的庇護,其他的別無所求,月芸先謝過了。”崔月芸說道。
在此刻的崔月芸心中,之所以自己還活著,僅僅是為了鐘行、周航這些忠心追隨自己的人能有活下去的機會,不然的話,她早就追隨楊政侗和劉遠風而去了,世上已經沒什麼可讓她留戀的了。
所以崔月芸此次來到寒山郡,真的只是希望能夠給鐘行、周航這些人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之處而已。
“殿下此言讓臣羞愧萬分!殿下放心,臣等縱然肝腦塗地,也不會讓偽漢逆賊傷殿下分毫,一定助殿下再復裕京,滅漢興隋,為陛下報仇!”程仲謙說道。
“再復裕京,滅漢興隋!”
後面的文武大臣們也立即齊聲附和。
“唉……先進城再說吧。”
崔月芸嘆了口氣,說完就想轉身回到鐘行和周航那邊的馬車裡。
“殿下,臣等已經為您準備好了鑾駕,請您乘坐鑾駕進城。”
程仲謙等人立即閃開,露出了他們後面的儀仗和鑾駕。
崔月芸看了看這些虛華的東西,微微皺了皺眉,她一向不太喜歡這些,所以腳下並未動。
而一旁的鐘行則開口說道:“丞相大人,這儀仗和鑾駕都是皇帝規格,公主用這等儀仗不合禮制,還是乘坐我們來時的馬車進城吧。”
“鍾將軍此言差矣,如今正值亂世,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已經駕崩,公主殿下乃是陛下唯一骨血,理應繼承皇位,雖然尚未舉行登基大典,但也已是大隋監國,自然應以帝王之禮相配,還請殿下乘坐鑾駕。”程仲謙立即說道。
“可是這監國之位,公主也沒有正式承擔啊。”鐘行繼續說道。
“本官乃是陛下親封的大隋丞相,總理國政!而自裕京淪陷,文武重臣多已遭不測,東部三郡文武官員乃是如今大隋僅存的主要文武群臣,本官與眾文武大臣共同商議而定,自陛下駕崩之日起,我大隋即以公主為監國,以安天下!
鍾將軍難道對此有疑義?還是您覺得,本官這個丞相和僅存的這些大隋文武大臣們沒有資格議定此事?”
程仲謙用這幾句話又將了鐘行一軍。
“這……”
鐘行此刻是親身體會到了什麼叫身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了,他完全可以否認程仲謙的話,但那卻只能招來得罪東部三郡所有文武官員的後果。
崔月芸看了看鐘行和周航那一臉無奈的樣子,便也不想讓他們為難,沒有再說什麼,在程仲謙的親自引領下,登上了那鑾駕。
鐘行和周航立即緊跟上去,卻被程仲謙周圍的大臣們不動聲色地擠到了後面。
鄭子陽甚至直接對這二人說道:“兩位將軍一路護送監國公主殿下到此,勞苦功高,但既然已經到了東部三郡,那就要相信,我們有能力保護好殿下,二位還是按照官階,跟在文武大臣中間就好了。”
就這樣,剛一到寒山城外,崔月芸便被程仲謙的人接過去了,無論是抬鑾駕的,還是鑾駕四周護衛的,都變成了程仲謙的人,鐘行和周航只能遠遠跟著。
而其餘的那些一路追隨到此的衛士們,更是被帶到別的地方,以休息的名義被變相監視軟禁了起來。
夜幕降臨,已經被改稱為丞相府的原寒山城郡守府內,程仲謙正帶著自己的一眾心腹文武官員為崔月芸舉行接風晚宴。
與白天迎接崔月芸的宏大排場相比,這個晚宴的規模就要小得多了。除了鐘行、周航等崔月芸的隨從外,就只有程仲謙的心腹屬下參加。
白天那些露面的世襲貴族、中底層官吏和民間賢達等等,今晚都沒有受到邀請。
崔月芸被邀請坐在大堂正中的首席,程仲謙則在一旁側席陪坐,鐘行、周航以及程仲謙的心腹們都分坐在下首的大堂兩側席位上。
程仲謙首先站起身,笑著說道:“公主殿下駕臨東部三郡,這是東部三郡百姓的榮耀,臣代表東部三郡的各級官員、貴族、軍民百姓,先敬公主殿下,祝殿下早日帶領臣等奪回裕京,再興大隋。”
“奪回裕京,再興大隋!”
下面的眾人,包括鐘行和周航等人紛紛離席施禮,然後喝掉了杯中之酒。
崔月芸知道這時候要給程仲謙面子,便也皺著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小口,但並沒有說什麼。
“哈哈,各位請坐。”
程仲謙也笑著喝掉了杯中之酒,然後伸手示意眾人回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