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口信(1 / 1)
“這……主要是我府上的廚師手藝粗陋,怕不合海生兄弟的口味啊。而且海生兄弟肩負重任,肯定是日理萬機,今日已經在我這裡待了大半天了,如果祖某再強留你在府中用膳,怕耽誤你回去處理大事啊。”
祖雷這次是更加清晰地表達了送客的意思,他心中如今已經有些後悔,不該把劉遠風留在府中這麼久,可是他也沒想到劉遠風竟然這麼能說,讓他一聊起來就完全忘了時間。
“哈哈,不會不會,祖大哥別忘了,我當年可還在鳳棲苑的後廚當過最低階的雜役呢!
那時候,我一日三餐中有兩頓都只能就著鹹菜吃饅頭喝稀粥,只有一頓飯能吃上一道青菜,所以我現在不管吃誰家的飯菜都覺得特別香!”
劉遠風這句話的潛臺詞其實是:只要是不花錢的飯菜就都特別香!
然後劉遠風接著說道:“至於耽誤事兒,那就更不會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兒,都有專人去管,我是能躲就躲。沒有我瞎摻和,他們其實幹的更好,所以我陪祖大哥吃頓晚飯,什麼都不會耽誤的,您大可不必擔心!”
祖雷見劉遠風竟然是個轟都轟不走的主,心下也是一陣無奈,而祖雷畢竟是世家貴族子弟,不是劉遠風那種臉皮超級厚的無賴,見事已至此,也只得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移駕餐廳,咱們邊吃邊聊吧!”
“哈哈,好,小弟先謝過祖大哥的盛情款待了!祖大哥先請!”
劉遠風開心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發自肺腑的真誠笑容。
……
月色下,祖雷站在大門口,看著剛剛告辭的劉遠風一邊拍著圓鼓鼓的肚子一邊搖頭晃腦地邁步遠去,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回了府中。
在將大門關好後,老管家來到祖雷身旁,忍不住問道:“老爺,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很普通啊,似乎還很喜歡佔小便宜,為何您這麼重視他,待他如此與眾不同?”
“很普通?哼,就因為他看起來太普通了,讓誰都沒把他太當回事,所以如今才導致大陳將要亡國了!”祖雷冷笑著說道。
“啊,這人……”
老管家不明白祖雷是什麼意思,只是明白了劉遠風絕非常人。
“他具體是誰,你暫時別問……唉,他竟然真的就敢單人來到我的府內,又毫不防備地吃喝我給他的酒菜,真是膽大啊……
跟以前果然不一樣了,他的眼神就像能夠直刺人心一樣……大陳想要挺過這次危機……難啊……”祖雷像是在與老管家對話,卻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
“對了,老爺,下午的時候,西北軍團那邊派人送了封信來,我看您一直在招待客人,不方便看信,就沒馬上給您送去。”
老管家說著便拿出了一封信遞給了祖雷。
祖雷走到書房中,拆開信封,拿出信仔細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又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梁宗的軍隊又在西面加大了進攻西北軍團的力度!而漢軍卻已經在東面攻佔了下江城,整個下江郡的東部也都落入了漢軍手中,陳奇松已經帶著殘兵敗將逃向東林郡了。”
“老爺,漢軍已經佔了了鄴郡的大部分州府,如今又攻佔了下江城,再這樣下去,大陳豈不是危險了嗎?”老管家憂慮地說道。
“大陳……大勢已去了……”祖雷抬起頭看著劉遠風離去的方向,語氣沉重地說道。
“老爺,您可還一直等著重新回到軍中,再次建功立業呢!現在大陳的半數國土還都在陳國人手中,您可不能就這麼放棄啊。”老管家最瞭解祖雷的心思,急忙勸道。
“唉,這些陳氏皇族子弟都加起來,也不是劉遠風的對手,更別說這些陳氏皇族還一盤散沙,事到如今,不思聯手禦敵,竟都還忙著自相殘殺呢!
這佔據下江郡西部的陳奇巖,手中起碼有五萬大軍,可他就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陳奇松的主力在下江城被胡凱的大軍圍攻,沒有派出一兵一卒的援軍。
陳奇松這次還算有了點血性,死守了兩天兩夜,直到城門被攻破之後才逃走。可就在陳奇松逃往東林郡的時候,陳奇巖反而沿途設伏攻擊陳奇松,去搶奪陳奇松從陳州帶出去的財物!”祖雷的語氣充滿了失望與無奈。
“陳家統治江南千餘年,到了現在,竟會墮落至此……”老管家也無奈地說道。
“陳奇巖還想借著漢軍壓境的名義,要西北軍團派兵去支援他抵禦漢軍,這樣的小人,如果得到了西北軍團的支援,恐怕也只會用來去爭皇位打內戰!
莫說梁宗十餘萬大兵壓境,西北軍團根本抽不出什麼兵力去幫他,就算……
這樣吧,你派人去給西北軍團那幾個統制傳個口信,就說我建議他們暫時不要去支援陳奇松與那三個王爺中的任何一個,如果漢軍不主動進攻西北軍團,就也不要主動招惹漢軍。”祖雷說道。
“老爺,如果西北軍團不出兵支援,陳奇松這邊又敗退東林郡,實力大損,恐怕這四個想當皇帝的人中,就誰都沒有實力去抵禦漢軍的進攻了。”老管家說道。
“你說的沒錯,但我也不能眼看著西北軍團的兄弟們為了陳氏那四個扶不上牆的東西,白白丟了性命!
除非他們四個真能幡然悔悟,聯手禦敵,否則的話,西北軍團就算出兵,也毫無意義,只是再多賠上一些無辜的性命而已。
好了,我累了,先去睡了,你早些派人去傳信吧。”祖雷無力地說道。
“是,老爺,我知道了!”
老管家轉身離開,然後把祖雷臥房的門從外面關好。
“或許我傳的這個口信就是你今天來訪的真正目的吧……”祖雷坐在床上,默默地自言自語道。
……
東林郡北部,一支狼狽之極的隊伍正在急匆匆地向南行進,這支隊伍中的每個人都已經是疲憊不堪,但對死亡的恐懼還是讓他們咬緊牙關拼命向前走去。
隊伍的最前面,陳奇松騎在馬上,一言不發。
周頌、袁長清和幾個禁衛軍的將官跟在他的身旁,所有的武將都是盔甲殘破,顯然是剛剛經歷了激烈的戰鬥。
而除了這幾個高階將領以外,這支數千人的隊伍中就再也沒人有馬可騎了,全都只能拖著沉重的雙腿跟在後面。
“殿下,咱們已經連續走了一天一夜了,現在已經進了東林郡的地界,陳奇巖應該不會跑到這邊設伏了,是不是先休息一下,將士們都已經堅持不住了。”周頌在一旁對陳奇松說道。
“好吧,休息一會兒。”
陳奇松跳下了戰馬,在附近找了塊石頭坐下休息。
不一會兒,一堆堆篝火燃起,這些殘兵敗將們都默默地坐在那裡嚼著隨身攜帶的乾糧。陳奇松也是一樣,如今的他雖然貴為大陳監國太子,卻也只能吃到一點乾糧了。
不過陳奇松何曾吃過這些東西,剛勉強嚥了兩口,就忍不住吐了出來,然後大罵道:“陳奇巖這個畜生,鼠目寸光,貪財好色,不懂得唇亡齒寒,不派兵支援我也就罷了,竟然還半路伏擊我!
我們撤離下江城的時候,還有近兩萬人馬,如今倒好,就剩下這幾個人,從陳州城帶出來的那些財物、輜重和糧草也都落到了陳奇巖這個廢物的手中!
早晚有一天,我要讓陳奇巖把吃我的東西全都吐出來,而且我要一口一口地吃掉他身上的肉!生吞活剝了他的皮!”
“殿下,您現在要冷靜!您不能亂啊,現在還有這些兄弟跟著您,這東林郡也還是忠於您的,您可是大家的主心骨啊,大陳的未來也全指望著您呢!
那三個反王根本不是劉遠風的對手,他們連與劉遠風正面一戰的勇氣都沒有!殿下,您一定要振作,要堅持住啊!”周頌苦口婆心地勸道。
在這個過程中,坐在一旁的袁長清呆愣地坐在那裡,情緒比陳奇松還要消沉。就像周頌說的那樣,陳奇松眼下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他袁長清已經徹底一無所有了。
在帶領江北軍團的兩萬多人抵達下江郡後,陳奇松立即以整編軍隊的名義,不動聲色地將袁長清手下的這些部隊大多編入了其他的軍中,只給了袁長清一個權知兵部尚書的虛銜。
雖然成了陳奇松小朝廷名義上的軍方第一人,但是真正屬於袁長清掌控的力量卻只剩下一營衛隊了。
而事實上,除了這一個營的衛隊外,袁長清帶到江南的人馬本就多是原本陳國中部軍團的部隊。那個先天不足的大陳江北軍團也就此無聲無息地結束了其短暫的歷史。
炎黃文摘:我們只要翻開歷史書,就經常會發現,在國家遭到外敵入侵,即將面臨亡國之禍時,這些國家的封建統治階層卻仍在不遺餘力地專心內鬥,甚至是內戰。以至於普通百姓往往無法理解,難道說這些王侯將相們比販夫走卒還愚蠢,還看不清孰輕孰重嗎。其實事情並沒有那麼複雜,這些王侯將相其實要比販夫走卒們精明的多,也更懂得權力鬥爭的殘酷,在他們看來,如果外敵獲勝,成了亡國宗室的他們尚有可能得到優待,但若是同宗政敵在內鬥中成功上位,那麼權力鬥爭中的失敗者往往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而且是子孫都要跟著一起陪葬。——摘自唐永起《讀史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