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東西對峙(下)(1 / 1)
按照藍寶音事後對劉遠風的彙報,兩人會面的大多數時間都只是在敘舊。對於韓王國和血谷的歸屬,兩人代表各自的帝國直接達成了一個協議,其實內容也是會面之前就可以預見到的,只不過需要兩國的實權代表當面確認一下。
根據季先與藍寶音達成的協議,韓王國的雪西郡劃入大燕帝國的保護範圍,雪東郡交由大漢帝國駐軍管轄,韓王燕賀翔留在大燕,太子燕臻留在大漢。
至於最關鍵的血谷歸屬,雙方約定,燕軍駐守谷西口,漢軍駐守谷東口,誰都不許派兵進駐血谷內部,都不得在谷內修建任何建築,不得改變血谷內部的一切現狀。
同時,雙方各派出一個騎兵小隊,組成聯合巡邏部隊,每日共同在谷內巡邏,互相監督對方是否有違反協議的行為,同時也負責維護谷內來往客商與行人的治安。
在燕凌雲與劉遠風這兄弟二人各自成為半個大陸的統治者後,燕、漢兩國對韓王國的瓜分成了他們的第一場對手戲。
在這場明爭暗鬥的交鋒中,燕國人沒有想到大漢已經悄悄拉攏了韓王太子燕臻,從而使燕國進軍谷東之地的千年夢想沒能實現。
而大漢也沒有想到他們營救燕臻的行動會被江妃派去的刺客悄悄看到,從而提前暴露了漢軍的行蹤,不僅讓韓王燕賀翔跑到了燕國,而且也讓大漢重歸谷西故地的計劃落了空,可以說雙方是打了個平手。
雖說燕、漢雙方都沒能達成最高戰略目標,但是明明都各自拓展了一郡領土,卻仍然都覺得自己吃了虧。
燕凌雲看到燕賀翔跪在自己面前時,當場就是一頓臭罵,臭罵之後,他得出的結論是:燕賀翔連自己的兒子都管不好,竟然讓大燕帝國的“固有”領土雪東郡落到了大漢的手中,像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當國王,連當親王都沒資格。所以原本給燕賀翔的承諾肯定不會兌現,甚至應該嚴懲。
最終,大燕皇帝燕凌雲看在同為燕宗子弟的份兒上,法外施恩,不僅免除了燕賀翔的“重罪”,還冊封其為祁北公爵,準其留在燕京城內居住。
而燕凌雲對韓王國丞相燕曉冰則是很講信用,真的也給了他一個公爵的爵位,使得韓王君臣之間再無任何臣屬關係,兩人之間甚至還暗中互相猜疑,再無聯手密謀些什麼事情的可能了。
至此,韓王國對於大燕帝國來說,就已經徹底不復存在了。
另一邊,劉遠風看上去就要比燕凌雲大方的多了,在藍寶音向劉遠風彙報了與季先的談判結果後,劉遠風當即下旨,冊封燕臻為韓王國的新一代國王,並且讓燕臻繼續坐鎮東安府,主持雪東郡等韓王國領土的政務,軍事防務則由藍寶音負責。
而來給燕臻傳旨的,正是他的老熟人時金蟬。
時金蟬在宣讀了劉遠風的聖旨後,對這位新任韓王陛下說的賀喜之詞卻很是耐人尋味。比如他說燕臻是大漢立國三千年以來,除了當年的齊、燕、梁三宗宗主外,第二個被冊封為國王的,而且是除了三宗宗主外,第一個被允許留駐故土繼續執政的國王!
時金蟬接著又告訴燕臻,雖說那三宗宗主最後都叛亂了,但時金蟬估計燕臻日後被皇帝猜忌的可能性很小,雖說上一個被冊封為國王的魏瑞很快就被殺了,而且死的很慘,但時金蟬猜測燕臻就算一直留在這裡當國王,也還是很有希望得到善終的。
在時金蟬滿臉笑容地離開之後,燕臻一個人攥著聖旨坐在王座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回憶時金蟬的話,然後又一個字一個字的咀嚼時金蟬話裡話外的內涵。
最後,燕臻猛地站起來,徑直跑到時金蟬下榻的驛館裡,撲通一聲跪在時金蟬面前,苦苦哀求時金蟬再救他一次……
事後,誰也不知道時金蟬到底跟燕臻說了些什麼,人們只知道,燕臻當天晚上就連夜給劉遠風寫了一封奏疏。
奏疏中,燕臻不僅痛哭流涕地感謝了劉遠風的天恩浩蕩,而且堅決要求將韓王國的國土納入大漢帝國中央直接管轄,同時堅決請辭國王的爵位,只願成為大漢帝國的一個普通臣民。
劉遠風收到燕臻的奏疏後,又再次下詔勸慰,希望燕臻承襲韓王之位,但燕臻隨後又連續兩次上書,堅決請辭韓王之位。
最終,劉遠風“勉為其難”地答應了燕臻的奏請,改封燕臻為一等國公爵位,爵號為“韓”,併為其在河陽城興建一等國公府,供燕臻居住。
同時,雪東郡被收歸大漢中央直轄。至此,傳承一千餘年的韓王國徹底結束了自己的歷史。
隨著一場大雪降下,德祈三年的冬天到了,這炎黃大陸劇烈動盪的一年終於走到了尾聲。
聖都的皇宮中,劉遠風與幾個帝國重臣一邊烤著火,一邊商量著最新的大陸局勢。
“陛下,根據最新的情報,燕國的軍事部署很有意思,他們在血谷以西的龍興平原部署了三個精銳軍團,在韓凌宇執掌的東南都護府部署了三個半軍團,在原齊國西部與夜蘭王國故地部署了一個半軍團,而在燕京附近的統治核心區,只留了一個軍團。
燕國這明顯是把主力集中到了與我們大漢接壤的血谷、餘陽兩個點,這像是一個鉗形的進攻姿態啊。”樞密院樞密右使寒冷說道。
“嗯,現在燕國的總兵力大概有一百萬,控制著二十一個郡的廣袤土地,但他們卻把其中的六十五萬精銳分成南北兩個重兵集團,部署在了與我們大漢接壤的南北兩個點,這就像是鼓足了勁兒,握緊了兩個拳頭,隨時準備打出來的樣子。”唐永起也說道。
“是啊,從軍事部署上看,燕國人這絕對是擺出了一副準備進攻的姿態。如果是防守姿態,他們應該把主力部署在二線,以便隨時機動增援出現問題的地方。
像燕國人現在這樣的部署,把兵力都頂在最前面,一旦遭遇進攻,只要邊境的某一個點被突破,那麼後方幾乎無兵可防,非常空虛。
燕凌雲和季先都不是傻子,他們這麼部署軍隊,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根本沒打算防守,只想著主動進攻,先發制人。”聶聞天點頭分析道。
劉遠風聽了幾人的分析,也是眉頭緊鎖,思索了一下後,他開口道:“從現在的實力對比看,哪怕不算梁國的三個郡和三十萬軍隊,我們大漢也直接控制著二十六個郡,擁有一百二十萬軍隊。而且從領土的富庶程度和軍隊的戰鬥力來講,咱們大漢都是要超過燕國的。
如今漢、燕兩國都剛剛結束了大戰,吞併了大片的領土,正應該休養生息,好好消化新佔領的土地,沒有繼續開戰的理由啊。而且就算要打,明明是咱們大漢更強,也應該是咱們擺出攻擊姿態,他們燕國人防守才對啊!”
“陛下說的沒錯,燕國的皇帝、宰相與陛下、總樞密使和藍少郡王還有著非同一般的情誼,短時間內看,實在沒有發起漢、燕兩國大戰的理由啊。
而且他們燕國在滅夜蘭和齊國的時候,軍隊展現出的戰力其實並不怎麼樣,如果現在主動進攻咱們大漢,完全是以卵擊石。”軍機處協理大臣寇全功說道。
“會不會是他們覺得自己的實力要弱於咱們,所以故意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進攻姿態,來試探咱們大漢的反應,真實目的其實是以攻為守?”藍寶音開口說道。
“倒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眾人紛紛點頭說道。
劉遠風想了想,隨後說道:“現在分析,最大的可能也就是這個,反正咱們大漢沒有進攻燕國的計劃,不怕他們試探。不過就算燕國人真的主攻進攻,咱們也不怕。
這樣吧,為了展現咱們大漢維護和平的誠意與沒有進攻燕國的打算,咱們就在確保邊境安全的前提下,在軍事部署上擺出守勢。”
“陛下具體想如何佈置呢?”聶聞天立即請示道。
“嗯,這樣,咱們也佈置兩個拳頭,不過要擺出防守的樣子,以阿福的狂戰禁衛軍團為主力,趙漢的新二十一軍團和馬元野的新二十二軍團為輔助,駐守在雪東郡和代郡,作為北部的拳頭。
燕國人若是從北面出血谷,那麼阿福就可以用北面的拳頭把他們砸回去。
以胡凱的血盾軍團和海軍藍鯨軍團、新編第二十八軍團為南部的拳頭,駐守在清揚江南岸。
如果燕國人從餘嶺、陽溪一線進攻魏地四郡,那麼不僅北面的拳頭可以隨時南下斷他們的後路,南面的拳頭也可以在海軍的幫助下,隨時登陸清揚江北岸的任何一點打擊他們,足以讓燕國人頭尾難顧。”劉遠風看著地圖說道。
“嗯,陛下如此安排,不管燕國人有何妄動,咱們都足以應付,還是非常穩妥的,而且確實不是進攻的姿態,也算是展現出了大漢維持和平的足夠誠意了。”聶聞天點頭說道。
“那就這麼定了,除此以外,其餘的部隊都不必部署到一線。四大主力軍團中,除了部署在一線的狂戰軍團和血盾軍團外,雪鐮軍團繼續駐守聖都。
至於戰旗軍團嘛……這支部隊從建立開始,就一直跟著朕和冰冰南征北戰,沒過過幾天好日子。記得在江南的時候,跟幾個戰旗軍團的兄弟聊天,他們雖然都立了不少軍功,大多也都升了官,但很多人都已經好幾年沒有回過家了,這讓朕很內疚。
如今戰事已經告一段落,應該讓他們分批放假,好好回家看看了。這樣吧,整個戰旗禁衛軍團,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執行任務,一部分到二線休整,一部分休假回家探親,分別輪換。”劉遠風最後說道。
“臣等遵旨!”
……
在大漢君臣們做出“防禦為主,休養生息”的決策時,大陸西北燕京城內,季先來到燕凌雲的書房中,單獨與其密談。
在確認四周無人之後,季先拿出了一封密信交給燕凌雲,對他說道:“陛下,這是光復教的人託臣轉交陛下的信,是大虞聖皇的親筆信。”
燕凌雲心情複雜地接過信,拆封之後看了一遍,然後略顯沉重地說道:“姚光在信中說,咱們大燕已經在他們與光復教的配合下取得了協議中約定先佔領的土地,應該開始履行下一步計劃了……
季先,咱們與姚光的這個合作堪稱是與虎謀皮啊,你覺得到底對不對?”
燕凌雲身為風揚七傑的老大,一向最為穩重有主見,今日竟然破天荒地有了自我懷疑,可見他將要做的這個決定是有多麼重大和特殊。
“陛下……事已至此,咱們恐怕也只能走下去了,歷史會告訴我們,這麼做到底對不對的。”季先答道。
……
此時此刻,東海深處一片廣袤大陸的海港裡,一艘艘龐大的戰船有序地停泊在那裡,這支海軍艦隊的規模和氣勢甚至遠超全盛時期的大陳帝國水師。
而在這片神秘的大陸上,數量不下百萬的大軍正在各地進行大規模的操練,操練的內容則是登陸、攻城和野戰。
無論是海港中停泊的戰船,還是陸地上一座座龐大的軍營,他們的上空都飄揚著一面古樸厚重的黃色大旗,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虞”字……
炎黃文摘:在與燕國瓜分了韓王國之後,大漢帝國的君臣都認為戰爭已經告一段落,不可避免地產生了鬆懈之心,而這樣的心態自然也影響了各級軍官和士紳百姓。尤其是人們都注意到,劉遠風在滅掉陳國和韓王國後,下令將陳氏皇族和韓王家族遷徙到了炎河北岸的河陽郡,而不是之前安置代、楚、魏三國王族的聖都附近。人們由此普遍猜測,這是劉遠風已經決心遷都河陽郡的訊號。
於是,遷都成為了大漢朝野的核心話題,畢竟當大漢的疆域已經直抵南海之濱時,位於大陸東北的聖都城已經很難在地理上實現對整個大漢領土的輻射了。而歷朝歷代,遷都這件事都只會發生在戰事平息、國家已然安定的時候,可歷史或許會證明,此刻的大漢君臣們,對大陸未來局勢的看法有些過於樂觀了。——摘自大陸知識出版社《炎黃曆史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