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觀現實迷惑不解 憂庶民彷徨煩悶(1 / 1)
眼睜睜地看著,新王朝幾年來發生的鉅變,越來越慘烈的混亂局勢,目睹天下黎民百姓苦不堪言的慘景,劉秀越發憂心忡忡,難以自安。
一種無力之感,在劉秀心中油然而生,常常自語道:
“我劉秀,不過是一芥小民,勢單力薄,人微言輕。對絕望無助的現實,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無能為力,又能夠怎麼樣呢?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只有苟且偷生,消極地應付罷了!
蒼天啊,我無辜民眾,究竟是造了什麼孽,要遭受如此多的磨難摧殘呢?”
一種憂鬱與愁悶,憤怒與怨恨的情感,就這樣長久地鬱積在劉秀的心裡,無法釋去。
“現在看來,大哥和我的差距,不是一般般啊!大哥的見識,是多麼高瞻遠矚,富有遠見卓識啊!”
劉秀這時,才逐漸醒悟過來,“大哥尋求家族自保的預防措施,的確是認清了時務啊!
如果沒有大哥這樣見識超群,卓有遠見的行動,我們怎麼能夠,保全我們自己的家族呢?
和大哥的遠見卓識、英勇無畏比起來,我劉秀是多麼渺小、多麼膽怯啊!”
劉秀漸漸地認可了大哥劉縯,集結英雄豪傑、築壘自保的行為,心裡有些慚愧後悔。
“如今的大新王朝,外表看起來,依然十分強健,但內部早已經徹底潰爛。
其實早就已經,外強中乾,已經撐不了多少日子了。天下大亂的慘景,不可避免地,將會突然降臨。
我們不求自保,不是隻有與新王朝君臣一道陪葬,意味著全族覆滅嗎?”
劉秀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了,形勢的嚴峻。
越思考這些嚴峻的現實問題,劉秀心裡的擔憂和煩惱越盛,甚至想放棄自己的學業,回到舂陵老家去。
劉秀的頭腦裡,總會不自覺地想起,當初離家進京,臨走時大哥劉縯,對他的殷切希望和諄諄囑託。
劉秀還總會回想起,麗華妹妹脈脈含情的眼神裡,飽含的美好祝願。
想起這些,劉秀就覺得學無所成,碌碌無為,內心有愧。
幸好不久,劉秀在太學裡,結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新同學,並與他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劉秀才逐漸疏解了心中的一些愁緒,最終沒有悲觀沉淪和孤寂下去。
劉秀希望自己,能夠從典籍簡牘中,從同窗那裡,尋求到破解煩憂,實現理想的秘訣。
王莽對新王朝文化學術的貢獻,可說無人能比,劉秀也不得不佩服不已,光說太學的藏書,就歎為觀止。
太學的經典眾多,可以說彙集了當時的天下有益之書。太學的課業,也是五花八門,種類繁多。
劉秀雖然對王莽的新王朝的未來,和進入仕途做官,很是悲觀失望,但他依然抱著,“書到用時方恨少,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想法,開始瞭如飢似渴地鑽研,各門課程的太學學習生活。
剛進入太學不久,劉秀就遇見了他的南陽郡老鄉,大師兄朱祐等士大夫。
大師兄朱祐等士子,給予了劉秀無數的教誨和幫助,令劉秀一生,受益匪淺,一直對大師兄朱祐等人的關懷和指點,感激不盡。
西漢末年、新王朝初年的南陽郡,是一塊以現在的河南省南陽市為中心的廣大地區,這是一個面積,多達四萬六千一百七十平方公里的著名大郡。
南陽郡的東面及南面,是海拔一百至兩百米的桐柏山丘陵,向東與華中平原,南面與湖北的丘陵地帶相連線。
南陽郡的西部,是山地,相當於方山山脈的東端,和高達一千多米的武當山相連。
南陽郡的北面,有海拔高達一千至二千五百米的伏牛山脈,北接河南郡、弘農郡。
四面被山脈或丘陵包圍的南陽郡,呈現的,是一塊南北長約一百四十公里、東西長約二百公里的盆地狀平原。
這個南陽盆地,自北向南,有排子河、刁河、湍河、照河、白河、唐河、清水河等河流淌,在湖北的襄陽附近,與流自西部山地的漢江合流。
南陽盆地大致中心的位置,是現在的新野市。新野市的東北,約五十公里,是現在的南陽市,即漢代五都之一的宛城。
南陽的歷史,非常悠久。呂尚受封的呂邑,據說就在宛城以西,那裡還有楚申伯之國,其後有申亭等名勝古蹟。
南陽設郡,是秦昭王三十五年(前272年)的事情。《史記》對此,作了如下的記載:
“潁川、南陽,夏人之居也,宛亦一都會也。俗雅好事,業多賈。其任俠,交通潁川,故至今謂之‘夏人'。”
《史記》上又記載說道:
“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鐵冶為業。伐秦魏,遷孔氏南陽。
大鼓鑄,規陂池,連車騎,遊諸侯,因通商賈之利,有遊閒公子之賜與名。
然其贏得過當,愈於纖嗇,家致富數千金,故南陽行賈,盡法孔氏之雍容。”
西漢時期,朝廷在南陽置工官、鐵官,南陽郡郡城宛城,總計有百姓四萬七千五百四十七戶,好幾十萬人。
由此可見,南陽工商業之興盛。
朱祐字仲先,南陽郡郡城宛城人,本名朱祜。
(同時代的歷史書《東觀漢記》,為避漢安帝劉祜的諱,把朱祜的名字,寫作朱福。劉宋王朝的范曄,寫作《後漢書》,不用避諱,恢復原名,寫作朱祜。)
少年時,朱祐的父親,早早去世,朱祐就成為了一個孤兒,隨著母親劉氏一道,回到母親劉氏的孃家生活。
朱祐的母親姓劉,出生於南陽的劉氏宗室貴族復陽侯劉氏家族。而復陽侯劉氏家族,與舂陵侯家族同宗,皆出自於長沙王劉發。
就這樣,朱祐跟隨自己的母親劉氏,住到了外祖父復陽侯劉氏的家中,由外祖父劉氏,撫養成人。
復陽侯劉延年的封地,在南陽郡城宛城以南,距離南陽郡城宛城,大約六十公里距離。
元康元年(公元前65年)時,漢宣帝下旨,封長沙頃王劉鮒鮈的兒子劉延年,為復陽侯。劉延年的封國,就在胡陽樂鄉,因在土復山之陽,而得名復陽侯。
朱祐的外祖父劉氏,是復陽侯劉延年的後裔子孫,與白水鄉的舂陵侯家族,同樣出於長沙定王劉發一系。
年青之時,朱祐常常往來於宛城朱家,與復陽侯家族的外祖父劉氏的家中。
漢王朝之時,人們特別看重同宗、姻親、同鄉關係。
因此,作為復陽侯外甥的朱祐,很早就與舂陵侯家族的劉縯、劉舯、劉秀諸舂陵侯家族兄弟相識了。
劉秀以及大哥劉縯,二哥劉舯,與朱祐的關係,都十分親密親近。
而朱祐到長安太學學習的時間,比劉秀、鄧禹、韓寒等人,都要更早一些。
因此,在太學裡,身為大師兄、南陽同鄉的朱祐,常常非常熱心地,照料和幫助著劉秀、鄧禹等學弟。
大師兄朱祐,不僅給予劉秀、鄧禹、韓寒等士子學業上的幫助,為他們介紹著太學的老師和同學,甚至還在生活上,照顧著劉秀、鄧禹等小弟弟的飲食起居。
因此,朱祐與劉秀、鄧禹等人的交情,非同尋常,超越了一般的同窗感情。
在大師兄朱祐的建議之下,劉秀最終決定,拜中大夫許子威,為經學老師,研讀《尚書》等典籍;鄧禹則拜博士江翁為師,研讀《詩經》等五經典籍。
劉秀的老師許子威,是個稱職而本份的太學博士,官拜新王朝的中大夫一職,中大夫是光祿勳屬官,後改名光祿大夫,掌管論議。
可惜,許子威這麼牛皮的帝王老師,歷史典籍上,對他的記載卻不多。有的東西,只能夠憑作者或者研究者的理解,妄加猜測。
主要原因也許是,劉秀的老師,這位中大夫許子威博士,具有一種低調淡定、循規蹈矩、不事張揚的個性吧!
劉秀選學的課程是《書》,又稱《尚書》、《書經》。或者再說確切一些,劉秀太學選學的專業,是書經,而且是今文書經,不是國師公劉歆一心倡導的古文書經。
《尚書》意思,就是上古之書。當然囉,要說起來,在五經之中,《尚書》可能算,是最難的,最難學懂的了。
就是現在的碩士、博士研究生,讀起《尚書》來,也覺得《尚書》跟《易經》一樣,有些拗口,彆扭,深奧難懂,恐怕沒有多少學子,能夠真正弄透徹《尚書》的意思。
據現代一位研究者的看法說道,後來的《後漢書》、《太平御覽》、《東觀漢紀》等很有權威的史學著作,都說劉秀那時的學習成績,僅僅是“略通大義”、“大義略舉”而已。
後代的不少研究者,就死死抓住“略通大義”、“大義略舉”這些話語,認為劉秀那時,在太學的學習成績,肯定不怎麼樣。
有人甚至聯絡起,劉秀上太學期間,所搞的一系列,類似現在勤工儉學的賺錢活動,比如與自己的同鄉韓寒,合夥買驢,派僕人劉安,用驢車去載人拉貨賺錢,做“驢的”生意;劉秀與大師兄朱祐,一道合夥,買來糖蜜、草藥等原材料,製成草藥等治病糖丸,出售賺錢等等,來證明劉秀,在太學學習期間,不務正業,成績並不優秀。
據現在已有的史料看起來,雖然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的確確,對光武帝劉秀,有很多很多的溢美之詞。
但劉秀善於學以致用,不拘泥於陳腐學問,讀死書,那時的成績,真真切切,還算是相當不錯的。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為劉秀貼金了。據另一位現代研究者的看法,其實很多人,都比較贊同這位研究者的觀點。
那位研究者認為,根據歷史典籍,說劉秀研讀《尚書》,僅僅是“略通大義”、“大義略舉”,就判斷劉秀,那時在太學的學習成績,肯定不好,這種看法和觀點,其實是大可商榷的。
就像現代的讀書人,對陶淵明所說的“不求甚解”那句話的誤解一樣。
一般人常常以為,對任何問題,不求甚解,都是不好的。其實也不盡然。
我們雖然不必提倡,不求甚解的態度,但是盲目地反對,不求甚解的學習態度,同樣也是缺乏充分的理由和根據的。
“不求甚解”這句話,最早是在陶淵明的《五柳先生傳》中出現。
在這篇短文中,陶淵明寫道:“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
人們往往只抓住了陶淵明這句話中的前一句話,而捨棄了他說的後面一句重要的話,就對陶淵明“好讀書,不求甚解”的讀書態度,很不滿意。
陶淵明說的前後兩句話,意思是緊緊相連,互動闡明的,其中的深意,是非常清楚的。實際上,這是古人讀書的一種正確的態度。
我們應該虛心地領會,陶淵明“好讀書,不求甚解”的讀書態度,完全不應該對陶淵明的這段話,濫加粗暴的不講道理的非議。
應該承認,好讀書這個習慣的養成,是很重要的。如果根本不讀書或者不喜歡讀書,那麼無論說什麼,求甚解或不求甚解這些話,都毫無意義了。
因為不讀書,就不瞭解什麼知識,不喜歡讀,也就不能用心,去了解書中的道理了。
一定要好讀書,這才有起碼的發言權。真正把書讀進去了,越讀越有興趣,自然就會慢慢了解書中的道理。
一下子想完全讀懂,所有的書,特別是完全讀懂重要的經典著作,那除了狂妄自大,自以為是的人以外,誰也不敢,這樣充滿自信的。
而讀書的要訣,全在於會意。
對於這一點,陶淵明尤有獨到的見解。所以他,每每遇到真正會意的時候,他才會興奮得,連飯都忘記吃了。
這樣說來,陶淵明主張讀書要會意,而真正的會意,又很不容易,所以他只好說,“不求甚解”了。
可見這“不求甚解”四字的含義,主要有兩層意思:
一層意思,是表示虛心,目的在於勸戒學者不要驕傲自負,以為什麼書,一讀就懂,實際上不一定真正體會得了,書中的真意,還是老老實實承認自己,只是不求甚解為好。
二層意思,是說明讀書的方法,不要固執一點,咬文嚼字,而要前後貫通,瞭解大意。
這兩層意思,都非常重要,值得我們讀書時,好好地去認真加以體會。
史書對劉秀學習《尚書》的“略通大義”、“大義略舉”的評價,完全可以用陶淵明的“不求甚解”來加以領會,其實是讚譽劉秀,虛心的品行,和認真學習的態度的。
據後來的歷史演變來看,的的確確,劉秀並不是一個讀死書的人,而是非常善於,理論聯絡實際的學者。
就是劉秀的勤工儉學的助學理念,到了今天,也是非常值得我們的學子們,努力提倡和學習的。
今文經學的《尚書》,講究的就是微言大義。它與劉歆提倡的古文經學,講究名物訓詁,要求按字義講經,是完全不一樣的。
古文經學,反對讖緯、靈異,注重實際考證。經書上沒有的東西,就不能亂扯,事事講究,循規蹈矩,有理有據,墨守成規。
古文經學這樣的治學理念與方針,與今文經學,講究微言大義,是迥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所以很多人也都認為,那位研究者的看法,是很有道理的。
就是說,史籍講到劉秀,研讀《尚書》“略通大義”、“大義略舉”,就是讚揚劉秀,把握住了學習《尚書》的精髓、實質與要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