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平河北劉秀勢盛 佔邯鄲蕭王抗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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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輿的邯鄲趙漢朝廷,宣佈覆滅以後,劉秀的兵力和影響力,也更加強大。

自此以後,河北地區所屬的郡縣封國,歸降服從大司馬劉秀統領的,也越來越多。

為了更好地加強,自己對漢軍各部隊伍的指揮和領導,整合漢軍隊伍,提高漢軍的戰鬥力,大司馬劉秀決定,重新調整、整編自己統領的武裝部隊。

劉秀命令鄧禹、馮異等各位親信將領,整頓自己的隊伍,嚴肅軍紀,加強訓練,迎接新的挑戰。

劉秀下令,把那些歸降的趙漢官兵,統統收容起來,進行整編訓練,然後分配給部下親信的各位帶兵將領。

劉秀還下令,徵求歸降將士們,各自的自願。那些歸降大司馬劉秀的趙漢官兵,竟然大多數士卒,都願意隸屬“大樹將軍”偏將軍馮異旗下,聽從馮異指揮。

劉秀得知訊息,非常欣慰,下令嘉勉“大樹將軍”馮異道:

“偏將軍馮異,治軍有方,深得軍心,足堪重任。希望各部將領,努力效仿,為國建功。”

得到劉秀褒獎,“大樹將軍”馮異,越發低調謙遜。

偏將軍馮異,為人一向忠心耿耿,謙虛退讓,胸襟寬闊,很得大司馬劉秀的欣賞和信任。

雖然馮異足智多謀,文武雙全,常常參贊軍事,出謀劃策,屢立戰功,卻從不逞強好勝,自恃己功,欺凌侮慢友軍將士。

平時,馮異常常告誡自己部下的將士,要低調行事、不可爭強好勝,侮慢友軍。

除非跟敵人作戰,要奮勇當先之外,其他時候,自己的隊伍,都要排在別的隊伍的後面,不許耀武揚威,自高自大,始終保持著一種,謙遜低調的姿勢,很得友軍將士誇獎歡迎。

每到一個攻佔的地方,漢軍將領們,都喜歡一夥人,聚在一起,大肆吹噓自己的功勞。

只有偏將軍馮異,獨自坐在樹蔭底下靜靜休息,閉目養神,從不自詡其功,也從不吹噓自己立下的功績。

馮異部下將士,也像自己的主將馮異一樣,自得其樂,不與友軍將士,爭論功勞大小,掠奪財物的多少。

正因為如此,所以偏將軍馮異,不僅深得劉秀信任,而且得到了漢軍全軍將士的普遍尊敬。

漢軍大小將士,都親切地尊稱,偏將軍馮異,為“大樹將軍”。

劉秀見此,十分欣慰,對偏將軍馮異,毫不猜忌,更加寵愛和信任。

劉秀曾經多次,當著眾將領,讚揚偏將軍馮異道:

“諸君:

公孫將軍的才幹、品行和謀略,都十分卓越,是君子之才,值得託付大事。”

眾將點頭認可,無不敬慕,心服口服,毫無異議。偏將軍馮異靦腆地笑笑,從不自詡己功。

到了此時,大司馬劉秀公正嚴明,獎懲分明,有功必賞,有錯必懲,與部下漢軍將士的關係,也水乳交融,更加融洽親近。

漢軍將士,願意爭相為劉秀效命。

當初,更始帝元年(公元23年)十月之時,破虜大將軍行大司馬劉秀,奉更始帝之命,度過黃河,進入河北,撫巡河北郡國。

那時,劉秀的力量,曾經十分弱小。

忠心耿耿,堅貞不二,死心塌地,一直跟隨在劉秀身邊的部屬將領,只有大司馬主簿馮異、陳副、朱浮、堅鐔、賊曹掾銚期、門下吏祭遵、偏將軍臧宮、功曹令使王霸等屬官賓客,總數也不過數十人而已。

加上護衛大司馬劉秀的侍從衛士等,劉秀身邊的人馬,也僅僅只有兩百人左右的樣子。

更早的時候,在劉秀以太常偏將軍之職,跟隨北征軍統帥,成國上公王鳳,率軍北伐之時,曾經在潁川郡等地,苦心經營,招攬了很多賢良士大夫,作為自己的賓客和幕僚。

不久,大司徒劉縯、太常偏將軍劉秀兩兄弟,相繼在宛城、昆陽兩地,立下絕世大功。

沒有想到,大司徒劉縯、太常偏將軍劉秀兩兄弟,功高招忌,最終受到更始帝、綠林豪傑君臣的猜忌陷害。

大司徒劉縯,遇害身亡,太常偏將軍劉秀,也遭受更始帝、綠林豪傑君臣的冷遇與閒置。

劉秀部下延攬的那些賓客士大夫,眼見太常偏將軍劉秀失勢,前途非常渺茫,甚至可能大禍臨頭,除王霸諸人,依然忠貞不二以外,大都見風使舵,紛紛離散,背離了劉秀。

這些賓客士大夫,轉而前去,投奔別的有權有勢的主子,請求新主子的庇護。

劉秀落魄困窘,見世態炎涼,也無可奈何,只有一笑置之,任由他去。

一度時間,劉秀失落絕望,前途渺茫,彷徨不安,曾經在私下裡,對一直緊緊跟隨在自己身邊的王霸等僚屬賓客說道:

“元伯兄啊,當初在潁川郡,跟隨我的人,如今很多,都已經逃亡他去,尋找榮華富貴去了,真是令人感慨萬分啊!

所謂,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英雄。希望我與元伯兄弟,多多勉勵自己,牢記老當益壯、窮且益堅的古訓!”

王霸十分感激劉秀的欣賞,向劉秀表態道:

“主公啊,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患難見真情,時窮節乃現,此乃良訓。

人生得一知己足也!太常偏將軍,如此厚待元伯,引為人生知己。元伯豈敢,對太常偏將軍懷有二心呢?”

劉秀十分感激,對朱浮、王霸、馮異、堅鐔、銚期、王霸、臧宮等一直追隨自己的部屬,引為患難之交,信任備至,一直不衰。

到了今天,看見苦盡甘來,自己手下,是群賢畢至,人才濟濟,英才輩出,劉秀感慨萬分,感到十分的欣慰。

一天,群雄聚會,劉秀專門設宴,款待官員將領,僚屬賓客。大家酒酣耳熱,其樂融融。

大師兄、大司馬護軍朱祐,趁著大家酒意正酣,在酒宴之上,向劉秀提出建議道:

“大司馬主公啊,更始陛下的長安朝廷,日趨窘迫,現在是越來越混亂了。

大司馬閣下,有‘日角’的相貌,貴不可言。你應當應運而立,順應天心民意,取而代之,這是天帝神靈的旨意!”

聽到大司馬護軍朱祐,仗著酒意,在大庭廣眾之下,居然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語,劉秀擔心隔牆有耳,頓時緊張萬分,臉色煞白。

劉秀急忙出言,制止朱祐道:

“仲先師兄啊,你已經大醉了,開始胡言亂語了!你休要妄議朝政,亂談國事!

刺奸將軍大人(軍法總監祭遵),立即派人,逮捕護軍大人(軍事總監),給本司馬關押起來,給護軍大人醒醒酒!”

軍法總監祭遵,指揮侍從的衛士,快步湧到朱祐的跟前,就要遵令,逮捕朱祐。

朱祐十分恐懼,一下子酒醒了,急忙向劉秀認罪道歉道:

“司馬主公饒命。屬下酒醉了,胡言亂語,請司馬主公恕罪。”

劉秀見朱祐認錯,命令軍法總監祭遵,停止行動,朱祐魂飛魄散,霎時清醒,知道劉秀心中的顧忌,不敢再語。

諸官員將領,僚屬賓客,默不作聲,盡興而飲,只有私下嘀咕,不敢大聲地談論,擁戴稱尊之事。

那時,偏將軍銚期,因功勞顯著,也已經被大司馬劉秀,擢升為虎牙大將軍,十分信任。

虎牙大將軍銚期膽大,也趁著酒興,走到大司馬劉秀的身邊,向劉秀敬酒。

藉著與劉秀的關係親密,銚期不理會劉秀的暗示與制止,悄聲向劉秀嘀咕進言道:

“大司馬主公啊,末將以為,實際上司馬主公這樣做,是冤枉了護軍大人,誤會了護軍大人的好意。

河北之地,與北方邊塞,緊緊相連。人們通曉軍事,勇敢無敵,號稱精銳之師。

現在,眼看更始帝陛下就要失敗,大漢朝廷的大統,已經處於危急傾覆之中,四海之內,實際上已經無所依靠嚮往,需要核心凝聚。

司馬明公,據有河北山河之固,擁有精銳之眾,以順從萬人思漢之心,請問天下,誰敢不從呢?

司馬明公,當眾責罰護軍大人,嚴厲制止,護軍大人的善言建議,豈不是太過謹小慎微了嗎?”

劉秀大笑了起來,真情畢露,對虎牙大將軍銚期,戲言說道:

“次況兄弟,難道你依然希望,像從前那樣,大呼‘咄!咄!駐蹕!’命令警衛,實施戒嚴嗎?”

銚期也哈哈大笑了起來道:

“還是司馬主公,睿智英明,瞭解屬下,攀龍附鳳、渴望封侯拜相的心意。”

酒宴過後,大司馬劉秀和部屬將領、僚屬賓客,都心領神會,知道自立門戶,與更始帝君臣攤牌的日子,很快就要來臨,只是暫時不敢,公開談論罷了。

劉秀的隱隱擔心,和劉秀屬下官員將領的勸進,都正當其時,不無道理。

其時,正如當初,大哥劉縯建立赫赫功勳,受到綠林豪傑的猜忌陷害一樣,大司馬劉秀,也陷入了這樣的惡性迴圈之中,受到更始帝君臣的嫉妒猜忌,不得不自我防備。

自從大司馬劉秀統率的漢軍大勝,河北地區的趙漢皇帝劉子輿被滅以後,西京長安的朝廷裡,更始帝君臣,大司徒李松、五威將軍李軼兄弟,綠林三部的龍頭大哥定國上公王匡、成國上公王鳳兄弟,右大司馬趙萌等,對大司馬劉秀的擔心與嫉妒,也越來越厲害。

大司徒李松、五威將軍李軼兄弟,見劉秀勢大,尤其擔心不已,打算削弱,劉秀的實力,剝奪劉秀軍權。

大司徒李松,遂抓住機會,趁機向更始帝上奏,提出建議道:

“陛下:

臣發現,自從大司馬劉秀,撫巡河北以後,就常常獨斷專行,假託陛下的旨意,發號施令,封官任爵,不肯接受陛下的聖裁,儼然另立了一個朝廷。

如今,邯鄲僭帝王郎(劉子輿)被滅以後,大司馬大人,更是狂妄自大,不可一世。

連尚書令謝躬等諸位大人的中肯意見,大司馬劉秀,也不肯接受,而是自行其是了。

臣私下擔心,大司馬劉秀,尾大不掉,恐怕最終,會危害社稷,禍害天下蒼生。

當初,國三老大人和太常偏將軍等宗室功臣,未能封王,就受到天下人質疑。

臣等為陛下設計,不如明升暗降,晉封劉秀為王,以堵天下人之嘴。

然後,陛下下旨,免去劉秀的大司馬職務,以此削弱劉秀的權力,分割劉秀的兵權。

陛下再勒令劉秀,解散自己的部屬軍隊,進京覆命,回到自己的侯王封國,去就職。

如此,只要劉秀,脫離了自己的部屬,就如同虎落平陽,龍游淺灘,失去了依託的力量。即使是幾個獄吏、土兵,也可以順利地收拾了,何須陛下憂慮呢?

這樣的話,外無強橫跋扈之臣,內有忠貞睿智之士,大漢社稷,必將固若金湯,無人敢生非分之想。

陛下的皇位,必將千秋萬代,永遠傳承。”

更始帝劉玄,怵然驚醒,讚賞大司徒李松的計策道:

“愛卿言之有理。

朕也略有所知,大司馬北巡的所作所為,有很多欺君罔上,欺上瞞下之舉。

劉秀違背君意,肆意封官任爵,褒獎部屬官吏將領,有剝奪君王權利之嫌疑。

如今,大司馬勢大,更是驕橫跋扈,恐生非分之想,不能不加倍防備。

多謝愛卿提醒!

來啊,大司徒大人,請速傳朕的旨意。茲晉封劉秀,為蕭王,著令免去大司馬職務,解散部屬軍隊,立即返回京師,接受聖旨,回到封國就職。”

此時,更始帝似乎已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大司馬劉秀的嚴重威脅,認為大司徒李松、五威將軍李軼兄弟,所言非常有理。

於是,更始帝派遣使節,前往河北,帶著緊急詔書,給大司馬劉秀下旨道:

“制詔大司馬:

賊酋劉子輿君臣授首,黃河以北戰事,已經大獲全勝,大司馬功勳卓著,朕甚為欣慰。

黃河以北,已經天下太平,百姓歸順,郡縣服從,邊境安寧,不值得朝廷憂慮了。

為了休養生息,安定百姓,朕特別下旨,著令河北所有封國、郡縣所屬的討伐將士,立即就地,全部復員,各返自己的故里,各安其業。

為了褒揚大司馬諱秀的赫赫功勳,茲提升大司馬諱秀,為蕭王,回京覲見皇帝述職覆命,然後,依照諸侯朝見天子的慣例,前往自己的封國就職。

原大司馬官屬賓客及其部下將領,以及其他有功官員,接旨以後,馬上與大司馬一道,返回首都長安待命,接受封賜。

朕將另行,論功行賞,賞賜獎勵,量材錄用,褒揚諸位官吏將領,賢明士大夫的赫赫功勳。

茲任命苗曾,為幽州牧;茲任命韋順,為上谷郡郡守;茲任命蔡充,為漁陽郡守。

以上官員,接旨以後,立即率領自己的僚屬衛士,直接到北方州郡,上任接事,接替前任州牧、郡守的職責,休養生息,安撫百姓,鎮服地方,保境安民。

著令尚書令謝躬等將軍,暫時掌管,原大司馬所屬的所有漢軍隊伍,等待皇帝的進一步旨意。”

更始帝知道,事不宜遲,下令使節,快馬加鞭,速到河北,傳達皇帝旨意。

更始帝的旨令,很快傳到了河北。

劉秀聞聽旨意,大吃一驚,非常擔心恐懼。劉秀憂形於色,心裡躊躇不決,內心非常遲疑矛盾,於是對主簿馮異抱怨說道:

“公孫兄: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此言非虛。陛下受奸佞撥弄,猜忌功臣,令人憂慮擔心,忿忿不平。

托賴諸君努力,將士用心,雖然邯鄲劉子輿君臣,已經屠滅,但河北州郡並未太平。

琅琊郡樊崇的赤眉,銅馬等流民軍勢力,依然虎視眈眈,覬覦河北郡國。

我怎麼能夠,置國家大義、天下蒼生於不顧,做一個死忠的臣子,讓後人笑話呢?”

馮異非常清楚劉秀心思,向劉秀獻策說道:

“司馬主公言之有理。

陛下與綠林豪傑的心思,司馬主公應該比屬下更加清楚。馮異私下以為,如果司馬主公中計,交出自己手中的兵權,回到京師長安就職,必然會受人擺佈,甚至任人宰割,對司馬主公的前途,十分不利。

司馬主公不如尋找藉口,呆在河北,暫不接受陛下旨意。”

一時之間,劉秀猶疑不決,又不敢公開地背叛更始帝。聽了馮異所言,劉秀更加躊躇不安起來,於是對馮異說道:

“公孫兄:

你的意見是對的。當初,仰仗公孫兄的出謀劃策,國三老叔父、大司徒大人等人的大力幫助,我劉秀才好不容易,逃出綠林豪傑的狼窩虎穴,最終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我怎麼能夠,捨棄自己苦心經營的事業,貿然回京覆命,做一個死忠的臣子,再次落入仇敵的陷阱裡呢?”

馮異見劉秀決心漸定,當即再次警醒道:

“司馬主公所慮即是。

屬下看來,陛下的聖旨,不過是受到朝中奸佞小人播弄,玩的明升暗降的小把戲。司馬主公英明睿智,萬萬不可重蹈覆轍,調入仇敵陷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聽了馮異提醒,劉秀更加警覺,於是對馮異說道:

“多謝公孫兄提醒。請容劉秀,再好好思考思考這個問題,好最終決定,我的行止。”

劉秀的主意,漸漸打定。

這一天中午,劉秀獨自一人,躺在邯鄲故趙王王宮的溫明殿裡,午休歇息,思考與馮異的談話,考慮回覆更始帝的對策。

劉秀心中有事,輾轉反側,始終不能夠入眠,一直在苦苦地思考,怎樣處理,這個棘手的問題。

突然,殿外出現了一陣爭吵聲,劉秀大吃一驚,急問侍衛都統劉安道:

“劉安哥啊,何人如此大膽,敢肆意闖進王宮,打擾本王休息呢?”

劉安急忙稟告劉秀道:

“稟告蕭王殿下:

是耿弇大人,有要事進宮稟告,希望求見大王。”

劉秀這才明白,原來是耿弇未經侍衛武士的允許,就直接硬闖了進來,想求見劉秀獻計。

劉秀正躊躇未決,急需徵求別人意見,急忙下令道:

“劉安哥啊,本王心事重重,怎麼也睡不著。就請伯昭大人,前來宮中覲見,無須阻攔。”

耿弇得令,直接來到劉秀的床前,拜見劉秀。劉秀急忙還禮,吩咐耿弇,在床邊坐下。

剛剛坐好,不等劉秀詢問,耿弇就態度誠懇,十分急迫地向劉秀請求道:

“大王:

請恕耿弇冒昧,打擾大王的清淨。耿弇請求,佔用大王的一點閒暇時間,單獨與蕭王,談一下話。”

劉秀很是詫異,急忙詢問耿弇道:

“伯昭啊,你急急忙忙地進宮,打攪本王的午休,不怕本王怪罪嗎?請問伯昭,你究竟有何要事,要單獨與本王商談呢?”

耿弇十分焦急地回答劉秀道:

“大司馬主公啊,邯鄲大戰,我軍傷亡慘重,官兵死傷眾多。

末將之所以急急地趕來王宮,就是想向大司馬主公請求,請司馬主公批准,允許我立即回到上谷郡,去補充我們上谷郡隊伍的兵力。”

劉秀心裡更加詫異,急忙問耿弇道:

“伯昭將軍啊:

邯鄲僭帝劉子輿,已經被漢軍消滅,黃河以北,已經天下太平,狼煙已熄。

國家今都長安,天下大定。你還想充實自己的軍隊,究竟是想,幹什麼用呢?

何況,陛下已經下旨,命令黃河以北,所有郡國的部隊,立即全部復員。

所有軍隊的事宜,則交給尚書令謝大人,全權管理。陛下命令我,立即返回京師,等待皇命!”

耿弇聽了,十分著急,竭力阻止劉秀道:

“主公啊:

你怎麼能夠不識時務,接受陛下的旨意,獨自返回京師長安就職,自投羅網呢?

何況如今,天下並沒有太平啊!主公你,怎麼能夠,馬放南山,刀槍入庫,安然躺在床上,睡大覺呢!

不瞞司馬主公啊,邯鄲劉子輿君臣,雖然已經被漢軍消滅,但全國的混戰分裂之局,並沒有一點點的改善。

恰恰相反,全國局勢的發展,並沒有太平無事的表現,這不過是戰亂紛爭,群雄征戰,才剛剛開始的徵兆啊!

雖然皇帝陛下的使節,前來河北,傳下皇帝的詔令,要河北郡縣全體軍隊,立即復員返鄉。

但屬下私下以為,對陛下的這道不知真相的聖旨,大司馬主公,你絕對不能夠聽從,千萬不能夠接受啊!

司馬主公你想,北方的銅馬集團、赤眉集團,依然在河北,橫行無忌,並沒有受到削弱屠滅,司馬主公怎麼能夠,放棄自己手中的兵權呢?

像赤眉軍、銅馬軍這樣的實力集團,割據勢力,河北各地,總計有數十個之多。

而每一個流民割據集團的實力,都與赤眉軍、銅馬軍這樣的實力集團類似,實際上都是非常的強大,萬萬不可小覷。

就是小的割據集團,也有數十萬人馬之多,大者如琅琊郡樊崇的赤眉軍,甚至有一百萬人馬之眾。

赤眉、銅馬這些割據集團,都是不可忽視的強大勢力。司馬主公怎麼能夠就說,天下已經太平了呢?

如今,西京長安,也不安寧。

朝中,綠林諸部將領,各位龍頭大哥,爭權奪利,獨霸一方,李氏家族、趙氏家族等朝廷新貴,也在肆意妄為,違法亂紀,搶佔屬於自己的利益。

朝外,西京長安三輔的各部割據勢力,各不相讓,咄咄逼人,爭鬥十分激烈。朝中、朝外,可謂內憂外患不斷,哪裡有陛下聖旨上面所說的,國泰民安、天下太平呢?

屬下私下認為,更始帝陛下,糊塗昏聵,目光短淺,肚量狹小,絕對沒有這個能力和本事,去應付天下已經出現的這些困局,破解這一些棘手的難題。

末將初步預料,不長的時間內,穩坐西京長安三輔的更始帝陛下,定會徹底潰敗。

而且,更始帝君臣,最終徹底潰敗滅亡的時間,也不會太久太久,可能是轉瞬及至。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並非杞人憂天,危言聳聽,就是鄉野小人,也心知肚明。

司馬主公,一向明智聰慧,目光遠大,怎麼會不清楚,這些淺顯易懂的道理呢?

請司馬主公,認真地思忖一下,末將所說的這些,值得憂慮擔心的嚴峻問題,採取合適的策略,加以應對,以保萬全。

不然的話,司馬主公,禍且將至。到時候,恐怕司馬主公,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一聽耿弇之言,劉秀大驚失色,睡意全無,急忙從床上,跳起來說道:

“伯昭啊,你的這些話,說得太嚴重了吧?

如果伯昭你說錯了話,到處胡言亂語,擾亂了軍心,本司馬只有下令,立即殺了你,不會給你活命的!”

耿弇毫不畏懼地對劉秀說道:

“明公啊:

當初,司馬主公與我初識之時,我就對司馬主公,欽佩不已,發誓死心塌地跟隨主公,建功立業,封妻廕子。

而司馬主公對我,也一向是恩重如山,信任備至,情如父子,恩同父母。

所以,伯昭我,才敢掏出自己的赤心和耿耿忠心,來為主公,直抒胸懷,從長計議。

司馬主公英明睿智,深謀遠慮,見識超群,定會相信,末將的判斷,不是空穴來風!”

劉秀思索一會,向耿弇道歉說道:

“伯昭將軍啊,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本王剛才,不過是跟你開一個玩笑,試探你罷了!

不瞞伯昭將軍,我也常常在私下裡,考慮過這些嚴峻的問題,時時為自己,為國家,為萬民的前途和未來,憂心忡忡,擔心不已。

公孫兄、仲華兄,當初也曾經與我一道,在私下裡認真探討過這些問題,考慮過我的結局。

只是沒有想到,如今的情況,已經變得如此迫切,已經不容人,瞻前顧後,優柔寡斷,遲疑不決了。

伯昭將軍啊,你為什麼,也會持這樣的看法呢?你持這樣的看法,必定有自己的深刻道理。

本王今天不忙,請你繼續,為本王詳盡講講吧!本王定會虛心聽取,認真考慮的!”

耿弇見劉秀誠心詢問,急忙抓住大好的機會,再次向劉秀,慷慨陳詞道:

“好的,司馬主公!

司馬主公,一片赤誠,虛懷若谷,末將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盡到我的耿耿忠心!

當初,全國官吏百姓士大夫,都被王莽惡賊的盲目改制亂政,害得苦不堪言,怨聲載道。

因而,人心思漢。黎民百姓,時時刻刻,都在想念,劉姓皇家的恩德,渴望大漢的復興。

所以,一聽說漢王朝復興的訊息以後,全國軍民,沒有一個,不歡欣鼓舞,載歌載舞的。

他們就像,嬰兒脫離了虎口,重新回到了慈母的懷抱一般,歡欣鼓舞。

當初,更始帝未都長安之時,全國官吏百姓士大夫們,還不會責備更始帝君臣無所作為,沒有宏圖遠志。

因為那時,正處在立國的草創時期,更始帝君臣,還未掌握全國的大權,無法一統天下,發號施令。

現在的情形卻是,更始帝已經建都長安,一統天下,即位宮室,當上了大漢天子,可以號令天下,應該大有作為。

可是此時,天下官吏百姓士大夫們,卻並沒有享受到幸福生活,安享太平盛世。

長安朝中,大臣專權,爭權奪利,貴戚橫暴,專橫跋扈,朝廷政令,已經出不了一個長安城。

山東的將領們,則各霸一方,委任官吏,違法亂紀,作惡多端,荼毒生靈,殘害百姓。

更始帝的皇親國戚,部下將領們,又無惡不作,帶頭違法亂紀,燒殺劫掠,殘害京師百姓,擾亂京師,壞了朝廷根本。

如今,全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飽受搶掠、離亂的痛苦,悲慘已到了極點。

天下百姓,錐心瀝血,哀嚎不止,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人心轉而思新,全國官吏百姓,甚至開始懷念,新王朝的日子了。

所以,末將由此推斷,更始帝必然失敗,已經確鑿無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從前,是主公兄弟、叔伯、宗室子弟等,首先在南陽郡,首倡舉義,反抗新莽治理,在昆陽、宛城等地,破滅新莽官軍的百萬之師,奠定立國的基業。

而後,大司徒大人,慘遭奸佞小人的誣陷與遇害,最終卻被綠林三部豪傑兄弟,仗恃自己的兵力強大,玩弄種種陰謀詭計,竊取了勝利果實。

司馬主公你自己,也差點命喪於奸賊小人之手,被逼遠巡河北,多次九死一生,陷入絕境。

天下官吏百姓、賢明士大夫,都暗中為閣下兄弟,大鳴不平,心早有所屬,民早有所歸,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日子了。

起初,大司馬閣下,你在昆陽城下,已經建立了偉大的功績,英名已經傳播到了海內外。

如今,大司馬閣下,你弔民伐罪,重新平定河北,安撫百姓,鎮守郡國,據天府之地,恢復天下太平。

如果司馬主公,你用仁義做號召,發號施令,憑著一紙文告,就可以迅速地恢復,北方安定的秩序,正所謂,天下可傳檄而定是也!

百姓至高,天下至重。皇權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工具,主公你應該自己取得,千萬不能再讓,非劉姓的人,去再次佔有,非法竊取,令他姓得之,擾亂大漢的根本了。

聽聞西京長安的皇帝使者,從西方而來,傳達更始帝陛下旨意,欲令大王,罷兵回朝,屬下私下以為,這萬萬不可聽從,以免重蹈從前的覆轍,調入奸人的陷阱,最終不能自拔。

所以,末將才堅持認為,如今,並非高枕無憂之時。

因此,末將才因為,官吏將士,死亡甚多之事,而請求主公同意,讓耿弇重新回到幽州,益發精兵,補充軍旅,以集大計。

末將此言,是否妥帖,請司馬主公三思!”

聽了耿弇剖析,劉秀頓然醒悟,疑慮頓消,決心已定,大笑著,竭讚揚耿弇說道:

“哈哈哈哈!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劉秀都沒有想到,伯昭年紀輕輕,你的見識,居然會如此超群,耐人尋味,發人深省。

伯昭啊,你剛才所講的,實在太好、太及時了!

天下百姓,由‘人心思漢’,轉而變成‘人心思新’,的確令人警惕,發人深思。

處在前漢的太平盛世,平民百姓都依然面臨,鮑宣先生所說的七項災難、七項死亡,怎麼不令人,觸目驚心、倜然警覺呢?

何況現在,正處亂世末世,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遠遠還沒有天下太平呢?

如今,天下百姓,一心思念的大漢,雖然已經宣告復興,但皇帝陛下與綠林兄弟,卻違背自己,弔民伐罪、獎善罰惡的初心,令人絕望沮喪。

陛下與綠林兄弟,一旦掌握,朝廷權柄以後,就立馬拋棄,從前大肆宣揚的理想和仁義,立刻兇相畢露,舉起屠刀,魚肉百姓,令人痛心疾首,匪夷所思。

黎民百姓,不僅沒有盼來,天下太平,百姓安樂的盛世,而且依然遭受著,新舊權貴的肆意掠奪,盜賊們的燒殺姦淫,全國一片血腥。

百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劉秀以前,也常常疑惑不解。既然漢室,已經宣告復興,為什麼普天之下,依然會出現,如此多的慘景呢?到底是什麼地方,出現了問題呢?

正如伯昭所言,面對如此危局,面對荼毒生靈的慘景,劉秀怎麼能夠,不當仁不讓,擔負起自己應盡的責任呢?

劉秀再次感謝,伯昭的提醒。

本司馬發誓,將盡力而為,以仁義為號召,盡力維護天下百姓的權益,控制權力、制衡權高位重者的胡作非為。

劉秀心裡,非常清楚,只有如此,才能夠拯救,天下蒼生,得到天下百姓的擁護。

大漢才有可能,真正復興,黎民百姓才有可能,步入真正的太平盛世。

伯昭啊,這件事情,事關重大,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能夠知曉領會的。你給別的人,說過這些話嗎?”劉秀一向謹慎,心裡有些擔心,急忙詢問耿弇道。

耿弇做事小心,急忙回答劉秀道:

“主公啊:

耿弇十分清楚,這是一件,非常緊要的大事情,事關大漢興衰,百姓命運。

耿弇豈敢隨隨便便,給別人胡亂言說,為司馬主公,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呢?”

劉秀聽後,大為放心,讚賞耿弇說道:

“伯昭啊,你之所言,正是最好的自救、救國之策。我決定欣然接受。如今,本王決心已定。請伯昭千萬放心。”

兩人說完,相視一笑。

自此以後,劉秀主意打定,開始與部屬將領,義無反顧地實施自己的既定計劃。

10

不久,劉秀就向更始帝上書,報告河北地區的複雜情況,拒絕解散軍隊,回京任職說道:

“吾皇陛下:

臣十分感謝,陛下的信任和賞賜。

臣聽人言說,陛下心中認為,河北已經平定,天下已經太平,所以命令臣,解散軍隊,召臣回京任職。

微臣私下以為,陛下實際上,並不瞭解河北的具體情形,陛下此舉,似乎不甚妥帖。

微臣私下擔心憂慮,陛下遠在西京長安,常在宮闕,並不瞭解,河北局勢的詭譎多變,而受奸佞小人的撥弄欺騙,誤判河北局勢,貽誤國事,讓臣的建樹,功虧一簣啊!

不瞞陛下,實際上,河北的情形,並不是表面那樣,一切順利,風平浪靜。

邯鄲僭賊劉子輿,雖然失敗,但黃河以北郡縣,並沒有完全平定,歸順大漢朝廷。

琅琊郡的樊崇赤眉、銅馬軍等諸部亂民,還虎視眈眈,覬覦河北郡國。

各種割據勢力,還躍躍欲試,以圖僥倖。如今遠遠還沒有達到,天下太平,可以馬放南山、刀槍入庫的地步。

討伐盜賊的大軍,也不宜倉促復員,給叛賊們留下,伺機復辟反叛、死灰復燃的機會。

何況現在,微臣身上的軍務政務,十分繁重,事務繁多,根本就沒有辦法抽身,離開軍旅,返回西京長安,向皇帝覆命,請陛下千萬諒解!

請陛下原諒,微臣抗旨,體諒臣,違背旨意的苦心!

臣一向效忠大漢朝廷,為大漢的江山社稷,長遠利益著想,才暫時抗旨。

等河北盜賊徹底平定,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之時,臣一定親率隨從,前來京師,拱衛陛下,聽從陛下調遣,領受陛下的皇恩浩蕩。”

劉秀寫完奏章,迅速上奏,並加緊防備應對,更始帝君臣可能的反擊。

至此以後,劉秀的主意打定,心中已經另有打算了。

河北的賢明士大夫逐漸開始明白,只等恰當的時機來臨,大司馬劉秀,就打算公開脫離玄漢羈絆,獨立出來,另起爐灶,伺機自創大業,復興漢室,拯救天下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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