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吹噓拍馬歪風起深謀遠慮定國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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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樂極生悲。

封禪泰山的儀式,順利完成後,劉秀君臣,還沒有順利地回到東都洛陽,令人哀傷的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建武三十二年(公元56年)三月三十日,大司空張純,在封禪路途,感染風寒,驟然得病,太醫醫藥無效,三五個時辰,便一命嗚呼,駕鶴西去了。

大司空張純,字伯仁,京兆(西京長安)杜陵縣人,出生於世代的貴宦之家,家世十分顯赫。

張純的高祖父張安世,漢宣帝(劉病已)時,就曾經擔任過大司馬、衛將軍等高階職務,晉封富平侯。

張純的父親,也非常有名,就是漢成帝(劉驁)時代,那個十分有名的,受到漢成帝寵愛的佞幸富平侯張放。

富平侯張放,曾經做過漢成帝(劉驁)的侍中,很受漢成帝的寵幸,是漢成帝身邊,最有名的寵臣。

漢成帝突然駕崩以後,富平侯張放,因哀傷思念漢成帝太過,而生病去世。

父親富平侯張放去世之時,張純的年紀不大,還十分幼小,就承襲了父親張放的爵位,成為了富平侯。

哀帝、平帝之時,張純出仕,在大漢朝廷中,擔任侍中之職;新莽時,張純則擔任了朝廷的列卿。

那時,王莽篡位,建立新室,罷黜前朝貴族,許多前朝的諸侯,包括劉氏宗室子弟,都失去了爵位和封土。

但富平侯張純,卻因為敦厚謹慎、恭順聽話,善於洞察形勢,見風使舵,又遵守朝廷的法制規章,沒有什麼野心,所以最終,保全了前代傳下的富平侯封號和爵位。

建武初年(公元25年),劉秀在高邑稱帝。但此時,天下局勢也還未定,劉秀羽翼未豐,勢力還不強悍,很多官紳士大夫,都心存猶疑,二心不定,坐觀高邑漢朝廷成敗,不肯歸順劉秀。

獨有富平侯張純,善於洞察形勢,他見風使舵、與時俱進的獨特本事,再次派上了用場。

富平侯張純,是最先一批,逃離西京長安,抵達東漢朝廷的京師洛陽的前朝大臣,率先大力擁護,劉秀建立的洛陽漢朝廷。

其時,劉秀的新興漢朝廷,正急需富平侯張純這些前朝大臣,著名士大夫的強有力輔弼和大力支援。

因此,劉秀十分讚賞,富平侯張純等前朝大臣,著名士大夫的強有力擁戴,認為張純這人,很有眼光和見識,非常欣賞重用他。

所以,最終,張純憑藉自己的貢獻和對劉秀的忠誠,得以恢復自己的爵位和封土。

建武五年(公元30年),朝廷下旨,拜張純為太中大夫,派張純擔任監軍,統率潁川郡突騎,安撫荊州、徐州、揚州等部,負責督促轉運糧草,監督諸將營等。

太中大夫張純,勝任愉快。

不久,太中大夫張純,又奉旨帶兵,到南陽郡一帶屯田,並晉升為五官中郎將。

後來,天下逐漸安定,劉秀於是下旨,大封功臣。

有大臣官吏,上奏皇帝,建議劉秀說道:

“陛下:

像五官中郎將張純這樣的前朝列侯,他們不是皇家宗室子弟,不適宜恢復他們的封國。”

劉秀不贊同這樣的意見,特別下旨,讚揚五官中郎將張純等前朝列侯說道:

“諸君:

朕以為不然。前富平侯張純,提任宿衛皇宮,十多年之久,做事勤勤懇懇,忠心耿耿,對國家的功勞和貢獻很大。他們的貢獻,不可磨滅,受封的爵位,不應該廢止。

如今,國家還未完全統一,疆土還未徹底收復,茲改封前富平侯張純,為武始侯,封地取富平縣的一半大。其他列侯,以此規矩辦理。”

於是,人心擁戴,皆大歡喜。

建武初年(公元25年),漢朝廷舊的典章制度,還未完全恢復,很多都是殘缺不全。

而武始侯張純仕宦,曾經歷經了漢末、新莽好幾代君王,而在朝廷擔任職務的時間,也很長久。所以,張純對朝廷的舊事,以及朝廷的典章制度,都十分熟悉。

朝廷對於典章制度,每有疑議,劉秀就下旨,派大臣前去,請教武始侯張純,接受武始侯張純的指導。

張純也當仁不讓,積極主動地參與漢朝廷典章制度的制定和修改。自郊廟祭祀、婚、冠、喪禮等漢朝廷的儀節典章制度,多由張純,負責正定。

劉秀十分重視張純的才幹和見識,用張純兼任虎賁中郎將等要職,多次召見張純,隨從顧問,常常不離左右。

有時,一天時間,張純被皇帝召見,就達到了四次之多。

虎賁中郎將張純認為,漢朝廷皇家的宗廟未定,昭穆以來的皇家次序,十分紊亂,急需整頓矯正。

建武十九年(公元44年),虎賁中郎將張純,與太僕朱浮一道,聯合上奏劉秀,提出建議道:

“陛下啊:

回想當年,陛下從布衣出生,從百姓中興起,最終平定天下,掃除暴亂,興繼祖宗的基業。

臣等認為,經義所載,人事眾心,雖然陛下興起,實際上等於,創造革新,可是在名義上,則依然叫做中興漢室。所以,新興的漢朝廷,應該奉祀先帝,恭承祭祀大典。

元帝以來,宗廟奉祀,都是以高皇帝,為受命之祖,而以孝文皇帝為太宗,以孝武皇帝為世宗。臣以為,新興的漢朝廷,遵照舊制,進行處理為宜。

臣等建議,又立親廟四世,推南頓君(劉秀之父劉欽)以上,到舂陵節侯(舂陵侯家族始祖劉買)為止。

按禮記所載,為人後者,就算是他的兒子。既然陛下,已經侍奉元帝陛下為大宗,就應降低,私親的地位。

臣私下以為,現在,禘祫之祭,行於高廟,陳列左昭右穆,而舂陵四世,君臣並列,卑位混在尊位之中,恐怕不合符朝廷禮儀。

如果漢朝廷不遭王莽篡位,而國家嗣續,無所寄託,推求宗室,用陛下,繼承先統,怎能又能夠違背禮制,照顧到自己的私親呢?

從前,高皇帝認為自己,受命於天,不來自於太上皇,宣帝以孫,立在祖後,不敢私親,所以替父立廟,獨群臣侍祠。

臣的愚見認為,應該廢除,現在的親廟,模仿二帝當年的舊典。希望陛下,下詔有司,廣泛聽取,群臣的意見為宜。”

詔書下到公卿,進行詳細商議。大司徒戴涉、大司空竇融上奏,發表意見道:

“陛下:

臣等建議,應以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等五帝四世,代替今之宗廟。

宣帝、元帝尊為祖、父,可親奉祠。成帝以下,有司行事,另為南頓君(劉秀之父劉欽),立皇考廟。

他的祭祀,上至舂陵節侯(劉買),群臣奉祠,以表明,尊其所尊的敬意,親其所親的恩德。”

劉秀認為有理,最終聽從了大司徒戴涉、大司空竇融等文武大臣的建議。

這時,漢王朝的皇家宗廟,依然還不完備。

從漢元帝以上,祭於洛陽高廟;漢成帝以下,祠於長安高廟;而南頓君以上四世,則隨所在之處,來進行祭祀。

所以,公卿大臣們經過認真詳細的討論,做出以上的決定。

建武二十年(公元45年),張純代替朱浮,擔任太僕一職。建武二十三年(公元48年),張純代替杜林,擔任了大司空一職。

張純擔任大司空一職之時,羨慕曹參理政的蕭規曹隨,繼承蕭何的事蹟,對舊法無所變更。而張純選拔的部屬官員大司空掾史等,都是當時知名的大儒士大夫。

建武二十三年(公元48年),大司空張純,負責治水工程,組織官吏百姓,把陽渠打通,引洛水為漕運。朝廷和百姓,都享受到了漕運的極大好處。劉秀十分讚賞。

建武二十六年(公元51年),劉秀下詔,給大司空張純道:

“大司空大人:

朕發現,禘(五年一祭)祫(三年一祭)的祭禮,已經好久都沒有舉行了。古代聖賢,曾經教導過:‘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

請大司空大人,根據聖賢經典和朝廷典章制度,詳細制定出朝廷的禘祫制度。”

張純認為皇帝的看法有理,於是上奏,提出自己的意見道:

“陛下:

《禮記》上說道,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春秋》傳說道:‘大祫者何?合祭也。’

毀廟和未毀廟之主,都列在上面,合食在太祖之廟,五年再舉行一次。

漢朝的舊制,三年一祫,毀廟之主,合食於高廟,存廟之主,不曾合祭。

元始五年(公元5年),諸王公列侯廟會,才開始禘祭。又前十八年,皇帝親自到長安,也行這樣的禮儀。

禮說三年一閏,天氣小備,五年再閏,天氣大備。

所以,三年舉行一次祫禮,五年舉行一次禘禮。禘就是諦的意思,諦定昭穆尊卑的意思。

禘祭在夏四月,夏天陽氣在上,陰氣在下,所以正尊卑的意思。祫祭在冬十月,冬天五穀成熟,物備禮成,所以合聚飲食。

這個典禮廢掉,已經八年了,可以照禮辦事,按時定下來。請陛下批准。”

劉秀十分贊同張純的意見,爽快聽從了張純的建議。從此,漢朝廷禘祫的祭祀,就正式規定下來了。

當時,南匈奴汗國單于和烏桓部落前來歸順,漢朝廷邊境無事,百姓剛剛去掉兵革,年成很好,家給人足。

大司空張純認為,聖王建學校,為的是提倡禮義,在富民的基礎上,進行教育。

於是,按照七經讖、明堂圖、河間《古辟雍記》、孝武太山明堂制度,和平帝的時議,大司空張純,想詳細向皇帝啟奏,興建太學等教育文化設施。

大司空張純的建議奏章,還沒有給皇帝呈上去,恰逢博士桓榮上書,建議朝廷建立辟雍、明堂等教育文化設施。

奏章下達到三公、太常研究,而大司空張純的意見,正與博士桓榮,不謀而合,意見完全相同。

劉秀大喜,贊同博士桓榮,大司空張純的意見,於是就開始在朝廷興辦太學。

建武三十年(公元54年),大司空張純,上奏皇帝,建議舉行封禪儀式,劉秀沒有同意。

建武三十二年(公元56年),劉秀東巡泰山,用大司空張純,比照御史大夫隨行,並上元封曲儀和刻石文,舉行封禪大殿。

建武三十二年(公元56年)三月,大司空張純,因病去世,諡稱武始“節侯”。

大司空張純臨死,敕令家丞翕,吩咐自己的後事說道:

“家丞大人:

本司空對朝廷,沒有十分突出的功勞,而蒙受朝廷的封爵大恩,內心慚愧,爵不當及於子孫。

請家丞大人替我上書,請求陛下,不要讓我的不成器的孩子們,繼承我的侯爵爵位。”

家丞翕的奏疏傳上,劉秀沒有同意張純,辭讓爵位,命令有司,尋找張純子孫,繼承張純的爵位。

張純的長子張根,謙遜禮讓,自稱身體不好,經常生病,不適宜繼承父親的爵位。

大行於是詢問張氏家族子弟,誰人可以繼承大司空張純的武始侯爵位。張家親人遂向朝廷推薦,張純的小兒子張奮繼承爵位。

大行即朝廷的大鴻臚,職掌諸侯及四方歸義蠻夷,及拜諸侯、諸侯嗣子及四方夷狄封爵等職務。

張純的小兒子張奮也上書皇帝,向朝廷辭讓武始侯爵位道:

“陛下:

猥聞陛下詔書,臣驚愕惶怖。

先前,臣父留下遺令,臣兄弟,皆不得襲爵。故臣不繼承臣父爵位,是十分恰當的。

臣兄哀憐臣還幼小,故託稱自己,有疾病辭讓。請求陛下,收回臣的封爵。”

劉秀不接受張奮辭讓武始侯爵位的意見,最終命令張奮,繼承了父親張純的武始侯爵位。

武始侯張奮,字稚通,謙約節儉,闔門雍睦,封土租稅,常常賑給宗族,常自睏乏,後也官至大司空一職。

大司空張純去世,劉秀心裡,十分傷心難過,就急匆匆地率領文武大臣,返回了京城洛陽。

既然已經舉行了,封禪大禮,劉秀就按照先朝的慣例,宣佈大赦天下,獎勵有功大臣官員,免去泰山郡,一年的田租賦稅。

漢朝廷的愛民舉動,當然是天下百姓歡悅。

建武三十二年(公元56年)四月十一日,劉秀大赦天下,把建武的年號,改為中元元年(公元56年)。

不久,劉秀又前往西京長安,祭祀列祖列宗的聖靈,祈求祖宗神靈護佑。

中元元年(公元56年)六月二十四日,劉秀下旨,擢升太僕馮魴,繼任大司空的職位。

馮魴字孝孫,南陽郡湖陽縣人。南陽馮氏家族,也是南陽郡有名的名門望族,豪族大姓。

馮魴的先祖,是魏王之分支,因在馮城一帶生活,故以封邑名,改姓為馮。

秦滅魏國,遷魏王王族馮姓等,於湖陽縣安置,馮姓遂成為了南陽郡的郡中大姓。

王莽末年,四方崩潰反叛,馮魴也聚賓客,招豪傑,作營壘,以待明主。

後來,馮魴因講究信義,冒死拯救自己的同鄉申屠季等人脫離賊手,而著名鄉里,號稱“義士”。

自此,馮魴為縣邑所敬重和信任,人心歸附。所以最終,馮魴能在亂世之時,據營自固,保護家族鄉鄰的平安。

當時,天下未定,四方之士,多擁兵自重,假託各種名義,稱王稱霸的豪傑很多。

只有馮魴,持重自守,兼有方略,不肯稱王。劉秀聽說馮魴的表現以後,特別讚賞,因而下旨,嘉獎了馮魴。

建武三年(公元27年),劉秀下旨,徵召馮魴,到皇帝所在地東都洛陽任職,並在洛陽南宮的雲臺,親自接見了馮魴,任命馮魴,擔任虞縣縣令。

馮魴擔任虞縣令之時,公正執法,敢於殺伐虞縣的豪強地痞,以威信法令而著稱,後遷為郟縣縣令。

劉秀西征西州上將軍隗囂之時,潁川郡盜賊群起,威脅東都洛陽等京畿要地。

郟縣盜賊延褒等,率眾三千餘人,圍攻郟縣縣舍,郟縣令馮魴,率吏士七十餘人,拼命與盜賊力戰連日,最終弓矢用完,郟縣城池,陷落賊手。

郟縣令馮魴,見自己兵力弱小,勢單力薄,無力迴天,這才率領自己的殘軍,逃離郟縣城池。

劉秀聽說潁川郡盜賊反叛訊息,大吃一驚,即親自派軍,馳赴潁川郡平叛。

郟縣令馮魴,急忙到皇帝所在地,拜見劉秀,自述守城不力之罪,請求劉秀懲罰。

劉秀仔細察看了郟縣戰鬥的處所,知道郟縣令馮魴,率眾經過了力戰,最終寡不敵眾,才無奈逃生。

劉秀不僅沒有責罰馮魴,反而下旨,嘉獎郟縣令馮魴說道:

“馮魴啊,你真是一位勇猛剛強的縣令啊!你不要自責了,請你即行派兵,討擊盜賊,不必拘於州郡的指令。”

叛賊延褒等,聽說劉秀,親自率軍駕到,知道大勢已去,都自剃了頭髮,自處髡刑,負鈇鑕,率領其眾,共來向皇帝請罪,述說被官吏所逼,被迫謀反的冤屈。

劉秀下旨,暫時赦免了賊首延褒等人的罪行,命令縣令馮魴,率領他們,去降服諸聚落。

郟縣縣中平定,劉秀下詔,令將延褒等盜賊首領,全部發還給郟縣令馮魴,進行處理,讓馮魴,誅殺他們。

郟縣令馮魴,責備延褒等盜賊首領,將行軍法處置。延褒等都叩頭認錯說道:

“縣令大人:

小民等犯錯,今日受誅,死無所恨。”

郟縣令馮魴,對延褒等盜賊首領說道:

“諸位英雄豪傑:

你們知道,悔過伏罪就好。今全部赦免你們的罪行,聽任你們,各自回去,從事農桑,為縣令作耳目。”

延褒等盜賊首領以及賊眾,皆稱萬歲,承諾而去。

這時,每有盜賊,都被延褒等所舉報,沒有誰人,敢於異動,郟縣縣界,清靜安寧,四方無事。

建武十三年(公元37年),劉秀認為郟縣令馮魴,治理郟縣有功,升遷郟縣令馮魴,擔任魏郡太守。

建武二十七年(公元51年),魏郡太守馮魴,以才學優異,治績突出,入朝代趙熹,擔任太僕。

建武三十二年(公元56年)二月,太僕馮魴,跟隨劉秀,東封泰山,代理衛尉事。

回來後,太僕馮魴,代張純為大司空,賜爵關內侯。

真是禍不單行。大司空張純去世,沒過多久,中元元年(公元56年)六月二十八日,大司徒馮勤,也一病不起,大病去世。

見親信的大司空張純、大司徒馮勤等三公大臣,相繼棄世,劉秀更加惆悵不安,非常失落和傷心。

不詳的預感,總是在劉秀的心中,揮之不去。

到了中元元年(公元56年)十月,劉秀才又下旨,提升司隸校尉東萊縣人李,擔任大司徒。

就在這時候,見劉秀的心意改變,那些歌舞昇平,歌功頌德的話語,遂開始在朝廷上下充斥。

這些阿諛奉迎、歌功頌德、諂媚君王、鼓吹聖君盛世的話語,很快就在劉秀的耳朵邊,響徹不停。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不久,彩雲追月,禾生雙穗,地出甘泉,麒麟、鳳凰、神龜等奇禽異獸不斷閃現,如此之類的祥瑞,也開始在全國各地,不斷地流傳,如同王莽當年的情形。

這時,甚至有東都洛陽的官吏百姓、士大夫們,紛紛言之鑿鑿地傳說,首都洛陽附近的鄉野裡,突然湧出了一口甜水泉,還有無數芳草,生在甜水泉水畔,預示著聖人出、黃河清的美好未來。

三人成虎。

聽慣了漢朝廷官吏百姓,士大夫們,描繪的國泰民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的盛世圖景,劉秀也似乎迷失了自己,如同鄉野俗人一般,倍感欣慰,龍顏大悅,樂不可支。

各郡縣地方官吏,觀察君王的表現,看出朝廷的風向,似乎有些不對。

於是,地方官吏,也紛紛上書湊熱鬧,表忠心,不斷向朝廷呈報,天帝神靈,降下甘露之類的祥瑞。

鼓吹祥瑞之風,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大有超越新莽之時的赫赫聲勢。

後來,甚至發展到了,朝會之時,公卿大臣們,也生怕皇帝猜忌自己的忠誠,也放下重要國家大事不議,紛紛向皇帝上書,奏稱天下種種的祥瑞奇觀的地步。

有大臣馬碧靜,甚至在朝會之時,上奏皇帝,一本正經地建議劉秀道:

“陛下:

如今,普天之下,彩雲追月,禾生雙穗,地出甘泉的祥瑞,不斷降臨,真乃聖朝萬千之喜。

臣私下以為,祥瑞不斷降臨聖朝,乃陛下的精誠,與聖德所致,應下令太史,收集和記錄這些祥瑞,流傳後世。”

幸好此時,皇太子劉莊,雖然年青,但十分清醒,急忙出班,當著父皇劉秀之面,申斥諂媚的大臣馬碧靜道:

“馬大人,陛下雖然年紀老邁,但心明如鏡,依然毫不糊塗,心裡十分明智。豈能被你等的馬屁功夫所迷惑,步王巨君痴迷祥瑞之後塵,禍國殃民,以至於喪國亡身呢?”

聽了兒子皇太子劉莊申斥諂媚大臣馬碧靜的話語,劉秀突然清醒了過來,醒悟自語道:

“太子說得很對啊!

朕枉稱英明睿智,其實與鄉野之人,那些凡人、俗人,喜歡聽奉承動聽的好話,也沒有任何區別啊!

幾句歌功頌德、阿諛奉迎的溜鬚拍馬之語,竟然讓朕,得意忘形,迷失了自己,找不到北,不知道朝廷真實的情形了。

不顧百姓死活,鼓吹什麼祥瑞,溜鬚拍馬,阿諛奉迎、歌功頌德之風盛行,豈是朝廷的幸事呢?”

劉秀的頭腦,很快清醒了過來,立即聲色俱厲地出言,訓令馬碧靜等公卿大臣說道:

“馬大人,諸位公卿大人:

諸君的好意,朕豈能夠不明白呢?

朕雖然像個俗人,也喜歡聽一些吹捧誇獎的話語,但正如太子所言,朕並不糊塗,還有些自知之明。

朕的修養品德不夠,朝廷的恩賜,還未深入民心,百姓還未完全親附,豈能夠像王莽當年那樣,藉助編造的祥瑞,為自己美顏,歌功頌德,一言喪邦,成為天下人的笑柄呢?

特此詔令天下,拒絕官吏大臣,士大夫們,弄虛作假,勞民傷財,呈報的所謂祥瑞。

朕將嚴厲懲罰,混淆黑白,顛倒是非,為當政者歌功頌德,糊弄君臣,欺騙百姓的惡行。”

自此,劉秀的詔令頒佈,漢朝廷的歌功頌德、阿諛奉迎之風,才受到一些抑制。

中元元年(公元56年)十月十九日,劉秀派大司空馮魴,親自前去西京長安,高祖劉邦的祭廟祭祀,祈求祖先神靈的保佑。

那一天,大司空馮魴,告禮高祖廟說道:

“稟告高祖皇帝:

回想當年,高祖皇帝曾經與群臣約定,無功不侯,非劉氏不得稱王,以為定製。

呂太后違背定製,王諸呂,滅亡三趙,禍國殃民。(高祖崩,呂后徵趙王劉如意,到西京長安,鴆殺之。呂后七年,又幽殺趙幽王劉友。呂產之女,復鴆殺其夫趙共王劉恢,故稱,滅亡三趙。)賴神靈保佑,大臣同心,諸呂伏誅,國家永寧。

臣等以為,呂后不賢,不宜配食,地祗高廟。

薄太后慈祥仁愛,孝文皇帝賢明孝順,子孫賴之,福延至於今,臣以為,宜配食,地祗高廟。

今上薄太后尊號,為高皇后,遷呂后尊號,為高後。特此告慰高祖皇帝等祖宗神靈知曉。”

此時,劉秀接受大臣建議,改變當初的做法,把他的直系祖先,漢文帝(劉恆)之母薄太后,尊稱為“高皇后”,而把高祖的正妻呂后(呂雉),貶出了皇家祭廟,遷到墓園,但保留四季的祭祀禮儀,在長安北郊,修築方壇,進行祭祀,並昭示天下。

漢朝廷的文武大臣其實都十分清楚,如今,皇帝(劉秀)之所以一反常態,詔令大司空馮魴,告禮高祖廟,做如此改變,除了考慮祖輩薄太后的親情,大臣的進諫以外,還與符命圖讖上有關的預言有關。

皇帝(劉秀)自己,就一直十分痴迷讖緯,把讖緯定為國典,同時也要求,漢朝廷的臣子百姓,對讖緯要立場堅定,深信不疑。

年青之時,皇帝(劉秀)就堅信讖緯的預言,認為自己,最終之所以能夠復興漢室,都是應驗了《赤伏符》的預言,應天順人,才做了大漢皇帝的。

所以,自從當初,皇帝(劉秀)與自己的二姐夫鄧晨,一道拜訪蔡少公以來,皇帝(劉秀)對符命圖讖,就更加痴迷。

越到老年時分,皇帝(劉秀)對符命圖讖的鑽研,越是痴迷不已,再也不能夠自拔。

每當遇到疑難或困惑,甚至用人施政,皇帝(劉秀)常常都要從,符命圖讖中,去尋找有關的讖緯語句,作為自己和朝廷辦事的理論依據。

各種重大問題的決策,皇帝(劉秀)也常常喜歡,以符命讖緯,來“決定嫌疑”,到符命圖讖中,去尋找問題的真諦和答案。

起初,就是因為《赤伏符》中那一句,“王梁主衛作玄武”的話,就給功勞並不突出的大將王梁,帶來了難得的好運氣。

痴迷符命讖緯的皇帝(劉秀),竟然不顧,功臣部屬的不滿和反對,下旨將王梁,超升為大司空。

因為符命讖文中,有一句“孫鹹徵狄”的話語,皇帝(劉秀)就準備任命,沒有什麼傑出功勞和特殊貢獻的孫鹹,擔任“平狄將軍行大司馬”。

因而最終,皇帝(劉秀)的所作所為,越發引起了功臣部屬的強烈不滿、反對和抗議,幾乎釀成大錯。

同樣是因為,《河圖會昌符》中的那句讖語“赤劉之九,會命岱宗”,皇帝(劉秀)就興致勃勃地決定,立即前去泰山,去舉行封禪大典,告慰天帝神靈。

有一次,皇帝(劉秀)還曾因為,在內宮的走廊之間,長時間地閱讀和研究讖文,而感染了風寒,很久很久,都沒有病癒,而一直咳嗽不止,疾病纏身。

漢朝廷卓有見識計程車大夫,都知道皇帝(劉秀)之所以始終堅持這樣做,並不是心血來潮,一時興起,而是把宣傳符命讖緯之學,作為了漢朝廷一項國策,以此證明新興的漢王朝的建立,是名正言順,沒有任何值得質疑的地方。

皇帝(劉秀)苦心孤詣地,刻苦鑽研、宣傳符命讖緯之學,甚至達到了非常痴迷的地步。

當然,這不是皇帝(劉秀)心血來潮,一時興起,真的如此執迷不悟,而是有皇帝(劉秀)的深謀遠慮的戰略定位,和十分深遠的現實意義。

皇帝(劉秀)這樣做,那就是要向天下人證明,他這個大漢皇帝,雖然是以大漢皇族遠房旁系的身份,登上大漢皇帝的寶座,但符命圖讖裡面,早就有天帝神靈的預言,建立的漢帝國,符合天帝神靈的旨意,深受官吏百姓士大夫的擁戴,當然是實至名歸,名正言順,沒有人敢於質疑的。

漢朝廷卓有見識計程車大夫的看法,果然不錯,中元元年(公元56年)十二月,劉秀下旨,宣佈符命圖讖於天下,正式使讖緯,成為了漢朝廷的國憲。

劉秀當然不會想到,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讖緯之學這個國粹,既能夠鞏固新生的漢政權,也會帶來一系列的後遺症。而這些後遺症的影響,非常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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