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漢明帝整肅朝政 馬皇后德譽後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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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三年(公元60年)正月十七日,劉莊釋出詔令,訓令各級官吏,務必要盡忠職守說道:

“佈告天下:

朕奉行郊祀,登靈臺,召見掌管天文的太史,放正天文儀器,目的在於讓政事和順。

春天,是一年的開始。而一年之計在於春。起頭得其正,則春、夏、秋三時,就有收成。

近些年來,漢朝廷大水天旱,不時發生,邊境的民眾缺衣少食,朕十分憂慮。

上面的政事,處理不當,下面的老百姓,就會跟著遭大殃。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

敕令各級官員,應勤勤勉勉,盡忠職守,順應時節,勸導督促農桑,消滅蟲害。

判刑處罰,要仔細謹慎。不要偏聽偏信,屈打成招,招致冤獄產生,悖天害民。

敕令各級官員,竭盡忠誠,就是白天黑夜,也不要有一點,怠惰之意,以稱朕心願。”

漢朝廷的官吏百姓,心裡都很明白,皇帝之所以釋出這樣的詔書,是有原因的。

其時,漢朝廷內部,表面上十分平靜,國泰民安,實則內外交困,矛盾重重,漢朝廷君臣,都非常清楚這一點。

這不,洛陽南宮裡,劉莊正憂心忡忡,殫精竭慮地思考著化解朝政窘困之策,對親近的侍衛和驃騎將軍劉蒼說道:

“驃騎將軍和諸位愛卿:

朕繼位,已經有些日子了,可如今朝政依然不順,民怨沸騰,朕非常憂慮擔心。

朕反思朝政的失誤,發現很多問題,都來自於朝廷三公等文武大臣,因循守舊,得過且過,不思進取。

三公是國家的支柱,就如同鼎的三足一般重要。三公們的顢頇糊塗,不思進取的表現,朕已經越來越不滿意。

恐怕如今朝廷的亂局,朕負有主要責任,但朝廷三公,都難辭其咎,與三公大臣的不作為、亂作為有關啊!

朕一定要有所作為,扭轉這些被動局面啊!”

驃騎將軍劉蒼深為贊同,說道:

“陛下言之有理!臣作為首輔,也難辭其咎,請陛下處罰,罷黜臣的職務。”

劉莊辦事果斷,很快就做出決定道:

“驃騎將軍,國事不順,你也有責任不假。但你出任首輔不久,不應該擔負主要責任。

朕準備撤換三公,增強尚書的職權,以加強皇權,以免朕的號令,出不了洛陽城。

驃騎將軍以為如何呢?”

驃騎將軍劉蒼不敢反對,立即贊同道:“陛下言之有理。臣謹領陛下旨意。”

永平三年(公元60年)二月初九,劉莊下旨,改組三公府,太尉趙熹、司徒李等三公大臣,相繼被劉莊免職。

永平三年(公元60年)二月十一日,劉莊下旨,任命左馮翊郡人郭丹,為大司徒。

永平三年(公元60年)二月十四日,劉莊下旨,任命南陽郡太守虞延,為太尉。

只有大司空馮魴,起造原陵(劉秀陵墓)有功,加之性情矜嚴公正,在位數進忠言,多見納用,得以繼續留任。

太尉虞延,是陳留郡東昏縣人。虞延身材高大,身高八尺六寸,腰帶十圍,力能舉鼎。

虞延建武初年,出仕於執金吾府,後出為細陽縣縣令,行政以取信於民為治理的基本原則。

後虞延棄官還家,陳留郡太守傅宗,聞其名,署為部下的陳留郡功曹。

陳留郡太守傅宗這人,非常愛好虛榮,生活十分奢侈。他特別講究大的排場,尤其喜歡裝模作樣,虛張聲勢,常常輿服出入,動不動就大呼戒嚴,比得上王侯將相的架勢。

部屬功曹虞延,覺得太守傅宗,太過高調張揚,恐怕影響官聲,造成官民效仿,常常向陳留郡太守傅宗進諫道:

“太守大人,儉以持家,奢侈亡國,傲慢傷人,並非虛言,這些話,未嘗沒有道理啊!

晏嬰相齊,裘服不補;公儀相魯,親拔園葵,親去織婦。那些簡約而失之者,是很少見的啊!”

陳留郡太守傅宗,見部屬功曹虞延,居然當面指責自己不是,面子上過不去,勃然大怒說道:

“功曹大人,你休要上綱上線,說東道西。本太守不過就是喜歡美服盛裝罷了,又沒有貪汙納賄,徇情枉法,這有什麼了不起的呢?

功曹大人,今天的二千石太守,就是過去的諸侯啊!虞延以陪臣來喻諸侯,哪裡有這樣的說法呢?”

虞延認為自己的建議,不合太守傅宗之意,遂辭去郡功曹之職,不顧而去。

後來,陳留郡太守傅宗,果然以喜好奢麗,不斷貪贓枉法之事,而犯法得罪,臨當伏刑。

劉秀派遣小黃門張少,往視行刑情況,只見太守傅宗,仰天嘆息說道:

“哎呀,我傅宗死不足惜,悔恨當初,不用功曹虞延之諫,致有今日之大禍啊!”

小黃門張少,把太守傅宗死前所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皇帝,劉秀暗記在心,開始留意虞延。

後來,劉秀的車駕,經過外黃,前去祭祀高祖皇帝母親昭靈後的園陵之時,劉秀專門派人前去,詢問新任陳留郡太守說道:

“太守大人:

你們陳留郡這裡,有功曹虞延這個人嗎?”

陳留郡太守,急忙稟告劉秀道:

“啟稟陛下:

我們陳留郡這裡,曾經有虞延這個人擔任功曹。但現在這個虞延,已經不是功曹,而是南部督郵了。”

劉秀於是下旨,召見南部督郵虞延,詳細詢問,此前向前陳留郡太守傅宗進諫時的情形,虞延具以實對。

劉秀接著詢問虞延,外黃園陵、寢殿、祭器、俎豆之事,虞延悉曉其禮,對答如流。劉秀對虞延的回答十分滿意,很欣賞虞延的才幹,命令他跟隨聖駕一道,到魯國巡視。

巡視完畢返回,皇帝車駕,經過了封丘縣城門。封丘縣城門又矮又小,不能透過皇帝的儀仗。

劉秀頓時勃然大怒,讓人下去,狠狠地責打侍御史。虞延則走下去引咎自責,把責任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虞延的言詞,慷慨激昂,有理有據,頓時感動說服了劉秀。劉秀便下旨,饒恕侍御史等官吏道:

“因陳留督郵虞延的緣故,寬大處理御史的罪。”

虞延護送皇帝車駕,西出陳留郡界,劉秀十分滿意,於是下旨,賜給虞延錢百萬、劍帶、佩刀等還郡。

於是,南部督郵虞延的聲名,傳遍遠近。郡中士大夫聞聽此事,都驚羨不已。

建武二十三年,大司徒玉況,徵召虞延,到司徒府裡任職。

時逢正月初一,舉行大朝賀,司徒府掾史虞延,也跟隨自己的上司大司徒玉況,上朝朝拜皇帝。

劉秀遠遠就認出了虞延,急忙派小黃門跑上前去,喊住了虞延,當日召拜虞延,為公車令。

第二年,改任虞延,為洛陽縣縣令。

當時,陰皇后家族的賓客馬成,仗恃陰氏家族的勢力,違法亂紀,殺人掠財,侵害百姓,罪當處斬。

洛陽縣令虞延,見馬成犯法,就派衙役,去逮捕了馬成。

陰氏家族的人,見自己的賓客馬成被捕,面子上過意不去,爭相向洛陽縣令虞延寫信,為陰氏家族的賓客馬成求情,前後不絕。

洛陽縣令虞延,得到一封陰氏家族求情的書信,輒加笞賓客馬成二百鞭。

陰氏家族知馬成罪惡昭彰,洛陽縣令虞延必殺馬成。信陽侯陰就善於談論,朝臣中無人能及,但性格剛愎傲慢,在眾臣中沒有良好的聲譽。

信陽侯陰就,乃言於皇帝,向劉秀控訴和指責洛陽縣令虞延,說洛陽縣令虞延,濫殺無辜。

劉秀得知此事,親臨御道,敕令洛陽縣令虞延,放出洛陽獄中囚犯,一一審訊,親自詢問案件情況。

虞延便下令道:“案件審判沒有結束,有冤情可述說的,到東邊站隊;案件審判結束,無理可訴的到西邊站隊。”

馬成自以為自己有人庇護,有冤情可以述說,便大咧咧地欲起來,往東邊站。

洛陽縣令虞延大怒,上前攔住馬成,扣擊馬成的頭顱說道:

“你這個惡賊,乃民之蠹蟲!久依城社,不畏煙燒。

如今,本官正在審查核實你的罪行之中,你的罪惡,還未審判窮盡,就已經足夠正法了,怎麼還要東奔西走,胡亂站隊呢?”

馬成見皇帝親臨審判現場,越發有恃無恐,大聲呼叫著向劉秀稱冤道:

“陛下:

小民冤枉啊!”

劉秀身邊的戟郎衛士,以畫戟架在洛陽縣令虞延的頸上,叱令虞延道:

“虞延,立即放掉馬成。”

洛陽縣令虞延,面不改色,毫不畏懼,依然堅持自己的判定,不理睬、不答應、不屈服衛士的威脅,申辯道:

“陛下:

馬成犯罪事實確鑿,不可以饒恕。”

劉秀親看虞延審判訴狀,知道馬成罪有應得,按照洛陽縣令虞延性格,大公無私,秉公之法,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判定,於是就對馬成說道:

“馬成啊,所謂好漢做事好漢當。你違法亂紀,荼毒生靈,殺人放火,殘害百姓,已經證據確鑿了。

你純粹是罪惡昭彰,咎由自取,你究竟有什麼地方,受到冤枉的呢?”

馬成無法洗刷自己的罪行,為自己的罪行辯駁,只好啞口無言,無言以對。

後數日,馬成遂依法伏誅。

洛陽縣令虞延,擔任洛陽令三年,執法嚴明,公正無私,不畏強權,如同當初強項令董宣一樣,剎那間威震了京師洛陽。

違法亂紀的豪族大姓,無不收斂行跡,以免撞到洛陽縣令虞延的手裡,丟掉自己的性命。

東都洛陽,頓時秩序井然,違法亂紀的現象,大大改觀。

劉莊即位,欣賞虞延的不畏強權和他的品行才幹,升遷洛陽令虞延,為南陽郡太守。

其時,新野縣功曹鄧衍,乃鄧氏家族小侯,正好是南陽郡太守虞延屬下的官吏。

新野縣功曹鄧衍,英俊瀟灑,相貌堂堂,玉樹臨風,乃新野縣豪族大姓鄧氏家族的子孫。

所以,鄧衍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新野縣功曹,但是也得以外戚小侯的身份,上京朝會,覲見皇帝。

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鄧衍趨過皇家殿庭,其姿容美麗,也引起了年青英俊的皇帝劉莊的注意。劉莊對鄧衍欣然悅之,不覺有些自慚形穢,對鄧衍的相貌,大為欣賞讚美。

劉莊顧謂左右侍衛之臣說道:

“諸君:

朕之儀容,哪裡能夠像鄧衍那樣,年青英偉,豪邁俊俏的瀟灑樣子呢!”

左右侍衛之臣劉宏,回應諂媚劉莊道:

“陛下錯了。

陛下是天子的儀容,龍騰虎步,傲視群雄。此凡人的軀殼,獐面鼠形,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也!鄧衍的柔弱虛美,怎麼能夠,與陛下的雄壯偉岸相比呢?”

劉莊聽完,哈哈大笑了起來。

但劉莊依然十分欣賞,鄧衍俊美的儀容和瀟灑的姿態,於是特別開恩,賞賜鄧衍輿馬、衣服等等。

南陽郡計吏鄧然,回到南陽郡以後,就將皇帝當庭召見和讚美新野縣功曹鄧衍的經過,告訴了南陽郡太守虞延。

南陽郡太守虞延聽了,哈哈大笑起來,對鄧然說道:

“新野功曹鄧衍,不過是一個內裝穀殼的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而已。

他德行不配,言行才幹和品行,根本就不能夠配上,他的容貌的美麗年青與英俊,有什麼值得炫耀的呢?”

鄧衍一直當了三年時間的新野縣功曹,而一直不被南陽郡太守虞延所看好和重用。

就連劉莊,見新野縣功曹鄧衍,得不到正常升遷,也有些為鄧衍打抱不平了。

劉莊特別欣賞新野縣功曹鄧衍的姿容美麗,於是直接頒下敕令,提升鄧衍,為南陽郡功曹,詔令南陽郡功曹鄧衍進京,前來拜見皇帝謝恩。

鄧衍進京以後,劉莊又下旨,把鄧衍提升為了郎中,侍從皇帝左右。

後來,鄧衍又被提升,擔任玄武司馬,但鄧衍不為父行孝,且品行卑劣,才幹低下,為人所不齒,多遭人詬病。

劉莊看見鄧衍的一系列表現之後,心裡十分失望,感嘆著對驃騎將軍劉蒼等親近大臣說道:

“驃騎啊,哎呀,瞭解一個人,就是這樣難啊!

我們常常被,一個人的美麗的外表,和虛言的說辭所迷惑,認為這個人,就是名實相副,才幹超群。

殊不知,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看似英才蓋世,聽著天花亂墜,往往是名不副實,徒有其表啊!

朕身為堂堂帝王,自詡為一代明君,有識人之明,也常常會被,美麗的外表和阿諛奉迎的話語所迷惑,犯下錯誤。

聽其言,觀其行。看其形,察其實。虞延說的話,值得我們君臣深思啊!”

鄧衍知道劉莊,對自己的評價後,對自己的言行和表現,慚愧無地,遂辭職退休,回家修身養性。

劉莊更加認為,虞延的才幹奇異,看法與眾不同,對虞延另眼相看,大加信任。

最終,劉莊任命虞延,接替趙憙,擔任太尉,對太尉虞延,委以重任。

永平三年(公元60年)二月十九日,劉莊下旨,立自己的正妻貴人馬麗為皇后,皇子劉炟,為皇太子。

皇太子劉炟,是劉莊的妃嬪賈媛所生。而妃嬪賈媛,又是貴人馬麗的侄女。

貴人馬麗,與自己的親侄女賈媛,年紀相仿,姑侄兩人,一同侍奉劉莊。

劉炟從小就交由馬麗親自撫養,貴人馬麗視劉炟為己出,愛如親子,宮庭深深,外人皆不知道,劉炟並非馬麗親生。

為了慶賀皇后、太子正位,劉莊特別下旨,佈施皇家恩惠,賞賜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級;無戶口的流民,想自歸故土的,每人一級;鰥、寡、孤、獨、患絕症、窮得無法生存的,每人發粟米五斛,加以救濟。

劉莊的馬皇后,也出生於名門望族,是新息侯、伏波將軍馬援,最小的女兒。

馬援曾經有兩任妻子,其第一個妻子的姓名不詳,早逝,只留下了一個大女兒,名叫馬姜。

馬援這個大女兒馬姜,就是後來,為劉莊生下太子劉炟的賈媛的孃親。

當初,賈復喜歡衝鋒陷陣,不幸在戰場上受傷,生命垂危。而賈復的妻子,正好懷孕。

劉秀為了安慰受傷的賈復,曾經對賈復許下承諾說道,不管賈復生下的是女兒,還是兒子,皇家都要與賈復結親,以撫慰受傷的賈復,讓賈復安心養傷。

後來,賈復的傷病好轉,孩子也長大成人,劉秀卻因為各種原因,並一直沒有能夠履行,自己當初的承諾,與賈復結為兒女親家,總是愧疚於心。

於是,劉秀親自做主,介紹馬援的長女馬姜,嫁給了賈復的長子賈武仲為妻。

賈武仲一生,共生有四個女兒。其中賈武仲的長女和次女賈媛,後來都於光武帝劉秀在位之時,就被選入了劉莊的太子宮,成為了太子劉莊的妃嬪,侍奉太子劉莊。

劉莊還是太子之時,馬援最小的女兒馬麗,也跟兩個姐姐,馬家三姊妹一道,被選入了太子宮侍奉太子。

這個馬麗,就是才幹能力、智慧與美麗兼備,心胸開闊、一片公心的馬皇后。

劉莊繼位以後,賈媛兩姊妹,馬家三姊妹等妃嬪,都順理成章,成為了劉莊的貴人。

馬皇后的親生母親藺夫人,是馬援的第二任妻子。藺夫人一生,共生了七個孩子,四男三女。

除了出嫁賈家的大姐馬姜以外,馬皇后的四個哥哥,大哥馬廖及二哥馬防、三哥馬光、四哥馬客卿,以及兩個姐姐與馬皇后,都是同一個母親藺夫人所生。

馬皇后最小那一個小哥哥,叫馬客卿,幼而奇異,是馬援、藺夫人夫妻,最心愛的小兒子。

伏波將軍馬援,南定百越,北征匈奴,西撫羌人,立功封侯以後,謀議之士,常常集於門下,所謂賓客盈門。

那時,馬客卿的年紀,不過六七歲,便能夠從容地應接諸公,專對賓客。

嘗有一個,犯下死罪的亡命客,逃到馬家來避難。馬客卿私下幫助他逃匿,不令他人知道。

後來,馬援終於知道了這件事,甚奇之,十分器重小兒子馬客卿,視為掌上明珠,認為以馬客卿的才能品行,長大以後,必任將相,故以秦時的官號,作為馬客卿的字號。

因為當初,馬援歸順漢朝廷,背棄了曾經善待自己的西州上將軍隗囂,已經被西州人士,認為是忘恩負義。再加之生前,因公因私,馬援得罪冒犯的權貴,如太僕梁松、駙馬都尉竇固等新貴,實在是太多太多。

所以,伏波將軍馬援死後,仇人們爭相報復,往日顯赫的馬氏家族,一下子凋零,達官貴人、從前仇敵等,都來落井下石,欺負馬家的孤兒寡母。

禍不單行,伏波將軍馬援生前,最最疼愛的小兒子馬客卿,那個自小惠敏的早熟孩子,沒有能夠經受住,深愛自己的父親馬援去世,家族被抄的厄運,不幸早夭了。

母親藺夫人,經受喪夫、喪子的多重打擊,悲傷過度,時常愁眉不展,突發疾病,精神恍惚,無法正常主持,馬家家事。

母親藺夫人見自己身體不好,無可奈何,便只好把馬家的家事,交給了她的小女兒馬麗去主持管理。

而藺夫人的小女兒馬麗,當時才剛剛十歲,可卻已經,早熟懂事,很有才幹了。

馬麗幼稚聰明,精明能幹,處理事務,井井有條,管理教育家裡的僮僕,照顧昆弟親屬,各得其宜。

僮僕凡事向主人請示報告,對馬麗像對待成人大人一般,不敢有絲毫的違背。

起先,馬家各家親屬,沒有人知道,馬氏家族由誰人管理。諸家親戚朋友,皆以為是太夫人藺氏,在帶病堅持工作,親自安排佈置自己的家事。

後來,聽說了原來是小女兒馬麗,在主持馬家的家務,大家都讚歎驚異不已,不得不對馬麗刮目相看。

此時,馬氏家族禍不單行,藺太夫人喪夫喪子不久,家裡又亡失了一顆珍貴的寶珠,價值數萬錢之多。

此時,馬氏家族凋零,資材缺乏,藺太夫人心痛不已,於是召來相者張成,詢問此事。

相者張成,指一御婢說道:“一定是此人盜之。”

一審問,果如相者所言。藺太夫人驚詫不已,對相者張成的神奇占卜術,讚不絕口,從此對相者張成的話,信之不疑。

那時,小女兒馬麗,也不幸染上重病,久病不癒。家裡禍事一件接著一件,藺太夫人擔心不止,害怕懂事心愛的小女兒也夭折了。

於是,藺太夫人派人,再次請相者張成,前來卜筮,順便為諸女兒相面。

占卜看相的張成,見到馬皇后,大為驚訝地說道:

“太夫人啊,此小女雖然有疾,而終當大貴。卜卦上顯示的吉兆,貴不可言。我一定要向此女稱臣,然而她貴而少子,恐怕難以承繼後福。”

藺太夫人不甘心地問卜筮張成道:

“請問先生,這個女孩,將來真的,沒有孩子,會煢煢孑立,孤苦一生嗎?”

相者張成,回答藺太夫人說道:

“稟告太夫人,此女本來應該有一子,但很快就會失去。若此女胸襟廣闊,廣佈愛心,不生妒意,撫養他人的兒子得力,也許會超過自己親生的孩子的。”

藺太夫人感嘆不已,將術士張成的話,默記在心。

以前,馬麗的父親,新息侯伏波將軍馬援,征伐五溪蠻之時,染上瘟疫,病死在軍中。

對馬援懷有私怨的虎賁中郎將梁松、黃門侍郎竇固等,遂在岳父劉秀面前進讒言,中傷馬援。

劉秀勃然大怒,下旨收回了馬援的新息侯的印信和封爵。樹倒猢猻散,沒有爵位和封土的收入,馬家更加失勢窘困,又多次遭受權貴豪紳的侵害和羞辱。

此時,馬麗的堂兄馬嚴,已經長大成人,可以當家做主了。見一心為國、堂堂正正的馬氏家族,今天居然淪落到,如此悲慘淒涼的地步,堂兄馬嚴,無比憂憤。

早些時,年紀幼小的馬麗等姐妹,本來已經與豪奢貴盛的竇氏等豪門大姓家族的子弟,訂了婚。

見馬家破落失勢,原本與馬家姊妹定親的豪門大姓,如竇氏家族等,也紛紛給以勢利眼,都想與馬家悔婚了。

遭遇一重重一連串的沉痛打擊,馬麗幾兄弟姐妹的堂兄馬嚴,不忿惱怒。

於是,堂兄馬嚴,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自己做主,取消了馬家三姐妹與竇氏家族等豪族大姓的婚事。

馬嚴還告訴自己的嬸子藺太夫人說道:

“嬸孃,侄兒已經自作主張,斷絕了小妹妹們,與竇氏等家族的婚姻關係。

侄兒希望,能夠把小妹妹們,都送進掖庭,去侍候太子殿下,希望能夠得到太子殿下寵幸,尋找一點家族的生機。

即使妹妹們,不能夠得到太子殿下的寵幸,馬家也不過,是多損失了幾個女孩子而已,有什麼關係呢?”

藺太夫人同意侄子馬嚴的意見道:

“嚴兒言之有理。馬家遭遇破敗,更加清楚世態炎涼,人情冷暖。趨炎附勢,攀附權貴,媚上欺下,遠離禍害,是人之本性。世上多的是錦上添花,少的是雪中送炭。

我們馬家,世代積德行善,天理昭彰,應該得到好報。不想如今,我們馬家,卻一遭浩劫,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令人憤慨不已。

嚴兒說得很對,我們馬家,是大善積德之家,安能沒有,否極泰來,龍飛九天,改天換日,揚眉吐氣的一天呢?”

藺太夫人與侄子馬嚴,嬸侄倆很快協商妥當。

堂兄馬嚴,便上書劉秀說道:

“陛下:

臣的叔父馬援,負恩未報,而妻子卻獲恩保全,感恩戴德,仰仗陛下,為天為父。

人情既然得以不死,便想求得幸福。臣私下裡聽說,太子、諸王的妃子匹偶,尚未定下來。

臣的叔父馬援,有三個女兒,大姑娘十五歲,二姑娘十四歲,小姑娘十三歲,都很孝順小心,婉孌嫻靜,彬彬有禮,品行端莊。臣大體猜測,妹妹們的儀容相貌,頭髮皮膚,皆在中等以上,大略符合太子、諸王的妃子匹偶的選定標準。

希望派下相工,選擇決定可否。如萬一挑中,那麼臣叔馬援,不朽於九泉之下了。

又,臣叔馬援的姑姑,班婕妤兩姐妹,併為成帝陛下的妃嬪,原葬於延陵。

臣下馬嚴,幸得蒙恩更生,希望因緣,臣叔馬援的先姑姑班婕妤兩姐妹與皇家的姻親關係,讓馬援的女兒們,得以有機會,去到後宮,去侍候太子、諸王。”

馬家三姐妹的年齡相仿,姿容美麗,品行卓越,都在當時漢朝廷太子、諸王的選妃標準裡面。

當時,太子劉莊,以及諸王皇子,都還沒有正妃。堂兄馬嚴,便希望,能讓堂妹們,成為諸王的姬妾。

於是,因緣巧合,最終朝廷有司,終於選中了馬麗三姐妹,進入了劉莊的太子宮,侍奉太子。那時,馬家小女兒馬麗的年齡,才剛剛十三歲。

馬麗的年紀雖小,但姿容豔麗過人,又早熟懂事,體貼入微,善解人意,孝順長輩,低調謙遜,體貼下人。

進宮之後,乖巧可愛、苗條美麗、楚楚動人的馬麗,就深得太子劉莊的喜愛。

而馬麗為人,又謙恭孝順,善於體貼他人,能夠侍奉和順承自己的婆婆陰皇后,把婆婆陰皇后,奉承得十分歡心。

陰皇后同兒子劉莊一樣,非常欣賞看重馬麗,認為馬麗大家閨秀出生,修養很好。

馬麗的心胸開闊,心地善良,善於為人處世,知道皇宮大內,不是民間夫妻,對其他妃嬪,毫無嫉妒之心,與他們友好相處,禮數週全,上下和睦。

於是,馬麗越發受到了太子劉莊的特別寵幸。馬麗常居後堂內室,經常與太子劉莊,住在一起,恩寵在太子劉莊的其他妃嬪之上。

自然而然,馬麗的長相,也十分美麗,和善甜美,秀麗端莊,落落大方,身長七尺二寸,方口紅唇,頭髮秀美。

馬皇后的美髮,為四起大髻。但以發成,尚有餘,繞髻三匝。眉不施黛,獨左眉角小缺,補之如粟,常自稱疾,而終身得意。(東觀記記載)

馬麗自小,受到父親馬援的薰陶,尤其喜愛讀書,知書識禮,胸襟寬闊。

馬麗能誦《易經》,好讀《春秋》、《楚辭》,尤善於《周禮》、《董仲舒書》,略記大義,聽言觀論,摘發其要。

馬麗曾經讀到過《光武本紀》,讀到四方,進獻千里馬、寶劍,劉秀都賜給騎士,手不持珠玉之時,馬皇后沒有一次,不嘆息,不讚嘆不已的。

馬麗異母姐姐馬姜的女兒賈媛,也在太子宮裡侍候,並最先為太子劉莊,生下了兒子劉炟。

因馬麗沒有生下兒子,而馬麗在後宮地位最高,劉莊便命令由馬麗,親自去撫養自己的兒子劉炟,作為養子。

起初,劉莊吸取前朝漢成帝,一心一意寵愛趙飛燕、趙合德姐妹的悲劇,還對馬麗撫養自己的兒子劉炟,很不放心。

於是,劉莊諄諄告誡叮囑馬麗說道:

“愛妃啊,人不一定,非得親自生兒子不可。只怕撫養他人之子,而不盡心盡力,加意愛護啊!

只擔心愛心不夠、養護不得法罷了!還擔心什麼,兒子不愛你,不與你親近呢?”

馬麗信服夫君劉莊的話,付出自己的全部身心,全心全意,體貼入微,無微不至地細心撫育照料,自己的養子劉炟,生怕有一點,照顧教養不到的地方。

馬麗撫育養子劉炟,付出的辛苦和操勞,遠遠勝過了歷朝歷代宮廷裡,一般的親生母親對待親子的付出。

劉莊見馬麗對兒子劉炟,視同己出,愛如心肝,十分欣慰放心,越發對馬麗,尊敬愛護,不再擔心有趙飛燕、趙合德姐妹“飛燕啄皇孫”之禍。

劉炟的性格,也天性孝順,淳厚篤實,恩性天成。母慈子愛,母子相親相愛。

馬麗與自己的養子劉炟,母子兩人,始終親密無間,沒有纖維芥蒂般微小的間隙。

所以,外人都一直以為,劉炟是馬麗的親生兒子。就是劉炟長大成人之初,也不知道自己,並非馬皇后親子。

馬麗常常因劉莊的子嗣不多,深懷憂嘆,就經常落落大方,毫無芥蒂地向劉莊推薦,左右侍候的美女。

馬麗毫不嫉妒,大方推薦送達妃嬪,到夫君身邊侍候,以求妃嬪們,能夠得到劉莊的寵幸,生下子嗣,承繼皇家基業。

馬麗還常常唯恐她自己,做的不夠周全,影響了皇家子嗣的繁衍,有一種迫不及待之情。

每當後宮妃嬪,有人陪伴了劉莊,有進幸者,馬麗總是加以慰存和接見,另眼相看。

馬麗給後宮妃嬪,以特別的慰問和賞賜,完全不同於當初趙飛燕、趙合德姐妹,對妃嬪的嫉妒陷害的行徑。

假如有後宮妃嬪,多次受到劉莊的寵幸的話,馬麗便給予其崇厚的待遇。

劉莊即位以後,便聽從母親陰麗華的建議,將馬麗等太子妃嬪,統統立為了貴人。

及至有關單位的大臣官員,上書皇帝,建議選立長秋宮(皇后)之時,劉莊自己,還沒有開口立誰為皇后,劉莊的親孃皇太后陰麗華,便建議兒子劉莊說道:

“陛下啊:

馬貴人在後宮之中,品德修養最佳,可謂德藝雙馨,宮廷第一,陛下還費心勞神,選來選去幹什麼呢?

娘以為,馬貴人就是最佳的長秋宮人選,不用擔心趙飛燕、趙合德姐妹,獨霸宮闈,‘燕啄皇孫’的悲劇重演啊!”

劉莊一向十分孝順自己的母親陰麗華,非常贊同母親陰麗華的觀點,爽快言道:

“孃親明察秋毫,眼光十分高明。馬貴人賢淑大度,善待妃嬪和孩子,無人能比。兒子也認為孃親的選擇,是對的。

皇家後宮中需要的,是賢惠大度,充滿愛心的女主人。而不是像鷹隼一樣,趙飛燕、趙合德姐妹一般,嫉妒成性,刻薄寡恩、喪盡天良的邪惡主子。

多謝孃親指教,就這樣決定吧!”

永平三年(公元60年)二月十九日,劉莊正式頒佈聖旨,將貴人馬氏,擢升為皇后,皇子劉炟,立為皇太子。

在立為皇后的前幾天,馬麗突然夢見,有無數小蟲,飛撲附著在她身上,又入皮膚中,再飛出來。

侍候馬貴人的宮女馬瑩,也懂得卜筮之術,聽了馬麗講述自己的夢境,於是上前,恭賀馬麗說道:

“貴人啊,小蟲依附貴人,如同眾星拱月一般。這是貴人的愛心所致,乃大吉大利、貴不可言之兆啊!”

馬貴人笑而不語。

馬麗正位宮闈,登上皇后之位以後,越發自謙莊重,盡心盡力地撫養劉莊的太子劉炟等諸皇子。

馬皇后愛好讀書,穿著十分樸素,常常穿著白色的厚繒等粗絲之服,裙腳不加邊緣,沒有修飾。

每月的初一、十五,嬪妃和公主們,參加春秋時節的朝見,都要照例入宮,向馬皇后請安問候。

有一次,嬪妃和公主們,遠遠地看見馬皇后的衣著,簡單粗糙,反而以為,是宮廷裡特製的質地細密的綺羅絲綢。

走近了仔細一看馬皇后的服飾,嬪妃和公主們,才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馬皇后見嬪妃和公主們大笑,急忙向他們解釋道:

“姐妹們,你們不要奇怪。因為這種素繒綢料,特別適於染色,所以我,才經常穿用它的。”

六宮妃嬪和公主們,沒有一個不嘆息讚揚的。

劉莊常到苑囿的離宮裡,去獨自遊玩,而離宮裡風霜很大,氣候變幻無常。

馬皇后常常以關切的語氣,提醒和告誡劉莊道:

“陛下是天下至尊,龍體至為貴重,應該為天下人民,保重自己的龍體,不要沾露淋霧,冒風犯邪,傷害自己的身體。”

馬皇后說話,辭意款洽美好,發出於至誠的內心。劉莊聽後,十分感動,答應道:“多謝皇后。朕一定注意,不會觸犯風邪,影響身體的。”

馬皇后就是這樣關心關切,發乎自然,所以大多數進諫,都能夠被劉莊採納。

有一次,劉莊興致突發,於是前呼後擁,帶領隨從,到北宮的濯龍園裡去遊玩。

劉莊召集眾多的妃嬪,下邳王以下的親屬國戚,都在皇帝的左右侍候玩耍。

大家見玩耍興致很高,一致建議劉莊道:

“陛下,何不把皇后陛下也請來,大家一道遊玩。豈不是皆大歡喜嗎?”

劉莊對自己的妻子馬皇后,甚為了解,笑著對大家解釋說道:

“皇后的志趣,不好遊樂,即使來了,她也不會歡快的。反而惹得我們大家,都拘謹不安,不能夠盡興了。”

所以,遊覽娛樂方面的事情,馬皇后很少與劉莊一同參加,以免讓大家掃興。

文武百官的上書中,有難以決定的事項,劉莊曾多次拿回宮去,試驗馬皇后的才識、智慧和判斷力,請馬皇后幫助評判。

馬皇后便認真為夫君分析推理,一一得到了真實的情況,馬皇后的剖析,無不入情入理,如同當初,父親馬援在父皇劉秀面前,侃侃而談一般。

劉莊一聽,肅然起敬。

然而,馬皇后顧全大局,秉公辦事,大公無私,從不為家人的私情,去幹預政事,請託夫君為自己的馬氏家族謀利事。

因此,劉莊對馬皇后既寵愛,又敬重,始終不衰,並沒有因為馬皇后,沒有親生孩子,而嫌棄她。

永平三年(公元60年)四月十七日,劉莊下旨,封皇子劉建,為千乘王,劉羨為廣平王。

永平三年(公元60年)六月二十四日,有彗星出現於天船星北,漢朝廷君臣,如同大禍降臨一般,一個個都十分憂心。

永平三年(公元60年)八月二十五日,有司建議朝廷,應該儘快決定,祭祀世祖(劉秀)廟的禮樂。

東平王驃騎將軍劉蒼,遂建議劉莊道:

“陛下:

漢制舊典,宗廟各奏其樂,不必相襲,以明其德。

高祖皇帝受命龍興,誅滅暴秦,天下各得其所,作武德之舞。孝文皇帝,躬行節儉,澤施四海,制盛德之舞。

歌是用來詠德的,舞是用來象功的。光武皇帝受命中興,撥亂反正,登封告成,功德巍巍。

臣以為,世祖廟樂,宜叫做‘大武之舞’為宜。”

劉莊十分贊同,下旨改大樂,為大予樂。

永平三年(公元60年)八月二十九日,京師洛陽上空,再次出現日蝕。

漢朝廷君臣,見天象變異不斷出現,更加恐懼憂慮,擔心天帝神靈降下更大災難。

劉莊下詔,責備自己的治理說道:

“佈告天下:

朕繼承祖業,沒有善政。如今,日月迫近相食,彗星見天,水旱不時發生,糧食歉收,百姓沒有隔夜的餘糧,下面的憂愁,迅速聚積,令人憂鬱不安。

朕雖日夜勤思,殫精竭慮,力求盡心盡力地治理好國政,但智慧不夠,難以破解諸多難題,朕心甚憂。

以前,楚莊王之時,天地無災,戒慎恐懼,求過於天。魯哀公禍大,天不降譴。

現在的異動怪變,還充分證明,天帝神靈,沒有完全遺棄漢室,朕還可以挽救。

朕頒旨希望,全體官員,應該兢兢業業,努力地搞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匡救朕的無德。

古代公卿士庶,獻詩諷喻,師出箴言,百士勸諫。

群臣之中,有議論批評朝廷的事情,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要有什麼忌諱。朕一定虛心接受,斟酌取捨。”

然而,這一邊,漢皇帝劉莊,剛剛把希望群臣進諫、匡正時弊的詔書,釋出天下。

那一邊,劉莊就開始,不顧公卿大臣的勸阻,於永平三年(公元60年)七月,大興土木,準備興建洛陽北宮。

當時,又正逢年成不好,天下大旱,天災人禍不斷,官吏百姓憂慮恐懼。文武大臣,百姓士大夫,都對皇帝的言行不一,出爾反爾,疑惑不解,牢騷滿腹。

尚書僕射鍾離意,對皇帝不顧百姓疾苦,大興土木,準備興建洛陽北宮,也很不滿意。

看見劉莊罔顧民意,言而無信,不顧朝廷大信的舉措,尚書僕射鍾離意,非常擔心,就前往宮門,向皇帝進諫。

尚書僕射鍾離意,脫下自己的官帽,赤著雙腳,跪在宮門前,上書劉莊,諫阻興建北宮說道:

“陛下啊:

當初,因為近些日子,天旱不雨,陛下常常,自我苛責,避開正殿,減少常膳的數量。

可是,天帝神靈,依然沒有下雨,緩解天下的旱情。

臣私下猜測,難道是因為,朝廷近段時間的舉動失所,而讓施政措施,違背了天心民意的緣故嗎?

昔商湯(子天乙)遇到災旱之時,就常常用六件事,來責問自己道:

‘是不是予行使權力,沒有節制呢?

是不是百姓的勞役賦稅,超過了限度呢?

是不是予營建宮室,太多了呢?

是不是女人、宦臣,干涉朝政了呢?

是不是貪汙腐敗、賄賂盛行,戕害朝政了呢?

是不是陷害忠良的奸佞之徒得勢,耀武揚威了呢?’

如今,天下大旱,已經數月。百姓需要雨水滋潤,而天帝神靈,卻久旱不雨,令人焦心不安。

臣私下以為,這恐怕是陛下,不顧民情怨憤,蒼生疾苦,逆天行事,違背農時,一意孤行地傳令,興建北宮,造成民怨沸騰的最終結果啊!

這就是商湯常常所自責的,宮室營建太多,行使權力,沒有節制,而造成的惡果啊!

如今,臣看到朝廷上下,不顧農時,徵發勞役,正在京師洛陽,大修北宮,致使農民,不能夠適時耕作,來年恐怕就沒有收成,怎麼不令人憂心忡忡呢?。

自古已來,君王所面臨的最最嚴重的問題,並不在擔心,君王宮室的狹小,而在於擔心,民心不安啊!

詩經說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詩經所講的,就是要公私兼顧,君臣和衷共濟,上下同憂啊!

如今,天下疲弊,災害連連。百姓衣食不足,各地動盪不安,可謂朝廷大憂啊!

希望陛下,不要為了君王私利,強逆民意,而應該順應天心民意,將營建北宮之事,暫時停止。

臣食祿於朝,備在君王的近列侍候,輔佐奔走,充當尚書僕射一職。

臣怎麼敢,飽食俸祿,無所作為,蠅營狗苟,明哲保身,不敢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和普天之下百姓士大夫的疾苦,彙報給陛下得知呢?”

劉莊聞奏大悟,也覺得修建宮殿,時機不當,決心接受鍾離意的意見。

於是,劉莊下詔,誠懇地答覆尚書僕射鍾離意道:

“感謝愛卿的善意提醒!商湯所提到的六件事情,錯誤只在朕一人的身上啊!

尚書僕射大人,你可以戴上自己的官帽,穿上自己的鞋子,回到自己的衙署,去為朕幹事了。

朕善於察納雅言,深知兼聽則明的道理。你沒有任何過失,要向朕,請什麼罪呢?”

劉莊於是下旨道:“朕違背農時,修築北宮,實屬逆天行事,招惹百姓怨恨之舉。命令將作大匠(工程總監),停止營建一切宮室,減少不必要的開支,以安撫賑濟受災百姓。”

劉莊還下罪己詔,向公卿大臣和文武百官謝罪,承認自己,營建宮室,時機不對,考慮不周的過失。

恰好不久,天上就下雨了。

劉莊大喜,對群臣說道:

“天心民意不可違,此為真理!朕停修宮殿的決定,已經感動了上蒼。從今以後,豈能夠不敬畏天帝神靈呢?”

然而,劉莊在富貴中長大成人,獨斷專行,苛刻嚴厲,不善於體恤,部屬百姓的毛病,依然沒有很大的改變。

劉莊曾經下詔,賞賜歸降漢朝廷的胡人之子欒提鬱南等,絹緞數十匹。

趙桓等尚書,負責處理這件事情。

不料,尚書趙桓,一時粗心,記錯了皇帝所講的賞賜的數字卻誤把聖旨中的賞賜絹緞數十匹,看成了賞賜絹緞數百匹。

劉莊得到尚書趙桓犯錯的報告,勃然大怒,下詔身邊侍候自己的小黃門以及郎官,前去鞭打,辦錯事情的尚書趙桓等人。

尚書僕射鍾離意,覺得劉莊的做法,小題大做,心胸不夠闊達,不像一個大度的君王的所作所為,處置十分不妥。

鍾離意就上前,阻止郎官行刑,規諫劉莊道:

“陛下啊: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呢?偶爾犯下一點過失和錯誤,這是每個人都無法避免的啊!

若陛下認為,懈慢就是罪過,無意做錯一件事情,就要受到嚴厲的懲罰。

臣居尚書僕射之職,是尚書之首,負有領導尚書的責任,那麼這些過錯,皆在臣的身上。

臣請求先受國法的連坐,請陛下允許臣,先接受郎吏的鞭撻,替尚書趙桓認罪。”

尚書僕射鍾離意,於是解下自己的衣服,準備接受郎吏的鞭撻,替尚書趙桓受罰。

見鍾離意主動受過,劉莊突然醒悟,意識到自己,急火攻心,太過急躁,自語道:

“哎呀,朕真是太心急了,差點亂了大計。

朕是一國之君,應該胸襟寬闊,為人大度,僅僅為了,賞賜絹緞的數量錯了,這樣的小事情,就這樣小題大做,跟臣下計較,有什麼意義呢?

如今,國家富裕強大,內庫十分充實,內廷又不是缺少,這幾百匹綢緞。

追究趙桓,賞賜錯了絹綢的數量,豈不是顯得朕,不夠慷慨大度,太過小氣吝嗇嗎?

有的臣子、蠻夷,不瞭解朕處罰趙桓,是因為趙桓糊里糊塗,常辦錯事,反而會認為,朕太過小氣,一國之君,居然像一個守財奴,連數百匹絹綢,都捨不得呢!

朕何不將錯就錯,就下旨賞賜,數百匹絹綢,交給胡人,豈不是更能夠向胡人顯示,朕的豪爽大度嗎?”

沉吟一會,劉莊的火氣,稍稍消了一些,就下旨道:

“鍾離意,趙桓,你們都起來吧!朕已經寬恕了你們,不懲罰你們了。

尚書僕射大人啊,朕哪裡是為,發錯這數百匹綢緞這樣的小事,就小氣吝嗇,對趙桓發怒呢?

國庫、內宮,再不豐盈,朕也不會在乎,這數百匹綢緞吧?何況如今,國庫、內宮的積儲很多,十分豐盛呢?

朕發怒生氣的是,趙桓,你這個惡賊,久在宮中辦差,又不是什麼新人,為什麼要一天到晚,糊里糊塗的,居然連朕的旨意,都弄不明白呢?”

鍾離意見劉莊消氣,急忙恭維劉莊道:

“陛下所言極是。

陛下的慷慨大度,是出了名的,聞名中外。陛下在胡人面前,一向慷慨大方,怎麼會在乎這數百匹綢緞呢?

趙桓啊,快上來,跟陛下認錯。今後辦事,多盡心一些,細心一些,不要一天到晚,糊里糊塗,讓陛下費心。”

尚書趙桓,急忙上前,向劉莊賠禮道歉道:

“多謝陛下大度慷慨,饒恕罪臣。臣糊里糊塗,辦了錯事,應該受到懲罰。

今後辦差之時,微臣一定認真核對,不再出現這些低階錯誤,請陛下放心。”

劉莊有了臺階好下,立即轉怒為喜。此事終於順利解決,尚書趙桓,也沒有受到皇帝懲罰。

10

尚書僕射鍾離意,不僅敢於向劉莊諫阻不妥之事,勸阻劉莊的肆意妄為,而且還非常喜歡,為朝廷保薦賢才,推舉賢良士大夫,到朝廷任職。

一次,鍾離意向劉莊保薦,彭城郡全椒縣令劉平。鍾離意對劉莊舉薦說道:

“陛下:

臣最近發現了一個賢良士大夫,希望陛下重用。這個人就是全椒縣令劉平。

劉平雖然身為宗室遠屬,處事卻非常公正廉潔,為百姓士大夫所愛,適宜重用。”

劉莊笑著,聽從,答應鐘離意的保薦道:

“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尚書僕射都忠心耿耿,才華卓著,想來,全椒縣令劉平,也差不到那裡去。

好了,傳朕旨意,徵劉平入朝,擔任議郎。”

後來,劉莊數次召見議郎劉平,親問政事處理,更加了解了劉平的才幹和品行,更加認可鍾離意的意見,於是下旨,升遷劉平為侍中、擔任宗正卿。

後來,宗正卿劉平,也舉薦賢良士大夫,承宮、郇恁等當世名士,入朝為官。

劉莊信服,特徵承宮、郇恁,入朝出仕。後來,承宮、郇恁,不願意做官,以老病,乞骸骨歸鄉里。

劉莊下旨同意。

11

侍中、宗正劉平,字公子,是大漢遠屬宗室。年青之時,劉平就以孝行,而著稱於世。

當初,劉平曾經為彭城郡郡裡的小吏,擔任過災丘縣縣令,災丘縣政教大行,百姓歡娛。彭城郡郡守,十分信任他。

每逢彭城郡郡裡的屬縣,出現反叛之事,彭城郡郡守,就常常令劉平,去擔任縣令,所至皆治。

更始年間,天下大亂。劉平的弟弟劉仲,也不幸為賊人所害,劉平非常傷心。

那時,盜賊四處燒殺搶掠,情況十分危急。劉平抱著劉仲的小女兒,匆匆逃生,而丟棄了自己的兒子而走。

劉平的妻子,想捨命回去,抱回自己的親生兒子。劉平不準,勸阻妻子說道:

“夫人啊,盜賊追趕甚急,我們的力量,不能夠兩全。弟弟劉仲,不可以絕後啊!”

劉平遂攜帶侄女,帶領自己的妻子,匆匆逃亡,離開了那個危險之地,沒有來得及顧上,他的親生兒子。

那時,戰亂連年不斷,災害連連發生,盜賊橫生,民不聊生,餓殍遍地。

劉平雖然是大漢的宗室子弟,貴族出生,但也家徒四壁。他的孃親,也常常餓得,無法支援。

見家庭窘困不堪,缺衣少食,母親餓得發昏,劉平心裡非常擔心憂慮,想盡了辦法,也無計可施。

於是,劉平一個人,冒著生命危險,跑到野外去,想為自己的母親,尋找一點可吃的東西,挖點野菜之類,好暫時挽救延續一下,母親的生命。

不幸的是,劉平剛剛出去不久,就被四處打家劫舍的盜賊們,抓住了。

盜賊們也都是一些飢餓不堪的流民,到處都搶劫不到糧食。盜賊們也都幾天幾夜,沒有能夠吃上一點東西,頭腦昏昏,眼睛都已經餓得冒火了。

他們抓住了劉平,見劉平體胖,大喜過望,準備殺掉劉平以後,然後分食劉平的屍體。

劉平涕泣哀號,向盜賊們叩頭求饒說道:

“諸位豪傑饒命啊!

諸位豪傑,請你們暫時饒恕,在下的性命。我今早出來,本來是想,為自己的老母,採摘一點莒菜,苟延性命,不想為諸君所得。

老母飢餓難耐,年老體衰,行動不便,苦苦等待,在下的救命野菜苟且偷生。

如果現在,諸君就將在下殺死,我的老母,勢必也不能夠活命,你們一下子,就害了兩條性命。

希望諸君,能夠允許在下,把這些野菜野草,先給母親帶回去,然後再回來,就死不遲。”

盜賊們見劉平說得十分可憐,不禁起了惻隱之心,就釋放了劉平,讓劉平給母親,送採摘的莒菜回去。

劉平被釋放回去以後,親自給自己的母親,做好了野菜飯食,然後哭泣著,與母親告別說道:

“娘啊,原諒孩兒不孝,不能夠奉養母親終生了。

如今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盜賊橫行。孩兒今天出去,採摘野菜,不幸被盜賊所擄。孩兒已經與盜賊們約定好了,給孃親送了野菜以後,就回去送死。

誠必守信,義不可欺。孩兒準備回去送死,向盜賊們履行自己的諾言。”

母親瞭解兒子劉平,言出必行的性格,禁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不斷地埋怨自己,拖累了自己的兒子。

到了最後,孃親無可奈何,只好流著眼淚,無奈無助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劉平,前去盜賊那裡就死。

盜賊們見劉平去而復還,大感驚異,心裡不禁羞愧無地。盜賊的首領們,皆大驚,相謂說道:

“諸位豪傑兄弟:

我輩小民,也是被逼無奈,無法生存,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落草為盜,燒殺搶掠,苟延性命。

常常聽聞史書上的豪傑烈士的故事,心中敬慕不已。不想今天,我們真的見到了這樣的義士啊!

我們怎麼能夠忍心,吃掉劉平這樣的大善大義之人,落下不義的惡名呢?”

盜賊們見劉平講究信用,內心至誠,大受感動,十分敬佩劉平的孝順、遵守承諾,就把劉平放了回去。劉平最終,得以死裡逃生,保全一命。

建武初,平狄將軍龐萌,背叛了劉秀,率軍進攻,南陽郡郡太守孫萌。

城破以後,南陽郡郡太守孫萌,被平狄將軍龐萌部下的叛軍將士抓獲。

那時,劉平在郡太守孫萌的部下,擔任郡主簿。

見郡太守孫萌,被平狄將軍龐萌的叛軍抓獲。劉平冒著白刃,伏在太守孫萌的身上,保護著太守孫萌,身被匕創,向平狄將軍龐萌的叛軍將士,嗥泣求情道:

“諸位豪傑,諸位將軍,請手下留情!我願以身代明府,接受諸位豪傑的懲罰。”

平狄將軍龐萌部下的叛軍將士,原來皆在劉秀的部下任職,都認識郡太守孫萌以及主簿劉平,大家相顧言道:

“諸君:

主簿大人,捨身保護自己的上司,真是一個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義士啊!

我們不要殺害這樣的義士勇士,就饒他們一命吧!”

平狄將軍龐萌部下的叛軍將士,遂率軍離去了,沒有繼續殘害,郡太守孫萌、主簿劉平。

那時,郡太守孫萌,身披重創,奄奄一息,昏死之後,終於甦醒了過來。

郡太守孫萌,因流血過多,十分口渴,要想喝水,但四周並無任何飲水。

劉平就將自己身上流下的鮮血,餵給郡太守孫萌喝下,兩人涕泣相抱。

後數日,郡太守孫萌,還是因傷勢沉重,流血過多,不治而死。後來,郡府終於從平狄將軍龐萌的叛軍手裡收回。

新任郡太守,聽說主簿劉平的事蹟以後,感動不已,嘉許劉平的節義,遂推舉劉平,為孝廉。

劉平遂以舉孝廉的身份,被推舉到朝廷去任職,開始擔任全椒縣的縣令。

在全椒擔任縣令期間,劉平精兵簡政,命令縣裡的掾、吏、卒等官吏,五日一來治所,處理縣裡的公務。

其他日子,縣裡的掾、吏、卒等官吏,就各自回家,各務農桑,發展生產。

縣裡官閒事簡,民人感激,盜賊屏息。資賦增益,全椒縣為諸邑最佳。

刺史、太守等官吏,奉命巡行檢查,各地監獄,全椒縣沒有一個囚徒,民各安其職,沒有什麼,值得盤查的。

刺史、太守等官吏,都十分驚異,一致認定,全椒縣縣令劉平的考級第一。

從此以後,全椒縣縣令劉平,就聞名天下。

最終,劉平得到尚書僕射鍾離意的推薦,得以到朝廷任職,擔任宗正、侍中,深受劉莊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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