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五倫憂慮外戚 漢章 帝縱容權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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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兒子劉炟憤憤不平抱怨的話語,馬太后憂慮的臉色,反而舒緩了下來:

“炟兒啊,原來是為這事啊!娘還以為,司空大人與陛下,有了什麼嚴重的分歧呢!”

馬太后輕描淡寫地對劉炟說道。

“陛下啊,司空大人明明知道,陛下與舅舅們的親密關係,依然不畏強權,堅持與陛下辯論,正是忠誠帝國,效忠陛下的表現啊!陛下為什麼反而不理解呢?”馬太后溫柔地提醒兒子道。

劉炟口中的司空大人,就是第五倫。第五倫於永平十八年(75年)十一月,正式就任大漢朝廷的司空。

當初,劉炟即位之初,仰賴太傅節鄉侯趙熹,太尉牟融,司空第五倫等大臣的輔佐,漢朝廷政事,逐漸走上正軌,帝國逐漸安定。

然而,加強皇權的計劃,還落實得並不如意,劉炟心裡不安穩,常常徹夜不寧,思謀對策。

舅舅馬廖、馬防、馬光等,都是嫡母馬太后的兄弟。

劉炟作為馬皇后養子,自小由馬太后撫育長大,所以一直非常親近、尊敬自己的舅父。

於是,為了加強皇權,劉炟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重用自己的舅父馬氏兄弟。

因此劉炟決定,將舅父們提上高位,讓他們身居朝廷要職,輔佐皇帝,守衛宮廷。

很快,劉炟就將舅父馬廖,由虎賁中郎將,提升為衛尉;將舅父馬防,由侍從官黃門郎,提升為中郎將;將舅父馬光,由侍從官黃門郎,提升為越騎校尉。

有了馬家舅父們的支援擁戴,協助掌控軍隊,守衛皇宮,劉炟稍稍放心。

馬氏兄弟,受到劉炟的敬重重用,他們馬氏兄弟也都盡心盡力地輔佐新君,在朝廷的權威也越來越重。

雖然他們兄弟身居高位,但還都願意放下自己高貴的身份,卻交結朋友。

就連一些朝廷上的頭面人物、各地的英雄豪傑,都爭著去趨附他們,奔走豪門。

司空第五倫,眼見朝廷中家族勢力太大,權貴階層壟斷朝廷大權的局面,威脅著皇權,內心卻十分擔憂:

“後族等皇親國戚的勢力太盛,對於家族國家,都不是一件好事啊!

我第五倫身為朝廷重臣,一向受著陛下的寵信。我一定要改變這種狀況,幫助皇帝去平抑家族豪強。

只有朝廷減損他們的權勢,壓抑他們的勢力,才能夠維護皇權的權威,避免對皇權造成嚴重威脅啊!”

第五倫說到做到。

上任不久,司空第五倫,便上疏劉炟道:

“陛下,臣下聽說,忠臣不隱瞞自己的觀點,直臣不迴避面對的危險。

因此臣不顧愚蠢狷急,冒著死罪,上這份奏表。

《書經》上說:‘臣子不要作威作福,小則害你一家,大則害你一國。’

古書上也說:‘大夫不要越境交朋友,不要搞束帛乾肉的饋贈。’

近代光烈皇后(陰麗華),雖然天性十分友愛仁慈,但一直拘束自己的孃家人,嚴格要求他們。

光烈皇后,既不為他們的陰氏家族求官求權,也不為陰氏家族謀求私人利益,終於下令陰就歸國,遷徙和遣散了陰興的賓客。

後來的外戚梁、竇兩家,不能夠嚴於律己,都犯下了很多違法亂紀、作奸犯科之事。明帝即位,竟因此誅殺了梁、竇兩家許多人。

從此以後,京師洛陽,不再有專權的外戚,說情請託之事,也一概絕跡。

明帝有鑑於此,曾經嚴厲地曉喻皇親國戚道:

‘諸位皇親,你們與其辛苦地結交賓朋,拉幫結派,不如自己全心全意地為國出力;戴盆不能望天,公私二者不能兼顧。’

臣下常把明帝的這些教訓,銘記在心,經常寫在衣帶之上,進行唸叨,提醒自己注意。

可現在,微臣卻發現,如今朝廷上下議論最多的,都在皇親國戚馬氏兄弟的身上,不禁十分憂慮,不敢不告知陛下得知。

臣私下聽聞,衛尉馬廖,曾經用三千匹布,城門校尉馬防,曾經用三百萬錢,去私自補送給,京師附近的官員和士大夫。

不論認識和不認識的著名官員和士大夫,沒有一個不給予他們賞賜的。

臣又聽說,臘日節慶那天,馬氏兄弟又發給在洛陽的官員士大夫,每人錢五千。

越騎校尉馬光,僅臘日一天,就消費了三百頭羊,四百斛米,五千斤肉,用來犒賞他的親屬賓客親信。

臣下愚見認為,馬氏兄弟收買人心的這些做法,都是一些十分反常的行為,違背了朝廷法規和儒家經典大義。

臣心裡為馬氏兄弟的所作所為擔心得很,不敢不親自來向陛下彙報,以便聆聽陛下的教誨。

微臣以為,陛下如想從私情上,厚待舅父馬氏兄弟,就應設法使舅父們安於其位,保證舅父們平安無事。

然而,馬氏兄弟的做法,卻令人十分憂慮。

臣下今天,就說到這些。

臣下的確是盼望,上能夠效忠於陛下,下能夠保全皇太后的家族,希望陛下省察。”

劉炟讀到第五倫的上疏以後,心裡也大為觸動:

“司空大人言之有理啊!然而,朕一直希望,能夠藉助舅父們的勢力,去平抑其他權貴。有誰知道,朕內心的擔憂呢?

舅父們籠絡士大夫,權威越來越重的情況,的確應該引起朕的警覺啊!

何況,舅舅們的舉動,已經受到了第五倫等大臣的擔心和非議呢?”

劉炟暗下決心糾正這些弊病。

“孃親啊,朕理解司空大人的所作所為,也是一番好意,完完全全是為了防止外戚專權,確保帝國的長治久安。

說與孃親知道,朕之所以這樣做,也是有苦衷的啊!

朕即位不久,皇權根基不牢。朕不借助舅父們的支援和擁戴,怎麼能夠掌控朝廷局勢,平抑其他權貴呢?”

劉炟委屈地為自己辯解道。

“陛下的想法也很有理,並沒有錯。問題是,一定要有一個度的問題。

何況天心民意,並不滿意陛下,將大權交予皇親國戚的舉措啊!

陛下給天下臣民的感覺,不是天下為公,為了天下百姓,而像是為了孃親的馬氏家族一樣。

孃親並是不想為親戚們著想,而是一直認為,帝國給予我們馬家的東西,已經夠多的了。我們馬家,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近些年來,不僅僅是官吏百姓,就是天帝神靈,也對大漢有些不樂意了,陛下怎麼還不反省呢?

陛下還記得永平十八年十一月三十日,突然發生的那一次日食嗎?大漢帝國君臣,不是都十分震恐嗎?

陛下啊,日食的發生,就連天下的官吏百姓都知道,這是對君王的警告,是對朝廷執政情況的一次考驗啊!

陛下當時知道日食發生以後,不是一連幾日,都十分焦慮,憂心忡忡嗎?

陛下還下旨,避正殿,息干戈,五天不上朝聽事,獨自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

陛下還下詔,令各部官員,對朝政上封書,對國事提出批評和建議。

陛下當時態度誠懇,十分虔誠地親下詔書說:

‘朕以眇年,奉承宗祖,不能聿修洪業,以致災眚,思惟厥咎,在予一人。

又群司百僚,其勉修所職,各言其上封事,靡有所諱。’

群臣聽聞皇帝的詔書,紛紛上書言事,討論國事的弊病。陛下忘記了嗎?

不久,天下耕牛又紛紛發瘟,京師及北方三州也發生了大旱。大漢朝廷君臣百姓,又開始不得安寧。

建初元年(76年)三月十二日,山陽(山東省金鄉縣)、東平(山東省東平縣)兩地,又發生了地震。

這種種災難的發生,不是天帝神靈在警示著陛下嗎?

陛下難道統統忘記了嗎?”

馬太后以種種災難的發生,來警示著兒子劉炟。

“孃親教誨的是。朕不敢忘記!”劉炟心裡,惴惴不安起來,似乎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朕向孃親保證,朕會公正無私地處理國事,稍稍制衡舅父們的勢力,讓孃親放心,讓天下臣民,見識朕的公正公平。”劉炟向馬太后承諾道。

“這樣最好!”馬太后充分肯定了兒子的做法,“炟兒啊,王莽當初,也是太皇太后的親侄子。

王莽最終,卻篡奪了大漢的江山社稷,禍害了萬千無辜的大漢百姓。前世之師,後事不忘啊!

舅舅們雖是至親,也不可讓他們權勢過盛,徒生妄想,產生覬覦之心啊!”馬太后諄諄教誨兒子道。

“孃親見教的是,孩兒將銘記於心。

娘啊,朕即位已經有好些日子了,是不是該考慮立後的事情了呢?”劉炟突然問馬太后道。

聽到兒子劉炟突然提到立後這個問題,馬太后怫然變色,心裡有些不快了。

看見母親馬太后如此生氣的神態,劉炟的心裡不禁一陣後悔。

“炟兒啊,皇后乃一國之母,選拔不可不慎啊!何況,你為父皇服孝的時間,還沒有到期,怎麼能夠急急火火地談論此事呢?

娘還清清楚楚地記得,建初二年(公元77年)年末發生的那件事情。

那是十二月十六日,紫宮星座旁邊,又出現了一顆異星,那些迷信天象的臣民心裡恐懼,不是向陛下提過類似的建議嗎?

那時,陛下不是也曾經急急忙忙地召集星相學家、術士們討論,試圖破解其中的深意嗎?

娘記得,星相學家、術士們曾經建議陛下道:

‘陛下啊,紫宮星象徵著皇帝,旁邊出現異星,意味著陛下需要適時遴選皇后,以應天象。’

炟兒你聽了這話以後,不是已經將星相學家、術士們的看法,告訴了孃親了嗎?

娘還記得,娘當時說過,雖有天象的預示,但陛下正在服喪期,不宜立後。

娘不是已經頒佈懿旨,將炟兒你最喜歡的竇氏,選為了貴人了嗎?

難道竇貴人還不知道滿足,連這一點守孝的時間,也不能夠等待嗎?

陛下啊,國家大事要緊,為什麼要三番五次,再次提起立後這件事來呢?”

竇貴人,是竇勳、沘陽公主夫妻的女兒。竇勳是大司空竇融之孫,城門校尉竇穆之子。竇穆的妻子,是著名的內黃公主。

而竇勳的妻子沘陽公主,就是漢初赫赫有名的劉秀長子東海恭王劉強的女兒,即竇貴人的母親。

劉炟一聽孃親怎麼說,心裡一驚,急忙向馬太后道歉說道:

“娘啊,這件事根本不關竇貴人的事情,是朕一時興起,忘記了盡孝之事,請孃親恕罪。”

“孩兒啊,不知者不怪!炟兒啊,不是孃親怪你,你不要一天光是想著自己的媳婦,還是應該抽點空閒,多與你的兩個孩兒玩耍玩耍,培養一下父子之間的感情。

伉兒、全兒可愛得很,都是孃的心肝寶貝啊!有了他倆,成天在孃的面前嬉戲玩耍,孃的煩惱也失去了不少,似乎娘又年青了幾歲啊!

孩子哪怕不是親生,只要有了感情,有了愛意,也會讓人愛不釋手,戀戀不捨啊!

何況,伉兒、全兒,全都是陛下的親生兒子呢!”

“孃親教訓的是!朕一定不會忘記的。”劉炟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

“娘啊,這兒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呢?伉兒、全兒,犀牛甲,他們到哪裡去了呢?”

“是啊!娘只顧與孩兒說話,連茶水也沒有給陛下送上來。瑞雪兒,出去問問犀牛甲,他給陛下端的茶水呢?

這個犀牛甲,真是一個活寶,整天把兩個孩子逗得喜笑顏開,就跟他的跟班似的。

瑞雪兒,你去對犀牛甲說,茶水還不給陛下端上來,他就不用上來了,直接到黑窩子裡去。”

馬太后含著一絲微笑吩咐道。

“謹遵太后吩咐。”嬌小玲瓏,動作靈巧的侍女瑞雪兒,向馬太后和皇帝行個禮,飛快地走了出去。

劉炟喝過茶,與母親閒聊了一會孩子們的事情以後,心情好了許多,又恢復了開朗的心情。

馬太后一見,也很開心。

“孃親啊,孩兒耽誤你看書了。孩兒還有些奏章沒有處理完,現在心情好了,想去繼續處理。”

劉炟微笑著說道。

“炟兒,很好,你時刻牢記著國事,孃親十分欣慰。

娘還有幾頁書沒有看完,心中戀戀不捨,等你處理完國事,孃親也把書看完了。到時,我們娘倆再繼續閒聊吧!”馬太后高興地說道。

“好的,孃親!照顧朕的兩個調皮的孩兒,讓孃親費心了。孩兒多謝孃親。孩兒告辭了。”劉炟站起了身子。

“照顧孩子,孃親自有樂趣,巴不得一直這樣下去,有什麼費心的呢?

孩兒好走,注意不要著涼了。”馬太后慈愛地對劉炟說道。

劉炟很快出了母后的寢宮,帶領侍從而去。

馬太后見孩子不在身邊吵鬧,深感舒心,翻出簡牘《光武本紀》《成帝本紀》,《哀帝本紀》,又十分愜意地繼續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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