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馬太后為國心煩 漢宮廷橫生波瀾(1 / 1)
“孃親陛下,孩兒不孝,問候來遲!是什麼事情,讓孃親這樣生氣啊?
孩兒聽說宮裡來了外人,心裡有些擔心,急忙過來看看。”
劉炟一踏進長秋宮裡,就看見母親馬太后的神色十分憤怒,急忙關切地問道。
“孩兒真是孝順!一點小事,也勞皇帝如此的費心!陛下,你到娘身邊來坐下吧!娘給你看點東西!”
馬太后見兒子劉炟進來,神色好了一些,邊說邊把狀子遞給了劉炟。
劉炟不很在意地,快速地瀏覽了一遍,就將狀子遞到了侍讀趙薔薇的手裡,有些不以為然地說道:
“娘啊,這些小事,你直接交給三公府去處理就行了,為什麼孃親要親自過問呢?
要是天下事,都讓孃親這樣的操心,孃親能夠操心得完嗎?”
“皇帝陛下啊,對於朝廷來說,這的確只是一件小事。但對於受到冤屈,受到傷害的一家百姓來說,這可是一件大事啊!
陛下難道沒有覺得,這樣一件,霸佔別人土地,把良家子女賣做奴婢,看起來很小很小的案子,竟然若干年,都沒有得到合理而又妥善的解決,其中一定有什麼蹊蹺,一定深藏有什麼嚴重的問題嗎?
孃親預料,一定有很多官吏、豪強牽扯其中,在其中徇情枉法,互相勾結;他們狼狽為奸,一定犯下了不少作奸犯科的惡行。”
馬太后語重心長地對劉炟說道,“治國先安民!民之不附,何談治國!而要讓民依附,心悅誠服,必須為民所想啊!陛下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孃親說得很對!孩兒也知道,帝國有很多貪官汙吏,違背朕的旨意,喜歡結黨營私,徇情枉法,禍國殃民。
朕其實也知道這些問題,但朕有時也是鞭長莫及,無計可施,望洋興嘆。
娘啊,你就不要為這等小事焦心了吧!早點休息,保重鳳體為好吧!
朕答應孃親,明天,朕一定親自把這個案件,交給三公府去嚴肅處理!務必弄清是非曲直,為他們伸張正義,洗清她們的冤屈!
然後,朕會將處理的結果,親自向孃親彙報!娘啊,你說如何呢?”劉炟聽了,覺得不好辯駁母親的教誨,只好讓步道。
“陛下這樣做法很對!娘由這件事,一下子想起了,你祖父光武帝當年,多次頒佈的釋放奴婢的法令,想起了你父親當年說過的話語。
如今這些人肆無忌憚,為所欲為,逼良為奴,不是公開違背了聖祖和先帝當年的詔令嗎?
娘以為,這件事,並不僅僅是如此簡單,如此孤立。
陛下想想,這件霸佔土地,逼良為奴的事件,照理是小案件一件,可是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官府卻不能予以解決,為她們伸張正義,懲罰作奸犯科之徒。
這裡面,一定暗藏有很大的弊端啊!陛下不妨深思一下其中的原因。
陛下可以推測,如果類似的案件,都不能夠得到合理的解決,及時的矯正,娘恐怕,積弊會越來越深,貪官汙吏們會更加有恃無恐,百姓將會再無寧日啊!
說大一點,就是會影響到社稷安危。
這就是孃親,為什麼決定要親自過問這個案件,苦苦追問,細細審理這些事情的原因啊!
當初你父皇在世時,掌管皇宮大門的官署公車,曾經每逢‘反支日’那一天,官署的官員,都不接受官民的奏章和申訴。
你的父皇聽到這一情況以後,大不滿意,決定立即糾正。他憤怒地責備臣僚道:
‘諸位愛卿,你們長期呆在廟堂之上,生活安定優裕,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飢啊!你們哪裡想到了百姓的福祉安樂呢?
百姓丟掉他們賴以謀生的農耕桑蠶之業,千里迢迢,觸風雨犯寒暑,遠行到宮門拜謁投訴,傾訴他們的冤情。
如今蒙受了種種傷害的他們,卻又要受到種種禁忌的限制,不能夠及時地申述冤屈,這難道是朝廷為政的本意嗎!’
你的父皇立即下旨,取消了這項不合理的規定,下旨任何時候,都必須接受官民的奏章和申述。
如今,這個不幸的婦人,含辛茹苦,風餐露宿,從僻遠的西蜀,跋山涉水而來;
擔著各級官府,大小官吏,打壓,囚禁的危險,頂著九死一生的厄運,前來為自己被拐賣為奴婢的兒女申訴;
她在京師申訴流浪多年,好不容易才找著聖駕出行的機會,冒著犯駕處死的危險,才得見天顏,終於能夠申訴她自己的冤屈。
如果孤家不好好地處理此事,怎麼能夠顯示天理昭彰,顯示聖朝的皇恩浩蕩呢?
長此以往,百姓怨聲載道,民心離散,無法伸張正義,只好選擇私下報仇雪恨。
朝廷就會陷入極度的信任危機,怎麼能夠防止王莽末年的情形不再出現呢?”
馬太后不再像平日那樣溫柔和善,有些急憤地對兒子劉炟說道。
“孃親說得很對!朕向孃親保證,一定親自過問此事,嚴懲那些貪贓枉法,為非作歹的不良之輩!
朕還會好好地賞賜這個勇敢的婦人,旌揚她貞烈的美德!”劉炟也感到有些震撼,一口向母親馬太后保證道。
“今天真是一個值得紀念的佳節!因為孤家又碰巧為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請陛下一定記住這個簡單的道理:
黎民百姓在第一時間裡,還能夠想到向朝廷,向官府投訴,可見朝廷還沒有腐敗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還能夠找到說理申述的地方;
如果黎民百姓,都不再相信朝廷和官府,而選擇私下伸張正義,報仇雪恨,那就大勢已去,定會危及社稷。
這就是你的祖父光武皇帝,為什麼大力提倡,由官府去秉公處理各種復仇之類的案件,而禁止先漢以來盛行的私下復仇的一個重要的原因。
娘相信陛下!孩兒,你好好去歇息吧!
娘安頓好這個烈女子以後,就會安心地休息去了!陛下大可放心!”馬太后向兒子揮了揮手,看著兒子劉炟,帶領隨從,匆匆地走了下去。
瞭解到這件逼良為奴案子的前後始末,以及久拖不決的原因以後,馬太后的心情很不平靜。
那天夜裡,馬太后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如今朝廷的國事,並不是佞臣們,口口聲聲所宣稱的那樣,路不拾遺,國泰民安,一切順利啊!朕應該非常清醒,現在也遠非天下太平了啊!
孤家耳聞目睹的不公不平的案件,也常常在三輔地區和全國郡國屢屢發生,不能不引起朝廷的警覺啊!
可是皇帝陛下,他意識到這些事件的嚴重性了嗎?
朝廷,地方,那些惡名昭彰,橫行無忌的家族,他們的家族勢力實在是太大了啊!已經到了政令不通,威脅到了皇帝和朝廷的權威了。
如果繼續放任各級官吏,各地豪強們為非作歹,胡作非為,隨著他們權力的擴大,勢力的張揚,誰會料到,不出現像王莽那樣尾大不掉,最終篡奪皇家大權,政毀國亡的事件呢?”
想到這些潛藏的危機,深深的憂慮,就籠罩在了馬太后的心上,讓她越發憂懼不安,輾轉反側。
永平十八年(75年)八月,明帝劉莊去世。皇太子劉炟即位之時,才剛剛十九歲。
實際上,新皇劉炟還是一個無憂無慮,喜歡吃喝玩樂,嬉戲遊樂的大孩子。怵然間擔當帝國的重任,劉炟顯得是那樣的稚嫩,有些茫然無計,不知所措。
朝廷內外的大事,就一直由孃親馬太后負責,去主持處理。一切重要的朝廷事務,差不多都攏系在馬太后的身上。
稍有不慎,漢帝國的戰車,就隨時都有可,能墜入無底的深淵裡。
一想到這些嚴峻的問題,馬太后誠惶誠恐,時時戰戰兢兢,不得不處處小心翼翼,應付朝廷內外的挑戰。
“孤家這個做母親的,不維護著兒子,幫著兒子,又有誰,能夠巴心巴肝地替兒子分憂呢?
朕還沒有老糊塗,朕的心裡,當然非常清楚,炟兒雖然一向還算孝順,但其實兒子的內心裡,並不喜歡孃親的強勢,並不喜歡孃親,一直把他當做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炟兒當然更不樂意,孃親獨攬朝政,干預朝政,把他這個皇帝作為一個擺設。
炟兒甚至對孃親親自理政,越來越不滿、厭煩甚至反感了。
然而做兒子的,哪裡能夠懂得孃親的心思呢?
兒子年紀輕輕,不諳世事,僅憑兒子現在的皇帝身份,他就能夠擺平朝中那些各懷心思的文武大臣,震懾那些心思錯綜複雜的皇親國戚嗎?
僅憑炟兒自己,他能夠讓那些年高德劭,那些驕橫跋扈的功臣宿將,聽命服從他這個新皇帝的號令嗎?
除了孤家自己,還多少能夠獲得那些人的一些尊敬或者忌憚以外,還能夠有誰,真心地幫助和輔佐兒子,掌好帝國這一艘大船呢?
孩子你放心吧!孃親並不是貪戀權位之人。等兩年,陛下的羽翼豐滿,可以得心應手地料理國事,孤家巴不得回去,專心致志地撫育和逗弄孫子,頤養天年呢!
你應該知道,孤家並不是高後,並不痴迷權勢。孤家何苦要招人嫌棄,賴在位置上不走,握住權力不放呢!”
馬太后在心裡默默地打定了主意。
思索良久,馬太后夜不能寐,索性命令小宮女寶嘉兒,挑亮宮燈,拿起那本《齊武王列傳》,繼續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