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魂飛魄散(1 / 1)
那團爛肉是個孩子?
一時間,我們仨都沒有了言語。
我不知道高可彤和常八諾是怎麼想的,可我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橫死鬼不是已經沒有意識了麼?那她肚子裡怎麼會有一個孩子?
看著眼前慘叫著的女鬼,火焰一點點燃燒著她的身體,她滿臉痛苦,可即便是這樣,她的眼神還是沒有離開剛才扔出去的那團爛肉。
此時我的陰眼尚未關閉,所以我也清楚的看到了,那爛肉上確實附著一個靈魂。
與其說是個靈魂,倒不如說是一團氣,因為他沒有形狀,更沒有形體,感覺就和我在墳山上看到的還殘留在人世間的人魂差不多。
可那一聲聲清脆的孩童啼哭聲,卻穿透了我的耳膜,直戳我的內心。
就在這一刻,我終於看懂了這一切的真相。
如果劉辛民之前找的資料沒錯,那女鬼應該就是摩托車命案裡死掉的那個女人。
不過,當時那個女人應該已經懷孕了,一屍兩命,任誰又能不留遺憾的去投胎呢?
所以還有些意識的女鬼不知從哪找到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那塊爛肉,把他放進了自己的身體裡,以戊汶路的凶煞之氣來從新孕育這個已經死掉了的靈魂,想孕育他長大。
打那以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搞靈異貼吧和影片的劉辛民來到了這裡,他的出現以及對摩托車命案的瞭解,讓女鬼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不過當時的女鬼還心存理智,並沒有害人的打算。
可又過了一段時間,戊汶路的凶煞之氣越來越足,小肚子裡的孩子越來越生機勃勃,女鬼的意識也就越來越弱,到最後,已經完完全全的變成了沒有意識的凶煞橫死鬼。
而這個時候,劉辛民又出現了。
因為女鬼對摩托車命案的瞭解完全出於劉辛民,所以沒有意識的她自然而然的就把劉辛民當成了當初的貨車司機,心裡的不甘和怨念一發不可收拾,這才想要害死劉辛民。
劉辛民雖然什麼都不懂,可從小到大鬼故事的薰陶下成長的他卻也蒙對了逃出鬼擋牆的辦法。
可笑的就是,這劉辛民迫於利益的關係,三顧戊汶路,而且這次還帶著我一起來了。
女鬼本來想攻擊的人是他,所以才會上他的身,見我不善,沒有意識的她本能的把我當成了貨車司機的同夥,就想著把我一起殺了。
說的就是我命不該絕,一陣打鬥後眼看著我就要命喪黃泉之時,卻又遇見了來破煞的出馬仙高可彤。
高可彤的貼身護馬幫助我把她從劉辛民的身體裡拽了出來,這才讓我一符燒著了她的魂魄。
而在這最後的生死關頭,這女鬼的本能依舊是保護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會把這團爛肉扔了出來,想讓他不受獄冥幽焰焚身之苦。
不知道為何,看著眼前的一切,我的腦海裡竟然能無縫拼接出這麼一個故事。
雖然那女鬼的眼睛裡沒有瞳孔,但我卻能感受到她的那種母愛,那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自己孩子的母愛。
她確實也是這麼做的,她甘願拿自己的靈魂來孕育她的孩子,以自己為養分,讓她的孩子成長為蒼天大樹。
可她又哪裡知道,這裡是凶煞之地,凶煞之氣孕育出的孩子,不是鬼嬰就是魔童,如果成形以後再多吸取一些怨念,那練成意靈意煞也說不定,到那個時候,她的孩子肯定會為禍一方,又怎麼可能沒有陰陽先生來除掉她們母子呢?
她費勁心血孕育的孩子到頭來也不會比她的下場好到哪去,這難道是她願意看到的嗎?
那團爛肉還在地上微微湧動,就好像失去了大樹庇護的野花一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看到這裡,我的心裡一陣失落,我又該怎麼辦呢?
他的母親已經是凶煞之鬼了,沒有意識也沒有資格投胎,如果不管不顧的話,以後也還會再害人的。
而他呢?雖然他是無辜的,可他畢竟是在凶煞之地中孕育出來的,雖然現在還沒有成形,可等以後長大了,也一定會危害一方的。
可是,我真的有勇氣去趕盡殺絕嗎?
我看著眼前的女鬼,她的慘叫聲已經越來越小,看來她快要扛不住了,估計用不上兩分鐘,她會魂飛魄散了吧。
猶豫了好久,我還是嘆了口氣,然後輕輕的抬起了右手截劍指指向那女鬼,輕聲唸了一句:“獄冥幽焰,收!”
獄冥幽焰的火焰被我的咒術收回,立馬就熄滅了,而剛剛還被獄冥幽焰包裹著的女鬼,此時身子一片焦黑,癱倒在了地上,明顯也是活不成了。
“怎麼回事兄弟,怎麼收手啦?”常八諾見我收回了獄冥幽焰,便納悶的問我。
我嘆了口氣,簡單的跟他和高可彤講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有我剛才的猜想。
等他倆聽完,我苦笑的說道:“她們母子倆也是受害者,本來應該幸福的過著日子,結果一場車禍,一屍兩命。雖說藉助凶煞之氣孕育胎兒是不對的,可如果她不這麼幹,估計這會她的孩子早就魂飛魄散了。唉,現在這女鬼的大部分魂魄都已經被獄冥幽焰給燒燬,明顯已經活不成了,就讓她最後,再陪陪自己的孩子吧。”
沒錯,就在我剛才的思考中,我已經找到了答案。
我是一名陰陽先生,就是為了保護無辜之人不受妖邪侵害而存在的陰陽先生,我沒有權利留下她們繼續害人。
就算今天沒有劉辛民,明天也會有李辛民、王辛民被迫害,我能做的,只有讓這女鬼魂飛魄散前不留下遺憾。
想到了這,我又從兜裡掏出了一張冥法陽形煥身符,走到了女鬼的身旁,蹲下了身,邊把符咒貼在了她的身上,邊對著她輕聲說道:“大姐,別怪我,你的一切,也可以算成是自作自受。罷了,反正也是最後一程了,就讓我再幫你一把吧。”
貼好符咒後,我輕輕的說了一句:“急急如律令。”
這張冥法陽形煥身符我之前就講過了,可以幫人恢復精血,提高符咒效果等等,是一張輔助性的符咒,貼在快要魂飛魄散的女鬼身上,應該也能幫助她多撐一會兒。
果然,一張符咒用罷,那女鬼彷彿有了一絲生機,至少能勉強抬的起頭了。
不過,她身上的點點白光已經證明,用不上多久,她也將變成這哈市的一抹塵土。
我沒有說話,在高可彤和常八諾的注視下,向著那團爛肉走去。
等我走近一看,果真是又臭又噁心,就好像誰家的餃子餡掉下水道里了似的。
我脫下了被撕碎的外套,心想著我這無辜的外套啊,死後還得繼續為大好山河做貢獻。
於是我把外套蓋在了那團爛肉上,一把把那爛肉抱了起來,衝著常八諾和高可彤問道:“高可彤,八哥,你們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這孩子暫時化形的?”
高可彤看向了常八諾,明顯她也沒啥招。
我可以理解,畢竟出馬仙不像道門,馬家弟子自身的本事有限,沒有那麼高的道行,於是我又把頭轉向了常八諾。
常八諾是靈體,所以他對靈體懂的更多一些。
只見他又露出了那痞子相,對著我倆笑道:“這簡單,這孩子本身就是靠凶煞之氣孕育出來的,我再渡他一些氣應該就能化形。不過,野仙的氣和凶煞之氣相沖,硬要給他化形的話,估計用不上多久就會魂飛魄散。”
我看著常八諾,反問道:“如果你不渡他氣的話,他可以活下來嗎?”
常八諾呵呵一笑,說道:“他吸凶煞之氣活下來的,本身就是個禍害了,咱們不剷除禍害,難不成等著他日後再禍害別人?”
我又苦笑了一下,說道:“那不就成了,渡他些氣吧,讓他和她母親再呆一會兒,也算圓了這橫死鬼一個做母親的心願。”
常八諾點了點頭,伸出手,一股暗綠色的氣便緩緩的覆蓋在了我懷裡被衣服裹住的肉團上,頓時,小孩子的哭聲止住了,他彷彿得到了陽光照射般,“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聽到這聲音,不光是我們三個,就連癱在地上的女鬼,也抬起頭望向了我們這邊。
又過了一會兒,那孩子的魂魄從肉團上飄了出來,漸漸地化成了一個嬰兒。
這胖小子長的,白胖白胖的,別提多招人喜歡了,如果不是靈體的話,打死我我都不信他能跟神鬼扯上關係。
嬰兒化形後由常八諾控制著朝女鬼那飛去,而我也把那團爛肉包裹著外套燒燬了,畢竟這玩應還是別留在世上的好。
女鬼抬著頭,臉上出現了一絲欣喜,見那嬰兒朝她飛了過來,下意識的將雙手伸出,接過了自己的孩子。
那一刻,女鬼臉上的痛苦不在、迷茫不在、對這人世不公的憤恨也已經不在了。
我們都能清楚的看見她的臉上充滿了喜悅,她雙手抱著自己的孩子,輕輕的搖曳著。
一時間,我感覺她好像不再是一個女鬼,而是一個媽媽,即使沒有意識,可她身上本能的母愛還在。
只見那女鬼輕輕的把臉頰朝那孩子的小臉貼了上去,直蹭的小孩“咯咯”直樂,女鬼笑了,可我的心裡卻充滿了酸澀。
這孩子連陽光都沒有見過,就已經變成了這幅樣子,女鬼為了他,甘願拿自己的靈魂當做容器,只為了孕育他成長。
這份母愛,又怎麼會不偉大呢?
嬰兒樂完了以後,伸出了小手抓著女鬼的頭髮,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她,含含糊糊的說著:“媽……媽媽!”
女鬼臉上洋溢著無盡的幸福,她衝著嬰兒微笑著,在那一刻,我終於確定,我面前的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不過,情況並不會因為此時那微不足道的幸福而改變,只見那嬰孩的身上也漸漸地散發出了點點白光,這明顯是魂飛魄散的前兆。
本身女鬼對自己的生死已經不管不顧了,可當她看到自己的孩子也難逃魂飛魄散之苦的時候,還是沒有忍住,低聲的抽泣了起來。
可即便這樣,又能怎麼辦呢?
我實在是不忍看下去了,抬起了頭看向夜空,企圖不讓別人看見我已經溼潤的眼眶。
我曾經無數次的以為,我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做好了當一名陰陽先生的準備,可事實上,我還是低估了我將要面對的一切。
我雖然知道,陰陽先生不像電視小說裡寫的那樣,成天一走一過殺個鬼,可我從來也沒有想到我的路會這麼難走。
原來,鬼也是有自己的感情的,她們不像電視裡演的那樣,壞的透透的,恨不得來個先生滅了她們。
相反,很多時候她們都是迫不得已才會害人,就像我面前的這對母子,她們如果有選擇,那誰又會待在這裡吸取凶煞之氣呢?
半分鐘後,女鬼已經快要散盡了,她懷抱中的孩子也已經散了大半。
她們還在企圖互相擁抱,無論是母親還是嬰孩的臉上都是滿滿的不捨之情,只見那嬰孩不斷的揮著自己的小手,企圖再次去抓出母親的頭髮,可他左抓右抓,都沒有抓到,急得他直喊:“媽……媽媽!”
他們才剛剛相見,女鬼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給他取個名字,就已經要永別了。
最後,女鬼魂飛魄散之前抬頭望了我一眼,雖然沒有瞳孔,可我卻還是從她的臉上讀出了許多的表情,有惆悵、有感激、有幸福、也有悲傷,可唯獨沒有恨意。
我想起了大學裡那個苦命的雙格鬼煞,她死前對我充滿了恨意,我甚至到現在都還記得她臨死前的冷笑,還有她對我的咒罵。
也正是受到了她的啟發,我才發誓不能再讓其他的鬼死的不明不白。
這一次,我應該做到了吧,諷刺的是,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女鬼魂飛魄散了,嬰孩也魂飛魄散了,空曠的戊汶路上也安靜了下來。
我給自己點上了一根菸,習慣性的把煙遞給了常八諾一根,可當我轉頭看見他時,我才想起來,這大哥是仙家,仙家應該不抽菸吧。
於是我便要把煙收起來,常八諾見我這樣連忙問道:“咋滴?遞出來的煙還有收回來一說?”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尷尬的問道:“你……抽菸麼?”
常八諾點了點頭:“抽啊,咋不抽呢?”
我一陣無語,於是按照常八諾說的,把煙點著了放在他的身下,只見那徐徐青煙緩緩上升,然後被常八諾吸了進去。
看見常八諾暢快的樣子,我感到一陣有趣,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仙家抽菸的,感情和意靈吸香差不多啊。
過了這麼一個小插曲,我剛才那悲傷的心情也緩解了幾分。
常八諾抽完了煙,又一把摟住了我,笑著問道:“哥們你啥時候入道的,感覺你就是個雛啊。”
我無奈的苦笑了一下說道:“今年二月份入道的,到現在才入道了仨月。”
“那就是說你連開眼都……?”高可彤聽到我的話,沒忍住也問了一嘴,不過最後的話她沒說出口。
我點了點頭,自然懂高可彤的意思,說實話,我起初是真不想來的,不過也可能是我假酒喝多了,反正愣是讓劉辛民和蒼道長他們給忽悠過來了。
我看了看時間,然後對著高可彤說:“咱們先走吧,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倆也點了點頭,於是我來到劉辛民的身旁,看著他熟睡的樣子,我心裡一陣無奈,今晚上過得最消停的就是他了吧。
別說,這小子這麼危險的地方都闖了一遭,還真啥事沒有。
此時的悲傷氣氛已經完全消散了,我平靜了一下情緒後,也趕緊搖醒了劉辛民。
這小子被鬼附身鬧了一通後臉色顯得更不好看了,那臉白的都快跟高可彤的衣服一個顏色了,不過他的頭上倒是沒有半點黑氣,這就證明了這小子不會再有血光之災了,那我也不用再費心費力的管他了。
我一把扶起了他,跟著高可彤朝路邊走去。
常八諾沒有動,我想張口問問他怎麼還不走,高可彤卻打斷了我,她跟我說常八諾這是要叫仙家辦事了,等會事情辦完就會來找我們,不用管他。
出了戊汶路,空氣溫暖了不少,就連肺裡那火辣的感覺也漸漸的消失不見,我入道以來的第一個陰活兒,也算是圓滿的畫上了句號,心裡還是挺開心的。
劉辛民身體不舒服,打了個車先回家了。
對於他被附身時發生的事,我剛才就已經跟他講過了,我叫他過兩天再來戊汶路拍照錄影片,到時候哪怕住這,也不會再有事了。
至於他的身體,慢慢調理的話,用不上一週應該就能好,這也算是對他搞這些靈異影片的一點懲罰吧,希望他能長長記性。
他再給我的那五百塊,我說什麼也沒要,畢竟我也不算是為錢而來的,劉辛民搞成這幅樣子跟我脫不了關係,也全當是我對他的一點歉意了。
見劉辛民走後,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也算是落了地了,於是我轉過身對高可彤問道:“姑娘,你困不困,不困的話我請你吃頓飯吧,就當是謝謝你的救命之恩了,八哥不也有事問我嗎,正好一起唄。”
此時已經出了戊汶路,路邊的路燈昏黃,照在高可彤的臉上顯得格外的美麗動人。
我沒猜錯,這小丫頭年齡跟我差不多大,柳眉杏眼,鼻樑高挑,肌膚如玉,而且面帶幾分嫵媚之色,說是禍國殃民我倒也覺得配得上,看的我都有些痴了,這哈市當真是盛產美女啊。
高可彤見我說完話就一直盯著她,沒有生氣,反而咯咯一笑,然後說道:“怎麼了?還愣住了,今天太晚了,要不去我家吃吧,我記得你剛才不是讓那女鬼咬了嗎,我家有消毒水,走吧。正好,我也想知道知道你這剛入道的新人哪裡來的勇氣敢去抓鬼。”
她不說也就罷了,一說我這肩膀還真就疼了起來。
我這才想起來,我肩膀差點讓那女鬼給我咬掉一塊肉下去。
於是我忙掀開衣領看了一眼,果然,紅一塊紫一塊,那兩排牙印上還往外滲著血呢。
不過我轉念又一想,去你家,未免有點不好吧。
高可彤可沒管我那麼多,可能是剛才一路上都在聊天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剛才我對那女鬼的做法得到了她的好感。
反正她絲毫沒有在意男女避諱,拉著我打了個車就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