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擔憂(1 / 1)
“你認識他嗎?”
衰敗的寺廟裡,阿意緊緊的盯著陽康道人,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是多麼想去給自己的爺爺買點藥和吃的,哪怕是一杯熱水也行。
可阿意明白,現在的一切都不過是幻境而已,就算不是幻境,在這個年代的退燒藥也是相當難得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王康的聲音再一次讓阿意回過了神。
“我自然知道他是誰。”阿意嘆了口氣,“我也清楚我是誰,我該怎麼做!”
“哦?”王康從阿意的身後走了過來,轉頭看著阿意露出了些許的疑惑,“那你倒是說說,你是誰,你該怎麼做?”
阿意順手從兜裡掏出了根菸,點著以後猛抽了一口後,緩緩的說道:“我特孃的是陰陽先生,我還能怎麼做,保持本心唄!至於你想給我看的,只不過是我一直以來的困惑而已。你並不是真正的太爺爺,你只是我的心魔罷了。確實,上天不公,好人沒好報,壞人活長久,用因果的話來說,還特孃的得等到下輩子,不過也沒有辦法,我們維護住別人的命運,讓他們一生在一個沒有妖邪的世界裡活著,這就是我們的使命,可如果我們在這途中不小心更改了自己的命運,那也沒有辦法,這都是命運這老王八蛋設計好的,反正他們欠我們的,下輩子也一樣得還。”
王康聽了這話,臉上紅一陣紫一陣的,到了最後,他終於冷下了臉:“你還是沒有看懂,你根本就不瞭解我們的職責。”
“隨你怎麼說。”阿意踩滅了菸頭,“這玩應就是這麼回事,有些時候,你沒看透的結果要遠比你看透了的結果好很多,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麼還要去看透呢?也許是怪我出生在和平年代,再也許是因為我年紀小吃的鹽還不夠多,可爺爺一輩子過來,最後堅持的不也跟我差不多麼,這就足以說明我走的路沒有錯,所以啊,我也沒時間跟你墨跡了,要不然等會出去了老黑指不定啥樣了呢,他可沒我這覺悟,這幻術對他來說可是災難級別的。”
其實,能說出這些話,說明阿意已經看懂了自己的道心,可阿意並不會因為這些而感到快樂,因為這幻術裡經歷的這些,都是他祖上真實經歷過的,無論是被拖上廣場遊行的王康,還是破廟裡發燒的爺爺,肯定都是真事。
所以他看破了這一層心魔的同時,又會產生另一個問題繼續困擾著他,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至少也得等到他回到現實以後再說。
“哼。”王康冷哼了一聲,“既然你這麼執迷不悟,那你也別想著出去了,留在這裡陪我們吧。”
阿意無奈一笑:“也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執迷不悟,作為一個心魔,你也是夠可以了,啥也別說了,動手吧。”
話剛說完,阿意就覺得身後一陣涼風吹來,他連忙側身躲避。
果然,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從自己剛才的肩膀處砍下,砍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剛才還躺在枯草堆上裝病的假陽康乾的好事。
“你們還真是說動手就動手啊。”阿意臉色一變,換上了一臉的冰冷,“正好我也不喜歡墨跡。”
王康沒有說話,雙手一抬,便從空中握住了兩把刀,透著寒光朝著阿意的腦門劈了過來。
阿意心裡有數,這些幻境其實都是根據自己對以往的記憶來編造的,由於阿意自己對王康都沒多少了解,所以王康基本上也不會什麼招數,那也就只能跟自己肉搏戰了,可阿意的體格瘦弱,要想在肉搏戰中拉開優勢破開幻境,唯一的辦法就是一擊致命。
想到了這,阿意沒有閃身躲避,而是掐訣催動起了十二路破煞決中最猛的一決——誅邪孽槃開字決,對著眼前的王康就轟了過去。
阿意的速度極快,在王康刀還沒有落下之前就率先貫穿了他的身體,與此同時,背後又是一陣寒意傳來。
阿意不敢鬆懈,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的另一隻手掏出符咒,向著身後陽康甩了過去,嘴中忙念道:“急急如律令!”
陰氣形成的幻境內,阿意的十二路破煞決格外的剛猛,這一手的傷害也十分樂觀,僅僅一瞬間,戰局就已經結束了。
周圍的景色再次變換,阿意終於回到了平房裡,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屋子裡依舊破破爛爛,幾條流浪狗的屍體隨處可見,只不過,那雙格鬼煞和黑狗的身影卻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可就在他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我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旁邊,臉色慘白,幾乎沒有了呼吸。
再仔細一看,我的魂魄正從我的身體裡往外飄,已經與我的肉身藕斷絲連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飄出來。
這可給阿意嚇了一跳,他忙開啟揹包抽出符咒拍在我的腦門上,告訴了我破開幻術的方法,然後又在我魂魄的上空催動符咒,想在不傷害我魂魄的情況下,把我的魂魄逼回身體裡。
再到後來,我也就全知道了。
阿意喝光了杯中的酒,跟我講述完了他遭遇的全過程,我也終於明白了他在煩惱什麼,肯定是因為王家。
阿意揉了揉太陽穴,對著我說道:“王家的事過去了這麼多年了,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之前我的道心因王家而動搖,那是我修行不夠。可自從在幻術裡經歷了這些以後,我才真正的想通了,我們陰陽先生救人,有的時候也會害了自己,這並不是我們的錯,而是命。說起命運這玩應,還真特孃的操蛋,明明是做好事,卻老是得不到好結果。積善因造善果,什麼事都得留到下輩子,唉,那你說,咱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非得這輩子當陰陽先生呢?”
我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語,可還是回答了他:“也不全是造孽吧,你想啊,普通人一世輪迴到頭來呢?不還是得入六道沉淪苦海,可陰陽先生呢?不說別人,就說王家的長老們,他們死後怎麼樣了?別的我也不知道,但破煞類會黑符的長老死後肯定都去地獄服刑了,說是給人免費當勞動力打工,更不如說是脫離眾生免受輪迴之苦三百年,這還不算好事嗎?陰陽先生可能生前苦一點,這都是命,很正常,但死後待遇好啊,這就相當於你交五險,等你死了肯定比那些沒交五險的要強啊,你說對不。”
阿意眼神一亮,點著頭認同了我的說法。
我也挺開心的,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我也能開通阿意,當真是我進步了,於是我忙問道:“你今晚愁眉苦臉的就為了這一個問題?”
阿意搖了搖頭:“不全是,我還有一個問題是在幻境裡感受到的,你看我們王家,多少年來恪守本分,救人救災,結果還落得了個滅門的下場。這算怎麼回事呢?就算是命,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這是為啥呢?你說咱倆現在也算是個先生了,咱倆以後會不會也沒有好下場?”
這個問題我就解釋不明白了,死後的事我不清楚,但生前的王家可從來沒害過人。
現在想想,當初被滅了門確實挺慘的,就算阿意沒有經歷過,也無法改變這是真真正正存在著的事實,難道上天真的不允許陰陽先生有好下場?或者說,上天註定了不讓陰陽先生在世上立足?
夜空漸漸亮起,天邊的盡頭泛起了魚肚白,這漫長的一晚上終於熬了過來,我和阿意也就這樣喝了一整個晚上。
這酒越喝越少,話卻越聊越多。
就算我倆再怎麼努力,我倆也不過是兩個二十剛出頭的孩子,對於世界上很多的問題,都沒有辦法一一解答,到了最後,我倆都喝多了。
我拿出手機尋思看一眼時間,結果剛開啟手機就給我嚇了一跳,二十多個未接來電再加上十幾條簡訊,全是肖依晗給我發過來的。
最近的一個未接來電顯示在五點十分,而現在的時間才五點十幾分,看來這丫頭也一晚上沒睡。
看著這些訊息,一種愧疚感由心而生,昨天叫她回去以後就忘了跟她報平安了,而我的手機也早在給阿意打完電話發完位置的時候就按了靜音,畢竟當時要拖住那條瘋狗,我怕突然來個電話亂了我心神,一不小心讓再那黑狗咬一口犯不上,可我沒想到,這一個小動作,竟然讓肖依晗也跟著一晚上沒睡好覺。
唉,說起我跟肖依晗的感情也真是奇妙的很,從第一次見面聽她唱歌時我對她的一見鍾情,到現在認識了快一年來的朝夕相處,現在想來,她對我應該也早就有好感了,要不然也不能才相戀第一天就為我擔心的睡不著覺。
愛情這玩應……真特孃的太不是東西了。
想到了這,我給肖依晗撥了回去,電話剛響了就被接通了,緊接著,肖依晗那略微疲憊又十分驚喜的聲音傳了過來:“喂,小黑?你怎麼樣了?還有事嗎?”
聽到了她的話,我的心裡不由自主的暖和了起來,提前準備好的千言萬語也說不出來了:“那個啥……我……我沒事了,抱歉啊,我昨天給阿意打完電話就開靜音了,我……抱歉……”
“沒事就好!”肖依晗那邊喜極而泣的聲音傳了過來,“只要你沒事就好!”
聽到這話我真的超級感動,我從小到大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能有這麼一個人關心我,為我一夜沒閤眼,實在是天大的幸福。
有那麼一瞬間,我突然覺得,為了這個女人,我就算死了又有什麼不值得的。
當然,為了她好好活著比死了可有意義多了。
又和肖依晗聊了一會兒,直到讓她完全放心了以後,我這才掛了電話,再次回到飯桌上之時,阿意已經結完了帳,抽著煙等著跟我回寢室呢。
於是我也起身跟他躡手躡腳的翻牆回到了寢室……
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多了,是肖依晗的電話把我吵醒的,她跟我說她就在樓下,讓我趕緊起來洗把臉跟她去防疫站打狂犬育苗。
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好,也就沒有拒絕,暈暈乎乎的去洗漱了起來。
這一照鏡子又給我嚇了一跳,特孃的,這一臉的狼狽滄桑,就好像二十六七八了似的,尤其我那兩個黑眼圈,都能跟熊貓拜把子了。
說的科學一點,我這是昨天一晚上勞累加受傷加宿醉所致,說的迷信一點,我就跟特孃的讓鬼纏身了似的。
啥也不說了,都是命啊。
我長嘆了口氣,隨便往身上套了件衣服,起身就往樓下走去,可沒走幾步我就又回來了,特孃的走的著急,鞋還穿岔了,左腳右腳穿的都不是一雙鞋。
唉,這腦袋蒙起來我自己都想給我自己一大耳雷子。
終於,在經歷了重重磨難之下,我下了樓,果然看見了站在宿舍樓旁不遠處的肖依晗。
這丫頭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橙黃色的短袖搭配著一條白色的短裙,露出了她那潔白無暇的玉腿,看上去細長筆直,說不出的誘人。
今天的她化了淡妝,比起在酒吧裡的濃妝豔抹,現在的裝扮就像鄰家女孩一般,清純美麗,不摻雜一絲的雜質,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個飽經風霜的酒吧歌手。
我倆隔得本身就不遠,外加上她一直在注視著男寢樓下,所以我一出門就被她發現了。
肖依晗見到了我,臉上的笑容不言而喻,伸著手打著招呼向著我奔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丫頭就已經撲進了我的懷裡,一把抱住了我。
當了二十年的老處男了,頭一回見到這架勢,我哪裡會受得住,臉紅脖子粗的就磕巴了起來:“來……來啦。”
“嗯!”肖依晗剛要接著說話,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一樣,連忙從我的懷裡鑽了出來,對我愧疚的說道,“你沒事吧,我忘了你身上還有傷了,剛才撞疼你沒有啊?”
“嘿嘿!”我笑著安慰她,“哪能啊,你看你爺們像是那麼瘦弱的體格嗎,別說讓狗咬一口了,就算是讓它咬掉一塊肉咱也不差啥!”
肖依晗倒是沒怎麼在意我的話,這會她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肩膀上呢。
只見她快走了一步靠近了我,拉起我的短袖看了看,發現我的肩膀已經結疤了,這才鬆了口氣。
可她回頭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便納悶的看著我。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才一個晚上我怎麼就好了的。”我笑著說道。
我見肖依晗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放心吧,這也是我們這一行裡一個大師幫的忙,你看我現在都沒什麼大事了,要不這狂犬育苗……就算了吧。”
“那也不行。”肖依晗聽我說不想打狂犬育苗,立馬就不幹了,“你身上的傷可以癒合,可那病毒咋可能說沒就沒呢,聽我的,咱們去把育苗打了,也免除後顧之憂不是。”
“唉。”我嘆了口氣,“既然咱們家當家的都這麼說了,我再不去不是不識抬舉了嗎,走吧大小姐,咱們去防疫站。”
其實哪是我不願意去啊,實在是因為我沒錢啊,我這每個月就那麼點零花錢,多一塊錢都掏不出來。
大學一年了,現在身上唯一多的就是那次劉辛民給我的五百,本來尋思以後等肖依晗生日了給她買個生日禮物啥的,現在看來是不大可能了。
防疫站裡的狂犬育苗一療程五針,花了六百多塊,肖依晗本來想著給我掏了的,可我說啥也沒幹,不是因為我大男子主義,而是因為我覺得,花女人的錢實在是不光彩,雖然說是我自己的女朋友,但我心裡還是過不去,所以我肉疼的掏了六百塊,特孃的,全當花錢買個教訓了。
這天的下午,我們再一次在松花江散步,只不過這次我沒跟她瞎轉悠,想一想昨天發生的事,到現在還心有餘悸呢,估計以後打死我都不會再去那一片平房區了。
肖依晗倚在我肩膀上眼神黯然看著松花江的波光粼粼,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樣靜靜的待著,享受著下午的舒適愜意。
她彷彿有心事一樣,這一點我早都看出來了,她已經這樣消沉一個下午了,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該不該問,問吧,顯得我好奇心重,不問吧,看她的樣子我實在是於心不忍。
我以為她又是想起自己以前的經歷了,也不由得跟著她感傷。
看著她這樣子,讓我又想起了昨晚上在那幻境裡,她被欺負時那絕望的表情,唉,我估計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你有心事嗎?”我沉思了很久,決定還是問一問,她的心事也算是我的心事,多一個人分擔也是好的。
“我在想你啊。”肖依晗有些傷感,“還是那句話,小黑,你以後能不能別再當什麼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