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肺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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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一共有三個人,小緣慧在一旁的沙發上躺著,眼神迷茫,臉色慘白,像是剛動過手術一樣。

而她的身旁,謝明霞正一臉擔憂的望著女兒,始終沒有把眼神移開。

在她們旁邊,還坐著一箇中年男人,這男人一身制服,五官俊郎,身材結實,看上去頗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只不過,此時的他也是一臉沉重,正和謝明霞小聲交談著什麼。

見我開門出來,謝明霞和那中年男人立馬圍了過來。

還沒等謝明霞說話,這中年男人就先開了口:“大……大仙,我女兒怎麼樣了。”

這男人剛開口就卡住了,可能是因為他也沒想到他口中所謂的“大仙”年紀這麼輕吧。

“你就是李國忠李哥?”我看了看中年男人,露出了個笑容,“放心吧,你女兒不會有事的,不過現在我要帶你們其中一個人跟我進屋,畢竟有些事情,有你們在才能好解釋一些。”

聽到我這話,李國忠想都沒想就率先開了口:“大仙,明霞她也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你看我去成嗎?”

我又露出了一個微笑,就這麼三言兩語,足以證明了這個男人品行不賴,怪不得都這樣了謝明霞還願意跟他在一起。

我點了點頭:“你倆誰都行,不過我話可說在前頭,等會看見什麼了都別出聲,要是再嚇到你女兒,燒拘紅碼可得另算錢。”

李國忠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冷笑話幹愣了,隨即尷尬的笑了笑:“大仙說笑了,你要是能看明白了,多少錢我都願意掏。”

我沒有再繼續跟他講冷笑話,轉身走到了小緣慧的身旁看了看她的陽火,雖然不旺,但是明顯已經有好轉的跡象了。

“謝大姐!”我又叫了一聲謝明霞,“你女兒身上確實有髒東西,不過已經被我們困在屋子裡了,等會我們會自行解決,可你女兒畢竟被髒東西纏了半年多了,身子虛的很,今後的一週裡,你記得要好好照顧她,多給她做一些高熱量的食物,等過了這一週,她應該就沒什麼事了!”

謝明霞點了點頭,連忙對著我感激了起來,我笑了笑沒說話,帶著李國忠回到了屋子裡。

屋子裡,阿意正坐在床邊無聊的跟那魯寶慶扯著淡,東一句西一句的,反正就是沒一句正經的。

而那魯寶慶這會似乎也不怎麼害怕了,反而和阿意聊的挺投緣。

只不過,他頭上的黑符還貼在腦門上,讓他有點不倫不類。

可這些李國忠是看不到的,在李國忠的眼裡,只有阿意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而且那空氣上還飄著張黑符。

“阿意。”我打斷了阿意和魯寶慶的談話,“你給他開個眼吧。”

阿意點了點頭,隨手從兜裡掏出了張符咒貼在了李國忠的頭上,唸了句:“急急如律令。”

撕下符咒,等李國忠再次睜開眼睛之時,便被眼前憑空出現的老人給震驚住了。

可能他從來沒想過,纏著自己女兒的鬼竟然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老頭吧。

不過說起來,這次的老鬼的的確確很平常,沒有多少的陰氣,也沒有什麼太嚇人的外貌,看起來就跟普通的老人沒什麼區別。

“行了,這家主人也在這了。”我找了個凳子坐下後,接著說道,“有什麼心結沒解的,你就跟我們說說,沒事就趕緊去投胎!”

那老頭聽到我這話,立馬苦著個臉說道:“大仙,我死的冤枉啊。”

“你怎麼死的?”

“病死的。”

“那你特孃的冤枉個屁啊?”我都讓這老頭給我幹無奈了。

“不是……不是……”魯寶慶在這不是了半天,愣是沒說明白。

我感覺我可能是天克魯寶慶,只要我一說話,這老鬼絕對會嗆火。

“魯老爺子,你慢點說,不著急,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是阿意解了圍,這魯老爺子才說出來了它的死因。

根據魯寶慶的說法,他是一杆名副其實的老煙槍,他這一輩子活了七十三年,其中抽了六十多年的煙,而且像這種老江湖,抽的還不是香菸,而是民間的旱菸。

這種煙用土話說是勁大,可用醫學角度來說的話,那尼古丁含量可不是吹出來的,於是去年年末,這魯老爺子終於被查出了肺癌晚期,立馬就住院了。

從檢查出來得了肺癌,再到病死的過程只有短短的三個月,而這三個月被魯老爺子稱為,最能看懂世事的三個月。

說到這就不得不提起他的兒女了,他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名叫魯有為,二兒子名叫魯運財。

運財有為本來挺好的兆頭,結果這一輩子過來,兩個兒子都窮的叮噹響。

大兒子還好,他為人聰明,懂得人事,很討魯老爺子喜歡,所以從小到大魯老爺子有啥好東西都先給他大兒子,等大兒子長大娶妻生子後,魯老爺子也經常給他大兒子家買米買面,雖然大兒子家裡是窮了點,可至少還夠用夠花。

可是那二兒子不一樣,他生性太艮,很不受魯老爺子待見,平常時候魯老爺子都懶得搭理這個兒子,就連祖宗傳下的地也八二分的給了他那個二,搞的到了後來,二兒子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

就這樣,在這魯老爺子完全沒有公平可言的教育下,兩個孩子的性格越來越迥異,一個更加的精明,而另一個,更加的老實憨厚。

再說魯老爺子住院的這三個月,由於他老伴走的早,沒人照顧他,所以只能是兩個兒子兒媳婦來照顧。

可他沒想到,自己平常最寵愛也幫助最多的大兒子,三個月間竟然只來了一次。

而平時自己不怎麼待見,也幾乎沒幫助過的二兒子和二兒媳婦卻每天都精心的伺候著他,喂吃喂喝、端屎端尿,從來沒有過一句怨言。

就連那二孫子也乖乖聽話的陪著爺爺聊天,給爺爺講故事,從來沒嫌棄過爺爺有癌症。

三個月來,魯老爺子對兩個兒子的看法完全顛倒過來了,他後悔自己為什麼當初一碗水沒端平,導致現在自己真正需要的親人反而生活的一貧如洗。

可他當時已經坐不起床了,就算心裡千般萬般的後悔與不甘,也沒辦法再開口了。

“你不是說你大兒子來照顧過你一次嗎?”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插嘴打斷了他的話。

我本以為我說的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可魯老爺子聽到我這話,竟然露出了一臉的無奈:“唉,就是他害死我的……”

我仨全驚呆了,這是咋回事啊?

原來,他大兒子確實來過一次,只不過,是他死前的最後一天。

這一天他大兒子像變了個人似的,讓他二兒子一家回家休息,他來照顧,雖然照顧的也算無微不至,但魯老爺子不傻,他心裡明白,他這孝順的大兒子來照顧他到底是圖什麼。

之前他還沒病的時候,他曾經跟自己大兒子透露過,自己還有一筆棺材本,說等自己死了以後就把這錢留給他大兒子。

可他當時因為怕這筆錢被人偷走,就想辦法把錢藏了起來,現在大兒子跑過來伺候他,明顯就是不知道錢在哪,自己找也沒找到,所以才想從魯老爺子這裡找線索。

別說魯老爺子不想給他,就算他想給,現在的他極其虛弱,也根本說不出藏錢的地方,於是,他大兒子伺候了一天都沒問出來錢在哪。

要不說他大兒子實在是太精明瞭,簡直就精明到了自負的程度,他竟然會以為只要老爺子死了,他就可以合法的繼承那筆錢了,到時候只要有時間,就不愁找不到。

就這樣,他在晚上回家之前,幹了一件極其畜牲的事,他親手拔掉了他自己親爹的氧氣管。

他沒有告訴老二他回家了,老二還以為他在魯老爺子的身旁照顧了一個晚上,再加上這三個月的照顧確實是累的很,所以那天老二一家到了家後,草草的就睡下了。

到了第二天,剛睡醒的老二得到的,就剩下了魯老爺子夜間犯病去世的訊息……

聽到了這裡,我心裡一陣愕然,這世界怎麼了?為什麼這種事情也會發生?人性呢?他那兒子的人性哪裡去了?

錢,真的就那麼重要麼?

臥室裡的大家都沉默不語,唯有那魯老爺子的嘆息聲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著我,剛才他講的那個故事,並不只是一個故事,而是真真正正發生在我們身邊的真人真事!

我轉過頭來看了看李國忠,他彷彿也被魯老爺子的經歷震撼了。

不過就算李國忠的眼神裡再震撼再驚訝,從剛進屋到現在,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始終安靜的聆聽著,這個禍害自己女兒的老鬼講那過去的故事。

因為我提醒過他不要出聲,所以他為了自己的女兒,就算有再多的疑問,再多的不解也仍然在保持著沉默。

這世界上有人為錢害人,卻又有人不顧一切的花錢去救人,哪怕那只是一份莫須有的親情。

看著李國忠一臉的風塵,我心裡五味雜陳,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我見李國忠好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便說道:“李哥,我也不騙你,就是他纏了你女兒半年了,我們做先生的,自然得按照宿主的要求辦事,你想他有什麼樣的下場?”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震驚了,包括阿意。

我明顯的看見了床上那魯寶慶的臉色更不好看了,不過我也沒有多廢話,只是靜靜的等待著李國忠的回答。

我這也是在賭,我在賭李國忠的人品。

李國忠震驚了好一會兒,終於緩過了神來:“大仙啊,我能問他兩句話嗎?”

見我點了點頭,李國忠望著床上的魯寶慶,滿是心酸的問道:“你……到底為什麼要害我女兒?她還只是個孩子啊,到底犯了什麼錯需要讓你下這樣的狠手呀!”

李國忠的後半句話說的有些哽咽,顯然他是在為自己的女兒鳴不平。

魯寶慶又嘆了口氣,看了看阿意,又有些懼怕似的看了看我,這才回答道:“小兄弟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有害你女兒,這一點相信這兩位大仙心裡都有數,如果我真的想害你女兒的話,根本就用不上半年,我只是想找一個有本事的大仙!”

原來在當晚,魯寶慶犯病身亡後,他的魂魄陷入了三七狀態,自始至終都漂流在他的屍體旁,直到三七過了,他恢復了意識,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葬禮上了。

他並不恨自己的兒子,畢竟再怎麼說,那也是他自己的骨肉。

換句話說,這種死亡方式,其實也算是給了他一種解脫,沒有什麼好恨的。

可生命只有一次,他心裡難受,又對二兒子愧疚難當,所以始終都不願意離去。

看著二兒子拿著借來的錢給自己置辦葬禮,他忽然想起來了自己的棺材本,他覺得那筆錢應該給他的二兒子,可是到底怎樣才能讓自己的二兒子知道這筆錢的存在呢?

魯老爺子左思右想,縱使是想破了頭也沒想到什麼好辦法。

也是趕巧,這時的魯老爺子正好看見了謝明霞帶著小緣慧來參加葬禮,腦袋不怎麼靈光的他,突然就想到了個餿主意,那就是附身到整個葬禮上陽氣最弱的小緣慧身上,只要自己控制好力度,小緣慧的父母肯定會引來陰陽先生或者出馬仙什麼的,這不就可以透過他們來傳遞自己的資訊了麼。

可他哪裡知道,這謝明霞是個老師,孩子病的再怎麼嚴重也從來沒有往鬼神方面想過,好不容易被人點醒相信了吧,卻又一個接一個的找了一堆江湖騙子,直到半年過來,他終於等到我和阿意了,卻還差點被我的獄冥幽焰之符給燒死。

話說到這裡,我們都無語了。

這能怪誰呢,怪魯寶慶?可他只是想讓自己的二兒子過得好一點罷了。

怪謝明霞?可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又有幾個人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呢?

唉,怪來怪去,只能怪這世事無常,人心險惡吧。

“李哥。”我看著李國忠,裝作淡然的說道,“你想好了嗎,你想怎麼處置他?”

這個問題讓李國忠有些頭疼。

他並不是什麼聖人,想要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原諒一個害了自己女兒半年的鬼,談何容易,可如果要從他的嘴裡說出讓這老鬼魂飛魄散,更加的困難。

猶豫了好半天,李國忠還是嘆了口氣:“唉,大仙啊,交給你們處置吧,我也不是你們這一行裡的人,也不會處置一個鬼啊。”

我笑了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那如果我下手太輕,或者下手太重,你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吧?”我眨了眨眼,試探性的問李國忠。

李國忠笑了笑,這個問題明顯比剛才的問題要好回答的多。

只聽他回答道:“我跟明霞不一樣,我小的時候在我老家鄭州那邊,也是經常聽說神鬼之事的,我知道能當上陰陽先生的都不是普通人,再加上你們兩個年紀輕輕,不說菩薩心腸,但也肯定不會亂殺無辜的。”

雖然他這話裡有拍馬屁的成分,但我還是聽的很舒服,反正我也沒想過要做的那麼絕,剛才問李國忠的意見其實也就是單純的不想讓他為這件事而耿耿於懷罷了。

於是我站起了身,伸了伸懶腰,對著魯寶慶說道:“老爺子,本來你害人我是不應該放過你的,但念在你沒有殺心,我就不下死手了。你心境很高,下去了聽聽經,修行出個清風鬼也不是沒可能,不過到底是修煉還是投胎,決定權在你手上,我就不多管了。你家裡的事我會幫你,可是現在,得委屈你在我這呆兩天了。”

魯寶慶聽到我這話,臉色一喜,連忙說道:“謝謝,謝謝大仙,大仙的大恩大德我來世一定償還。”

“行了,報恩就免了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幫人一忙得來世大貴,我這也算是積陰德了。李哥,你去幫我找個瓶子過來。”我裝作滿不在意的說道。

聽到我的話,李國忠立馬離開了臥室,翻箱倒櫃了好半天,才跑回來遞給了我個瓶子。

我一看這瓶子的大小,滿臉都是無奈啊。

我心想就這麼一個小藥瓶你還找這麼長時間?

本來我還想吐槽一句的,可我一抬頭,看見了這大哥腦門上微微滲出的汗珠,也就沒說啥了,萬一人家還真就沒啥瓶子呢。

“你就先到這裡面呆兩天吧,擠是擠了點,可我方便吶。”我嘿嘿一笑,把瓶口朝向了魯寶慶。

魯寶慶也沒說什麼,感激的看了我和阿意一眼,化成了一團煙霧飄進了瓶子裡。

我擰緊了瓶蓋,對著李國忠說道:“李哥,你家的事呢,已經解決了,你女兒多調養調養就好了,我拿我的人格擔保,她這外病已經被去根了。”

李國忠剛才看那魯寶慶太過平常,也沒多大反應,現在一看魯寶慶飛進了瓶子裡,這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並不是我們騙他的。

只見他連忙感激道:“哎呀,謝謝大仙啊,我對你們倆當然是相信的了,不知道你們二位能不能留下來吃個飯啥的啊,也好讓我和明霞感激感激你們。”

我和阿意搖了搖頭,婉言謝絕了李國忠的好意。

“那好吧。”李國忠見自己邀請了半天,我倆也不答應,顯得有些失落,“那二位這次看事的價錢……”

這確實是個問題,我不懂行裡的價位,而阿意呢,又是一臉“你隨意”的樣子,這可讓我有些為難。

“額……”我想了想後說道,“你就給一千吧,不對,給一千一吧。”

李國忠愣住了,見到他這反應,我也愣了,難道是我要多了?

不能啊,謝明霞不是說上次來人畫了個拘紅碼還給了三千呢麼?

“你們可真是大高人吶!”那李國忠緩了好半天,才說道,“不為名不為利,幹了這麼大的事才拿這麼點錢,我真是對你們這行改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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