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轉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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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的宋以誠得知了江池淑失蹤,下意識阻止了訊息的擴散。

起初他想的沒那麼複雜,只是覺得如今的世道,一個女人失蹤極其危險,他想在江父知道自己女兒失蹤之前找到江池淑,無論是生是死,肯定得先有個交代,免得老丈人大發雷霆,影響到他那談不上健康的身體。

可是當時的李五已經鑽進了鄉下,在他們江家也沒留下什麼痕跡,這讓宋以誠一時半會還真沒查到什麼。

不過,宋以誠是聰明人,他親自在江池淑的屋子裡調查了很久,終於找到了蛛絲馬跡。

那把專屬於江池淑的手槍沒了兩發子彈,再加上這屋子裡有過撕扯搏鬥的痕跡,所以他推斷出江池淑開了兩槍自保。

也就是說,綁架了江池淑的人很有可能受了槍傷,那就一定會去找附近的郎中包紮,這不就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嗎。

於是,宋以誠派人順著這個線索尋找了幾天,終於在城北一個偏遠的郎中那得知了李五肩膀受了槍傷,這才把調查方向放到了李五頭上。

李五本身就是江家的下人,沒被特意針對調查還好,現在這麼一針對調查,哪裡還能躲得掉,沒過多久就被人從鄉下給揪了出來。

當宋以誠得知自己心愛的女人已經死了,而且是以這種極其惡劣的手法被害時,他徹底的癲狂了,他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會變成這樣,會為了一段自以為美好的愛情,捨棄了一個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捨棄了父母,最終又捨棄了她。

如果說不合時宜的愛情結局就應該這樣,那他當初還不如知難而退,至少那樣,對自己對她來說,都還有個交代。

可現在呢?父母慘死,摯愛也被人殺害,宋以誠突然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那一夜,宋以誠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想了一夜,他在想為什麼他的家庭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最開始抱著一顆赤子之心的他如今會變成了一顆黑心。

可是,直到黎明破曉他也沒有想通這個本就不存在的答案,他只是知道,自己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了回頭路。

就這樣,他隱藏下了江池淑被害的訊息,叫李五把屍體清理乾淨,又做了一切的謀劃,不光在江池淑的屋子裡報了仇,還特意演了一出苦肉計用來換取江父的深信不疑。

他的妻子沒了,可他還得為他們的孩子謀劃一個好的未來,他想利用李五,讓這個下人承擔他該承擔的後果,然後他宋以誠再從中取利,一舉成為土皇帝江父手底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宋以誠哭哭笑笑,滿臉淚痕的自言自語,可隨著他把整個前因後果都講出的這段時間,他肩膀上的血早就流淌出了好大一片,浸紅了他的軍裝,卻浸不紅了他的心。

他顫抖著握住了那把江池淑的手槍,對準了李五屍體的頭,猛地開了三四槍,這才昏死了過去。

我看著下人們驚慌失措的來到這間屋子,又滿臉恐懼的回去叫人,就已經明白了他宋以誠的謀劃成功了,可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這個男人,他本性不壞,做的事卻讓人沒法開口贊同。

唉,身處亂世,身不由己啊!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時,這屋子的時間線突然加快,我看見了這屋子裡的下人來來往往,每天都來這裡打掃,當然,來的次數最多的還數宋以誠。

他每次都會坐在梳妝檯愣神好半天,然後自言自語般的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一遍。

而我也就有幸聽了個大概……

江父去世了,算是壽終正寢了,一生大風大浪過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當初那個錯誤的想法。

江父一直覺得,如果當初他立馬派人去調查自己女兒的失蹤,估計江池淑也不會死的這麼悽慘了。

可他哪裡知道,就算他得知女兒失蹤後立馬調查,也依舊改變不了什麼,畢竟,他的女兒早在他得到訊息之前就已經死了。

可能吧,人都是這樣,每當自己身邊特別重要的親人朋友去世了,都會下意識的覺得或多或少跟自己有些關係,等時候久了,這種想法根深蒂固,假的也就變成了真的。

這是人的本性,沒法更改。

話說江父死後,宋以誠獨掌了江家大權,這個在大家眼裡豬狗不如的毒販子,真的笑到了最後,將那些曾和他有過節的,曾參與了殺害他父母的,全都以血還血的報復了一遍,就連親朋好友都沒放過。

再然後,戰爭席捲了整個天朝,這個冷血的宋以誠最後一次來到這間屋子,看著屋內從未變過的擺設,愣神了許久。

這麼多年過來,他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默默無聞被人拿槍頂在頭頂的宋以誠了,他變了,不只是越來越堅毅的臉龐,還有那顆即使到了現在還依舊脆弱的心。

“池淑,我要走了。”宋以誠撫摸著那些胭脂水粉,露出了一模釋懷的微笑,“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也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可以說是死得其所,所以啊,這麼多年過來,我也終於可以放下,可以毫無顧慮的去尋死了。你放心,我會把咱們的孩子安排到後方,讓他暫時活在個沒有戰爭的二線,至於以後……聽天由命吧。”

講到這裡,宋以誠的眼中再次流下了兩行熱淚,這麼多年都是如此,無論是我剛才以鏡子角度看到的那個殺了李五的瘋子,還是現在這個滿目瘡痍的梟雄,都是如此,從未變過。

“你曾經問我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我笑著說不相信,因為我一直都沒有認真的去思考過那些神鬼之事,以前是一心學習沒時間想,現在是不敢想,但是啊,我寧願相信世界上有鬼,至少那樣,我還有再見到你的可能。”他哭笑著,“可是,像我這樣連老丈人和自己妻子都算計的人,死後多半是要下地獄吧。”

說完,這個男人長嘆了口氣,起身走到了房門前,回頭看了看這間富麗堂皇的屋子,戴上了那頂軍帽……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天,也能是幾個月,甚至是幾年。

總之我看見了屋子裡的東西被人接二連三的搬走,到了最後,一個長相端莊的窮苦老人看見了我,或者說看見了我這面鏡子,再然後,他伸手摸向了我,而我也緊跟著失去了意識……

我緩緩的回過了神,發現我還坐在曹思璐的臥室裡,剛才我看見的一切,彷彿就是一瞬間的事,也彷彿看了幾十年,如夢似幻,讓我無法辨別真偽。

我轉過頭看了看身旁的劉辛民,發現他也同我一樣,滿臉的迷茫。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我推了推他,“拿鏡子的視角看到的?”

劉辛民回過了神,對著我點了點頭,雖然已經清醒了過來,可他的眼神中還是留有幾分恍惚。

“姐,你看見了嗎?”我對著鏡子問道。

鏡子上的陰氣被我喚醒,再次擴散開來,重新匯聚成型,化成了那個旗袍女鬼,不,不對,應該叫江池淑。

此時江池淑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複雜到我也看不出來,這到底是憎恨還是釋然,但我明白,她也看到了我和劉辛民看到的那些畫面。

“以誠……”江池淑的眼神渙散,好像還在回憶剛才的一幕。

“姐!”我加重了聲音,再次把江池淑喚回了神。

江池淑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我倆:“我們的愛情,是不是本就錯了呢?到底是他心狠手辣,連我的死都算計在了一起,還是我不考慮後果,強行把他帶進了一個不屬於他的世界裡呢?”

“對啊老黑,你說宋以誠為啥不直接把李五帶給江父,反而還要多此一舉呢?”劉辛民見江池淑自言自語,便朝我問道。

我一陣無奈,這劉辛民到底還是不知人心險惡的道理啊,於是我低聲回道:“你還是不懂人情世故,如果宋以誠就這麼直接把李五帶給了江父,江父一定會勃然大怒,不光會嚴懲李五,肯定還會氣壞自己的身體,這樣做確實順理應當,可宋以誠能得到什麼好處?再說了,他飯D在先,再加上江池淑一死,難免會被江父冷落,以後在官場上絕對會一落千丈的!”

我緩了口氣,接著說道:“可現在呢,他把李五殺了,不光給這姐姐報了仇,還可以隨意推脫責任給李五,反正人都已經死了,也不能站起來說話。再說了,這是一樁苦肉計,可以讓江父感受到宋以誠深愛著他的女兒,想到這個女婿為了女兒連性命都不顧,哪裡還能追究他以前的事,雖然表面上江父不會說什麼,但心裡肯定會高看幾眼宋以誠,這對他的未來可以說是如虎添翼。”

聽了我的話,劉辛民想了想又問道:“那為啥宋以誠讓李五把江池淑的屍體都丟出去喂狼啊?那不是他媳婦嗎?”

“這恰恰是宋以誠最高明的地方。”我點上了根菸,猛吸了一口,“只要江父知道了這件事,他宋以誠再帶人調查詢回江池淑的屍體,到時候隨隨便便翻出一些能證明江池淑身份的東西,江父就會徹底的陷入女兒被人謀殺的自責與悲泣裡,也就會忽略很多細節,到時候就算宋以誠哪裡沒想周全留下了漏洞,也不可能會被江父發現,因為那會的江父,已經注意不到了!”

不得不說,宋以誠比江父更有資格被稱為梟雄,不說別的,就單說這份敢想敢做的魄力和無比熟悉人心的頭腦,就比其他軍閥強太多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種人也是最可怕的,他們沒有弱點,可以捨棄一切,當然也包括自己。

所以啊,在和他們對峙的過程中,他們可以輕易找到你的弱點,而你卻永遠都無法抓到他們的七寸,這就已經輸了一大半了。

當然,我更為江池淑可惜,雖說她的死不是宋以誠的錯,但跟這樣的人做夫妻,就算活了下來也很難有善終,畢竟,說不上哪天就真的被捨棄了。

唉,只能說這天道很公平,那樣的一個梟雄去了前線,此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這不就是現世報嗎?

等等,報應?

想到了這個詞,我下意識的看了看滿臉感傷的江池淑,又看了看一旁的還在回味宋以誠一生的劉辛民,臉上露出了駭然。

“怎麼了?”劉辛民見我這副表情,不解的問道。

“大民,咱們剛才畫出這種符咒,算不算鑽了天道的空子?”我問道。

劉辛民一愣,仔細思索了一陣,這才說道:“應該……應該算吧。”

我見他這樣,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於是我接著問道:“那你覺得這件事江池淑知道好還是不知道好?”

劉辛民又一愣,這才恍然大悟:“你是說,這是天道的懲罰?”

我不置可否,因為我心中也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我只是知道,這件事對於江池淑來說真的算不上什麼好事。

如果說之前她心中有的只是對過去的迷茫和丈夫孩子的思念,那還算不上是什麼執念,因為每個亡魂都會有這種想法,這很正常。

可現在呢?我真的怕她陷入過去的坎裡出不來,那就真的成執念了,到時候不光她投不了胎,就連我和阿意也會背上因果債的,這難道不是天道對我和劉辛民鑽天道空子的懲罰嗎?

我感覺不光是我倆,就連遠在春江的阿意也很可能會遭受天道的報復,只是不知道嚴不嚴重罷了。

本來這只是個想法,可現在我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要知道,天道的玄妙可不是我們這些普通人就能窺探的了的,這點因果債現在我們看來可能沒什麼,以後呢,萬一以後真的應驗了,我們誰都猜不到會是個怎樣的結果。

想到這裡,我連忙對著江池淑安慰道:“姐,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也是命運註定,你不要因為這些事產生什麼想法,你要知道,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只有轉世投胎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因為你的執念,葬送了你的以後!”

江池淑沒有說話,好像根本就沒聽見我說話一樣,她只是默默的蹲下了身,用手捂著自己的臉,痛苦的嗚咽了起來。

我知道她心情很複雜,可能會懊悔自己和宋以誠的這段愛情影響到了宋以誠的人生,也可能會憎恨他父親手底下的那些官員見不得宋以誠好,毒害了他的父母,甚至還會怪罪宋以誠的心腸毒辣,連自己的屍體都能當成他上位的墊腳石,可這一切,都是她前世的事,她根本就沒必要這樣。

再說了,現在這個世界上,有關於那段民國時期的故事和人都已經不在了,他們有江父這樣壽終正寢的,也有像其他官員那樣被宋以誠黑吃黑的,還有宋以誠那樣躺在了前線上的,反正無論怎麼說,現在的世界上,他們轉世的歲數都比我大了,那她江池淑還在難過什麼呢?

“姐姐啊,你別這樣啊!”劉辛民見江池淑這副樣子,心中也挺不是滋味的,便安慰道:“我們最初的想法就是幫助你,想讓你投胎轉世,不耽誤你也不耽誤這屋子的主人,可我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我們要是知道有這麼個結局,說什麼也不會去鑽天道的空子啊!”

我斜了他一眼,真特孃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勸人都不會勸!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帶著以誠回家,也不該求著我爸讓他去官場裡摸爬滾打,我還害了他的父母,都是我的錯……”江池淑抽泣著,明顯是陷入了自責裡想不開了。

見這姐姐身上的陰氣越來越強,甚至還帶有幾分煞氣,我心中一顫,怎麼執念太深也能成煞?

“臥槽!”劉辛民驚呼道,“老黑,怕不是要出事啊!”

“廢話,我又不瞎!”我連忙勸道,“姐啊,你可得想開嘍啊,這不是你的錯,這這這……這特孃的都是世道的錯,你們生的世道不好,不能怪你啊,你想想你也是受害者,就不要難為自己了!你要是接著這麼想不開,難為的可就不只是你自己了!”

我本身就不是啥會說好話的人,現在說的這些都是我畢生所學了,可這些都是我的心裡話,看到這姐姐這樣,我和劉辛民怎麼可能好受的了?

她要是失去了意識,我和劉辛民苦戰一場是小,可她就徹底失去了投胎的機會了。

到時候,我和劉辛民可真就沒什麼辦法能把她從鬼煞的狀態下喚回來了。

這他大爺的真是一段孽緣吶!

我一愣,又想起了肖依晗,直到這時我才明白過來,我和肖依晗不也是這樣的孽緣嗎?如果我倆真的走到了最後,會不會也有一個像江池淑和宋以誠這樣的結局呢?

“我對不起以誠,我對不……我的頭好疼……啊……”江池淑蹲在那裡抱著頭痛呼著,就連她的身子也在輕微的顫抖著。

而她身前的我和劉辛民,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冷顫,我們都看見,這姐姐身上的陰氣已經逐漸的變成了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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